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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君皓告状:“妈妈!!你看看姐姐!她推我!”
姜琳没理儿子,嘀咕着:“偏偏撞时间。……你说她这个收购会,不会只是托辞吧?”
姜瓷:“我替你问问她助理?”
童君皓遭到无视,放开嗓门:“和我玩和我玩和我玩!!!”
“你别吵吵!”姜琳训完童君皓,又没好气的对姜瓷道:“你也少给我阴阳怪气的,难道她回去祭祖,有面子的不是你?——但愿今天真下雪吧,到时她要不出现,好歹能有个借口!”
姜瓷把耳塞塞进耳朵里,用实际行动告诉姜琳,母女间的聊天暂告一段落。
童君皓又要吼,姜琳二话不说扯过他,拿毯子劈头盖脸就是一裹。童君皓先是被姐姐冷漠拒绝,现在又被妈妈逼着睡觉,登时少爷脾气上来,蹬腿挣扎干嚎一气呵成,在车子里把画片甩了个天女散花。
耳塞效果好,但也禁不住这么近距离的热闹。姜瓷拂去掉落衣间的画片,移坐在车门边。
凌晨的街道十分安静,这么看出去,远远近近的楼宇一片漆黑。
心底浮现鹿行雪方才含笑说话的模样,那样温柔得体的一个人,把她当作炫耀的资本,姜瓷不喜欢这样。
…
童家在镇上是大族,红色地毯从祠堂一路铺到小镇入口,鞭炮锣鼓喧闹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阴沉着的天空终于飘起了细雪。
祠堂里人声鼎沸,流水桌席上推杯换盏。
姜瓷按辈分,和童甄妮坐一桌。童甄妮自己来的,比姜瓷他们早到一天。
姜瓷人生的前十几年,身上贴着私生女的标签,不被童家认可,所以哪怕姜琳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童太太了,她对童家也还是没有归属感。特别是和童甄妮坐在一处时,旁人招呼她多吃点,声音里也带着抹不开的尴尬。
“……是,是Forest的总裁,哎呀,特别忙的嘛,本来开完会还要赶过来,但是天黑又下雪,我们都不许她来的。”姜琳在隔壁桌,说这些时有意无意的放开音量,坐在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童甄妮要笑不笑地瞄着姜瓷,就差把讥讽写在脸上:鹿行雪摆明了就是懒得应酬,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你们,你们再拿来这里糊弄大家。
“姐姐,她真的不来哦?”姜瓷对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难掩失望,“我上次在微博上看见你们照片,跟同学说他们都不信!还想这次拍多点照片回去,好让她们心服口服的。”
女孩儿这么直率说出来,倒不怎么令人生厌,姜瓷点头说:“她今天有事忙,去——”
“没礼貌!人家说了不来你还要追着问,是不是故意给人找难堪?”女孩妈妈拍女孩的后脑勺,姜瓷的解释也随即中断。
童甄妮对姜瓷耸肩: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可惜姜瓷没兴趣看她嘚瑟。
女孩妈妈:“还有,你以后少上网,别给我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见没有?”
女孩不服气:“我哪有没礼貌?我喊她姐姐了!而且上次的微博你不也看了吗,你还说麻雀飞——”
她妈妈瞪眼:“童欣瑜!你还讲!?”
女孩愣了愣,自知失言,一张脸涨的通红,不敢抬头去看姜瓷。
童甄妮闷笑,在座其他人都神色微妙。姜瓷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波澜不惊的吃自己碗里的菜。
她听得懂,只是不爱计较。
祠堂里灯火通明,而屋顶的瓦片早已经被白雪覆盖,雪势不知不觉大了。
童廷凯连着给小辈们发了几次红包,后来撤了酒席,麻将上桌,姜瓷就趁机溜回老宅里。
房间里有供暖,姜瓷洗完澡,坐在窗边吹头发,雪夜里忽然响起童甄妮凶巴巴的声音。
“说了不要捡,不要捡,你非要,又脏,就算去卖也不值几块钱,我这两个月是手头紧了点,但也有给你汇钱,你别舍不得用,知不知道!?”
楼下,童甄妮吃力地捧着一大摞硬纸板,用下巴压着,空出一只手去搀佝腰的老太太:“你走慢点!地上都是雪!”
老太太拎着个塑料袋,抓在手上一摇一晃的,像是打包回去的饭盒。
“妮妮,二奶奶知道你孝顺,可哪能用你的钱啊?等我们妮妮什么时候要办大事了,二奶奶给你包大红包。”
童甄妮:“谁要你的钱!瞎操心,你自己……”
姜瓷没有刻意去听,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错眼去看,鹿行雪来电。
…
姜瓷去祠堂接鹿行雪。
鹿行雪来了镇上,顺着红毯找到祠堂,后面不认识路,才给姜瓷去了电话。
几个不肯回家的孩子还在打雪仗,绕着祠堂跟前的老树你追我赶,童声清脆。
洋洋洒洒的雪花被路灯镀成金色,鹿行雪站在檐下,隔着雪幕,她戴深色系圆顶毡帽,鸦瀑般的长发自然披垂,大衣规规矩矩系着扣,像画报上的民国美人。
“以为你不过来了。”姜瓷收伞,两步跨上祠堂台阶。
鹿行雪转身,眉目含笑。
——她其实可以不来的,没有人会强迫她,更没有人会指责她,可她还是来了。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姜瓷的声音不觉轻了几分:“路上顺不顺利?”
鹿行雪却答非所问:“姜瓷,你不冷吗?”
“啊?”姜瓷清亮的瞳仁里映出鹿行雪靠近的身影。
“头发湿的就跑出来。”鹿行雪轻声说着,取下自己的围巾,给姜瓷围上。围巾松软,一圈圈轻柔绕上去,几乎遮没姜瓷大半张脸。
接了电话就匆忙出门,她确实没来得及把头发吹干。
围巾上沾染着鹿行雪的香气,非常浓烈,姜瓷扒拉着露出口鼻,鼻尖是红的,脸也莫名有些红。
“……走吧。”她说。
鹿行雪却指着祠堂入口:“不先带我进去和长辈们问好吗?听声音,里面还很热闹。”
姜瓷没动,鹿行雪见她迟疑:“怎么了?不妥?”
姜瓷做了个深呼吸:“没有。”
她领鹿行雪进了祠堂,两人刚露面,麻将就停了,惊愕过后,姜琳立刻拉着鹿行雪介绍给各家亲戚认识。
鹿行雪逐一打招呼,态度谦逊有礼。
姜琳的得意溢于言表,先前她说鹿行雪忙,说下雪不许鹿行雪过来,听的人表面上附和,背地里心照不宣——听上去那么高贵的一个人,是压根没把童家放在眼里,没把自己的妻子放在心上,所以才会不来的吧?
现在鹿行雪冒着大雪连夜来了,所有猜度都不攻自破。
姜琳故意嗔怪她:“外面雪下那么大,说好了不来的,你又跑来!”
“……”这戏演过了,姜瓷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鹿行雪倒还好,客客气气回话:“应该来的,只是来得晚了,众位长辈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
“你是大忙人嘛……”
不知道哪里的声音:“恐怕是一晚都舍不得和阿瓷分开才赶来的吧,啊?”
“……”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姜琳尤其高兴。童廷凯问鹿行雪会不会玩麻将,反正还早,不如坐下来打几圈消遣时间。
几个人抢着给鹿行雪让座:
“这里这里,我这儿牌风旺!”
“就你牌风旺?我也旺着呢!”
有位伯母干脆上手拉鹿行雪,爽声笑着:“咱们几个另开一桌,不和他们臭男人搭。”
“……”
姜瓷实在待不下去了:“妈,鹿行雪还饿着肚子。”
…
离开祠堂,雪夜寒凉的空气灌进肺腑,姜瓷的呼吸这才顺畅了些。
事与愿违,不喜欢的事还是发生了。
鹿行雪在笑,姜瓷没问她笑什么,这也不需要问了。巴掌大的脸,陷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身前的人,那眼神充满无奈。
鹿行雪:“没关系,我都可以应付。……不过你怎么猜得到?我真的没有吃晚餐。”
“你……”姜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饿着肚子冒雪赶过来,有这个必要吗?
鹿行雪目光温润,笑望着她。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姜瓷转开头:“……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踩着覆雪的青砖,姜瓷把鹿行雪带回老宅。童甄妮送完二奶奶,正好也回来,三人在门口遇见,童甄妮“嗤”了声,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从她们身边挤过,抢在她们之前进了屋。
下着雪的天气,她只穿一双黑色丝袜,露出半截白皙的腿,倒是很不怕冷。
砂锅里煲着糯米参鸡汤,是姜琳准备着给大家当宵夜的,姜瓷盛了满满一碗给鹿行雪。
两人待在厨房,不多久童君皓就跟个炮仗似的冲进来,气都不带喘,一下蹦到姜瓷跟前:“臭姐姐,妈妈说带我去滑雪,我就不带你!哼!”
姜瓷:“随便,反正我也不喜欢。”
“你你你!”童君皓被她气得跳脚。
鹿行雪吹温鸡汤,笑着喝下。
姜琳面带笑容紧跟在后:“小白,这汤还合你胃口吗?”
鹿行雪:“妈妈做的都好好吃。这种天气喝一碗热汤,很舒服的。”
姜琳厨艺确实没得讲,这话也不算是奉承。
姜琳感慨:“听听,真的比我自己生的都贴心啊。”
姜瓷、童君皓:“……”
鹿行雪笑问:“皓皓说要去滑雪?地方定了吗?”
“才有这么个想法。”姜琳叹气:“你们宁阿姨,前头跟我讲,林太太约着温太太,两大家子人下个月要一起出国度假。我听她声音,很是落寞,刚好皓皓闹着要滑雪,就干脆邀她一起去了。阿瓷,你空了帮我看看,去哪里适合。”
姜瓷还没来得及接腔,鹿行雪道:“滑雪的话,妈妈考虑S国吗?我在那里有落脚的地方,熟人也多。你们带着皓皓出行,如果是去那里,我和姜瓷能放心不少。”
S国当然好,有顶级的滑雪资源,整体治安在国际上位于前列,且鹿行雪既然会开这个口,自然是要全程包揽的意思。花销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她有这份心,姜琳喜形于色:“方便吗?”
鹿行雪点头:“您确定了时间告诉我。”
“啊呀,太好了!”姜琳抚掌。
姜瓷:“……”行吧,你们才是亲母女。
姜琳对鹿行雪是越看越称心,眼看她一碗汤快见底了,立马张罗着给她盛第二碗:“肚子一定得吃饱才行。”
鹿行雪:“谢谢妈妈。”
姜琳提起砂锅盖:“啊对了,小白,吃过那些药,你近来睡眠好些了吗?”
鹿行雪喝汤的动作一停,姜瓷蓦地看向姜琳。
姜琳:“今晚是和阿瓷一起睡,还是另给你安排一间?”
第27章 Chapter 27
“在看雪吗?”鹿行雪从淋浴间出来时; 姜瓷正趴在窗台上出神。
窗帘被她拉开一人宽的豁口,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外面有盏路灯; 雪花覆在灯罩上,寒风一吹; 簌簌往下落。
半空中偶尔还有零落的飘雪。
“以为会下很久; 看样子差不多要停了。”姜瓷说着回转身; 鹿行雪径直往床边去了。她想到两人结婚三年多; 这却是头一次同床共眠——好像还没有熟到能分享同一张被子,总之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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