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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方莫不是忘了,当年出师前,我原是唤作秦屿。”放下手中的匕首,他缓缓放下袖子,直视着温晗,眼中是一片平静。
温晗蓦地勾唇,眼中恍然掠过一丝嘲讽,“你当初说要带她走,如今呢?她成了什么云锦宫的娘娘?”
秦屿察觉到温晗语气中的苦涩,摆袖,踱至门边,与他面对面而立,“你呢,你又好到何处去?原本要与你成婚朝阳公主,自从慕容衍发动战乱夺位之后,如今她连个人影都不曾瞧见。”
温晗依旧静静地立在门边,紧紧抿唇,久久不语。
扬手拍了拍温晗的肩膀,秦屿一阵嗟叹然,道:“且听我一句劝,这世间诸多美人,为何要执着于她?”
说罢,秦屿倏地转身,端起那一篮雕刻好的花,踱步进了里屋。
温晗摆袖随后跟着他进了屋中。
“如今的你又为何执着留在此处?”
闻言,秦屿转过身,对上了温晗淡漠到极致的眼眸,蓦地笑道:“因着我知晓,事情没那么快结束。她不会甘心成为那云锦宫的娘娘。”
“有何把握?”温晗稍稍皱眉,惑然道。
“几年前在太学堂,她便是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若是有人把她逼急了,她怕是要将整个皇城都掀了个底朝天。”秦屿幽幽然启唇,眼眸中浸满了笑意。
“而你,便是那个激怒她的人?”温晗心中轻轻叹息。
秦屿勾指翻了翻那些雕好的花骨朵,“错了,乃是前朝的太子殿下。”
温晗垂袖,“你为何执着于那个女子?”
“因着她生得美,在我眼中,这世上无人比她要来得顾自倾城。”秦屿笑得风轻云淡。
温晗垂眸,微微叹息,“我懂了。你先前不是也曾问我,为何要执着于晚薇……不过是初见时讶然,再见时欢喜,不见时便平生多了几分情缘。”
秦屿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把花骨朵们一朵朵都放入那处,扬眉,“既是如此,我便要去会会我的心上人了。”
走到门边,秦屿忽地顿住了脚步,望向温晗,道:“对了,端方可是要去寻你的朝阳公主?”
不等温晗回答,秦屿抱着木盒,兀自笑着走远了。
温晗眼眸中多了几分阴晴不定。
…………
云锦宫。
“皇上,整个白日里,娘娘闹着不愿用膳,一直哭喊着娘亲,不肯受安慰。”大宫女跪坐在前殿,皱眉叩首。
慕容衍揉了揉眉心,沉默着,略略思索。
戴漪她那般平素便爱搜罗各样吃食的,整出这般幺蛾子,怕是真的思念过度了?
第58章 一丝狠戾
戴漪坐在云锦宫里头; 一直等到了月上柳梢; 却迟迟不曾等到慕容衍的再来。
难不成自己白日里头闹腾的动静他都装作充耳未闻,就任由自己在宫中闹腾?
——只要自己在笼子里头的雀儿般,在这里头呆着?
想到这儿,戴漪便不自觉拢紧了袖子,她不能再这般束手就擒,得换些举措。
正在此时; 有人在外头战战兢兢地通报:
“娘娘,秦大人奉旨领见。”
那是大宫女的声音。
戴漪抿唇; 秦大人; 又是何人?
还是奉旨……莫不是慕容衍的人?
她蓦地想起来那日见初蕊时,初蕊曾说过; 秦夫子……是慕容衍最为信任之人。
大宫女等了一会儿,又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一手拎着食盒; 眼中尽是危险得令人发怵的神情。
她敢保证,入宫这些年,除了上位者的威严让人震慑,便再也不曾见到过其他朝臣大人能有这般的神情。
不敢再多看那人一眼,大宫女连忙垂首,恭敬道:“大人请。”
“吱哑——”门被人推开。
戴漪盯着那角飘逸的衣袂发怔,不知怎么的,总会想起那日大婚之夜。
那夜,祁奕也是这般的步子,缓缓迈进了东宫的内阁里; 与她对视。
思及如此,戴漪不觉然有些恍若隔世。
戴漪定定地注视着踱至眼前的高大身形的男子,见到他的那张面容时,戴漪原本有些光彩的眸子顿时黯了黯。
那是一副与岑一相似至极的面容。
却是没了先前的暖意。
亦是没有先前的笑容和煦,如沐春风。
“夫子此番回宫,又是为何?”
“为你。”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丝毫不做遮掩。
戴漪不动声色地起身,贴近他,缓缓扬眉,抬手搭上他的肩,放低了声音问道:“夫子是记挂着上次不曾将我关起来,因此来此地捉我?”
“我早早地便告诫过你,这宫中不是你该呆的地儿。”他的目光冷冽,却让戴漪瞧得有些莫名的熟悉,而那股感觉,并非来自岑一的熟悉……
戴漪定了定心神,问道:“如今我是该唤你岑夫子……还是秦大人?”
“都随你。”
“秦……”戴漪启唇,轻轻吐息。
“秦屿。”他接话道,紧接着不做犹豫,拥她入怀。
戴漪上下扫视着秦屿,从眉眼,到鼻尖,再到薄唇……
秦屿的心不由得一跳,他看见了戴漪的眸子含了一丝怔然,似乎在回想着一些事。
“秦屿,你要来带我走么?”戴漪眸光闪烁。
秦屿抿唇,“你不愿的。”他的眼眸中恍若洞悉了一切。
秦屿静默地等候着。
她始终没有说一句反驳之言。
戴漪敛眸,掩去眼角那一抹水色。
过了良久,她才注意到秦屿手中拎着的那个食盒,继而缓缓勾唇,道:
“那是何物?”
竟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
坐在桌前,戴漪静静地注视着秦屿从食盒里头取出了一碟雕刻得精致的,宛若芙蓉花开的点心。
一朵朵绽然若开。
却又是花骨朵般欲语还休。
戴漪默默仰首,凝视着秦屿,缓缓道:“你是奉旨来的?”
秦屿缓缓拂袖,坐在她对面,道:“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心中所思的,全是她而已。
只是这些,他再也不会提起。
从云锦宫中出来时,秦屿扬袖,接住从宫檐上跌落的雀儿,眸中掠过一丝狠戾。
第59章 恭迎殿下
大宫女见秦大人一来; 眼前的美人娘娘的脾性都收敛了不少; 甚至让外头跪着的人都散了……
思及如此,大宫女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戴漪静静地注视着扑朔的烛火,轻轻垂了垂眼睫。
“娘娘可是乏了?”大宫女推开门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戴漪不答言,拂袖起身,踱至窗边; 看着落在院中央的月光,冷清至极。
大宫女侧过身子; 刚好看见了桌案上的点心碟子是原封不动的点心; 瞧得眼皮不由得一跳。
又是两日未进食。
一来二去的折腾,戴漪不负众望; 终于病倒了。
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戴漪被激得眼角翻了些水色。
她最怕疼; 亦是最怕苦。
“皇上……”大宫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戴漪原本就含了些水色的眼眸闪了闪,她就势咬了咬下唇,泪顿时流出了眼眸。
慕容衍刚进门,就看见大红锦绣被下卧着的是一个憔悴至极的美人。
那宽大的床榻,宛若一具巨大的棺材。
戴漪的眼眸更是凉凉的,脸透着莹白,尽是泪水。
“你究竟要什么?”慕容衍心下狠狠作疼。
慕容衍原本想着晾她几日,等她想通了,便与她成就这大红喜被下的圆房……不料她竟是这般刚烈,不肯看开。
“我要娘亲……”戴漪咬唇; 长睫更是缀了些泪珠。
美人如斯。
愈发让慕容衍看得心碎。
纵然是先前在太学堂中戴漪张牙舞爪的模样,或是当初寒猎场为了去寻祁奕不惜顾一切纵马拓在雪地里的背影,又或是如今这副脆弱模样……
他都欢喜得不得了。
尤其是如今,他最看不得戴漪这副模样,似乎下一刻便能任由他掌握在手中,肆意揉捏。
但是他清楚得很,眼前的的美人口中若不愿意发出喜乐的允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
思及如此,慕容衍扬眉淡淡笑开,声音却是苦涩至极,“把药喝了,明日便可见到你娘亲……”
“太苦了。”戴漪抿唇,眼中刻意让他瞥见自己佯装出来的惶然无措……
慕容衍皱眉,“何人让你生了病的?”
“你。”戴漪丝毫不客气道。
“朕如何了……”慕容衍很是诧异。
戴漪撇唇,别过头,“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你了……”
“哦……”
慕容衍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愉悦。
戴漪垂眸,不让他看见自己眼角的厌恶。
“我喝不下,倒是觉着秦大人的厨艺了得,不知他可会做樱桃冰络……”
戴漪蓦地睁开眼,看了看慕容衍,只见他接过大宫女呈上来的手帕,一点点替她擦拭净了面上的泪渍。
“都依你。”
戴漪一愣,随即转过身,不去看他。
“明日当真能见到娘亲?”
慕容衍点头,拂袖,将她抱到怀里,“只要你乖乖的。”
“你觉得,我是能安分之人?”戴漪自个儿都不愿相信。
慕容衍的手指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唇畔,柔声安抚道:“我说你是,你便是。”
戴漪斜睨了他一眼,因着没有多少气力推不开他,只能冷着脸避开他的眼神。
=====
“皇上有旨,若是秦大人此番能让娘娘用得下药膳,便大大有赏。”
白衣男子沉默地敲着叙尚坊特供的冰块,不作回答。
太监退去后,院门前有人疾步而来,质问道:“秦屿在何处?”
白衣男子手下的动作微微顿住,平复得极快地继续敲着冰块。
“那么,我问你,你又是何人?”
“端方公子不会不知晓。”白衣男子将最后一颗鲜红的樱桃嵌入冰块中,淡定如昔。
温晗仔细打量着他,直到他不急不缓地将面上与秦屿极像的人面红妆揭下。
见到那人嘴角噙着笑,眼眸却是冷漠至极的神情,温晗倏地明白,肃然躬身道:“恭迎殿下回宫……”
第60章 阳奉阴违
温晗想不到的是; 失踪了多日的太子殿下; 竟是一直在这宫中。
而他的君子之交秦屿,早在前几日离去,也不知去向了何处……思及如此,温晗不禁拱袖又道:
“殿下此番留在宫中,可是有何打算?”
祁奕抿唇,淡淡地扫了一眼白色衣裳的绣纹。
——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被凌国的秘术蛊惑了心智; 竟是同戴漪说了那般那荒唐之言,他的心下便是浓浓的歉疚。
“先领了这旨; 瞧瞧我的太子妃去。”祁奕缓缓勾唇; 淡然自若地收好最后一枚樱桃到了食匣里头。
温晗不禁扬眉,他所认识的太子殿下; 便该是这般沉着冷静,过不了多久; 想必这国终将重回原主……
云锦宫内。
祁奕见大宫女推开了寝殿的门,拎着食盒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此番绝不能按照她的心意胡闹,都把自个儿的身子骨搞垮了,害己匪浅。
祁奕思索罢,踱步进了里屋。
“夫子。”慕容衍自榻上起身来迎。
祁奕微怔,随即回想起岑一先前的音容笑貌,淡淡启唇道:“素日在太学堂,倒也不曾见你这般恭敬。”
“还不是不曾发现夫子能者多劳,实在辛苦,回头夫子要何物; 只管发个话……”慕容衍也不是没有听出来秦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