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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少杰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嘴脸,朱四喜气不打一处来,“瘪黄瓜,你听到老板娘的醒世恒言没?你要杜绝好吃懒做,恬不知耻习气,在这里发愤图强,天天向上。不许狗仗人势,不许为虎作伥,知道么?”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老板娘白眼道:“魏员外的儿子得中秀才,摆酒请客,你们俩都跟我到前堂帮忙去!”
二人互望一眼,低头老老实实尾随在老板娘身后。
只听老板娘边走边厉声叮嘱,“魏员外乃渝泽大户,他今日请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给我打起十万分精神,小心伺候着……”
解元楼楼上楼下,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喜气洋洋,珍异果子,济楚菜蔬,稀奇按酒,飞鸟走禽,鲍鱼龟羹,无一不有。
“让一下,让一下,”朱四喜端着菜碟左躲右闪,“各位客官,红扒肘子,请慢用。”
桌上一青年人奇道:“小二哥,我们桌上已有一盘红扒肘子,你怎又上一盘,不是别桌的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朱四喜连声躬身致歉,将菜肴端走,举目四望哪桌还缺红扒肘子,却见秦少杰两手端着三盘红油牛筋,颤巍巍晃悠悠,朝这边走来。
“让一下,让一下,小朋友,别乱跑,回座位做好。大叔,大叔,别乱跑,您撞到我了……”秦少杰如杂技小丑,心里掐着一把汗,小心翼翼,举步维艰,生怕将菜盘打翻。
“瘪黄瓜,快点!厨房还一堆菜没上呢!”老板娘见秦少杰磨磨蹭蹭,厉声催促,“快走!猪都比你拱得快!”
秦少杰听到催促,拔足欲加快速度,可脚下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绊了一跤,菜盘飞落,正巧盖到魏员外头上,砸得他晴天霹雳,天晕地旋,眼冒菜花。
“混蛋!你干什么!瞎眼了!”老板娘火星横飞,冲秦少杰破口大骂。
她转脸一溜烟儿冲到魏员外面前,满面堆笑,掏出丝绢,小心翼翼为他擦拭,柔肠百转道:“唉呦,魏老爷,真是太对不住,瞧这弄的,都怪那瞎眼的奴才,我扶您到后面换件干净衣服……”
没过半晌,朱四喜从后厨端出一盘“双龙戏珠”到主席,恭贺魏公子鱼跃龙门,脚下却被先前地上残油滑到,身子一歪,打了个趔趄,勉强稳住,可那白萝卜削成的“珠”却因盘子不稳,吧嗒滚进魏夫人半露的□□中间。
朱四喜愁眉咧嘴,心呼不妙,斜眼朝魏夫人双峰细瞧,小心伸手过去……
魏夫人正与邻座的吴夫人言谈交欢,没留意那“珠”正在胸口,侧目忽见身旁小二正猥琐窥探自己春光,一把狠抓住那小二伸来的咸猪手,“好你个臭流氓!敢占我的便宜?!”
“唉呦,怎么回事呀?”老板娘搀扶魏员外换衣服出来,不料宴席又出事故,忙笑脸上去,“魏夫人,怎么了?怎生这样大的气?”
还没等魏夫人说话,魏公子抢先将朱四喜狠拽到老板娘面前,破口大骂,“这小混蛋,敢在我娘身上乱摸!”
“冤枉啊,冤枉啊!”朱四喜哀声喊冤,“我只是去拿那个‘珠’……。”
“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魏公子挥拳朝她揍去,“你个小混蛋,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魏老爷一听也是气急,“好啊!小兔崽子,敢招惹我夫人?!看老夫揍你!”
朱四喜百口莫辩,见二人打来,忙挣脱魏公子手腕,抱头鼠窜,“救命啊,救命啊!打人了!”
秦少杰见状,扔下手上菜碟,慌忙跑上前拦住魏家父子,“魏老爷,魏公子,君子动手不动口,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商量个屁!”魏老爷怒火窜冒十丈,一把将秦少杰推开,去追那小二,“小兔崽子,你站住,有种别跑!”
“魏老爷息怒,”秦少杰拔足去追,“魏老爷,您别打了,您手下留情……”
“不关我的事啊!”朱四喜抱头躲窜,凄厉呼喊,“不关我的事啊!救命,救命啊!”
魏老爷怒发冲冠,宝刀不老,“小兔崽子,色胆包天,活得不耐烦了!看招!”
魏公子拳脚并用,狠下毒手,“臭小子,占我娘便宜,我揍死你!”
秦少杰手忙脚乱,极力劝阻,“魏老爷,魏公子,别打了,都别打了!”
只间四人转眼间揪扯到一团,撕拉扭打,哭天喊地,阻拦求饶,从楼上滚闹到楼下,沿途酒桌皆翻,杯盘尽碎,菜肴洒地,碗碟乱飞,夹杂嘶喊求饶声,尖厉呵斥声,孩童哭闹声,宾客劝解声。
众宾客上前劝架,却被拉扯其中,扭打人群如滚雪球般愈滚愈大,粘芝麻状越粘越多。
众人撕扯扭打到酒楼门口,秦少杰慌乱之间看准空当,手疾眼快,奋力拉住朱四喜,从堆叠人群缝隙中挤出一条“血路”,半跌半爬冲出解元楼,“快跑!”
魏氏父子见二人逃跑,拔足飞奔狠追,众宾客见四人窜出,忙尾随其后,紧跟不舍。唯留老板娘面对“解元楼”人去楼空,桌椅翻倒,杯盘皆碎,酒臭冲天,烂菜满地,一片狼藉,无人付账,枉自嗟呀……
第25章 莫愁前路无损友(九)
秦少杰和朱四喜一路狂奔,千折百转,终逃出县城,逃离众人魔掌。二人商量着继续前行,到前面丘阳镇落脚,寻找八卦和小珠。
“秦大人,眼看天要黑了,这丘阳镇虽大,可咱们在哪儿落脚呢?”朱四喜两眼一摸黑,擦汗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看看附近有无寺庙,借宿一宿。”
“有道理。”朱四喜头晕眼花,肚子咕咕直叫,“出家人菩萨心肠,或许还能讨碗素斋吃……”
二人沿街寻找善堂寺庙,“诶,秦大人,你快来看。”朱四喜似在路边墙壁上发现什么宝贝,“你看,这里有招工告示!”
秦少杰一喜,凑上前去细瞧,“招聘适龄男子一人,假扮夫婿,回乡探望父母……”
“秦大人,你看这酬劳蛮丰厚的。”朱四喜念道:“招聘要求:一,秀才以上学历。”
秦少杰得意颔首,“嗯,我超额完成标准。”
“二,相貌端正。”
秦少杰得意而笑,“嗯,我仪表堂堂,貌比潘安,风流倜傥……”
朱四喜白了他一眼,继续念道:“三,身高七尺以上。”
“嗯,我还多了一尺。”秦少杰侧头笑眼看朱四喜,一脸鄙夷,“哼哼,矮倭瓜。”
朱四喜不服气,勉强踮起脚尖,“我正好七尺。”
秦少杰嘻嘻一笑,“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应聘呀!”
二人根据地址寻到招工处,出来接待他们的是位少妇,三十左右岁年纪,身材苗条,体格风骚,脸若银盆,眼似水杏,“二位是来应聘做我夫君的?”
秦少杰拱手更正道:“小姐,是假扮夫君。”
那少妇细眼打量他,只见眼前这人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身高八尺,仪表天然,正合她意,便摆手让二人坐下,“我姓潘,名凤,是丘阳丝绸庄的老板,不知这位公子是?”
秦少杰先前吃了私塾应聘的教训,谦虚起来,“在下姓秦,名四,无业游民,但也读过几本书,考中过秀才。”
“诶,这个名字不好,太没气势。”潘小姐连连摆手,笑眼道:“还是叫秦龙好了,龙配凤正好一对儿。”
朱四喜听出其中意思,忙插口道:“诶,潘小姐,你怎不问我,就先选中他了?我也是来应聘的。”
“你?”潘小姐上下打量她,“你相貌倒也不错,可惜身量不足。”
朱四喜不服气,“潘小姐,人不可貌相,我可是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潘小姐掩口笑道:“身形相貌,乃择婿的第一要素,我爹娘是很看中这点的。你嘛,倒可给我丈夫做个书童。”
“什么?!让我给他做书童?!”朱四喜急得跳脚,“我才高八斗,他给我做书童还差不多!”
潘小姐沉下脸去,撇嘴道:“既然你不愿意,就请离开。能做书童的人多的是,若不是看你跟秦公子一同进来,我才不会选你。”
秦少杰忙拉住朱四喜,赔笑道:“潘小姐,她愿意,她愿意。”
朱四喜猜出秦少杰心思,白他一眼,不情不愿,“我堂堂XXXX(今科探花),世袭XXX(小侯爷),能给你当书童,可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朱四喜故意不把那几个字说出,只在他额头用手狠点几下,“你懂的。”
秦少杰得意洋洋,一脸坏笑,“嘚瑟什么呀,不愿意干走人,有的是人想给我当书童呢。”
朱四喜捂着辘辘饥肠,无奈妥协道,“好吧,书童就书童,那工钱怎么算?”
潘小姐道:“工钱减半。”
朱四喜满是不服,争辩道:“大家都是出来演戏的,凭什么我就比他少?!”
秦少杰眨眨眼睛,笑嘻嘻道:“我是公子,你是书童;我是主角,你是配角,我拿的钱当然比你多。”
朱四喜眼珠一转,一脸坏水,“哦,我明白了,你还有床戏!”
秦少杰一愣,转头望向潘小姐。
“按剧本来讲,床戏是没有的,”潘小姐含笑佯羞,粉面桃花,“但如果秦公子愿意加,报酬还能更高些。”
“不不不不,”秦少杰惊慌失措,连手推辞,“在下对报酬要求很低,只求温饱即可,千万不要加床戏……”
秦少杰、朱四喜和潘小姐挑灯对着剧本研究一晚,次日清晨便随小姐启程,前往乡下探望她父母。
青郁郁山峰叠翠,绿依依桑拓堆云。四边流水绕孤村,几处疏篁沿小径。
秦少杰在前骑高头大马,潘小姐在后坐玲珑宝车,中间夹着小书童辛苦跑腿。
“矮倭瓜,本少爷口渴了,你快到前面小溪,给本少爷打水来。”秦少杰狐假虎威吆喝道。
“凭什么,”朱四喜一脸不愿,“你自己有腿,自己过去喝。”
“快去!”秦少杰叉腰作威作福,“怎么,不想要工钱了么?”
朱四喜斜眼睨他,“嘿,还没到潘府,你就演上了。”
秦少杰满口理由,“现在是排练,我怎知到了夫人府上,你好不好用?”
听到二人斗嘴,潘小姐掀开车帘,皱眉催促,“矮倭瓜,相公叫你去,你还不快去。不想要工钱了么?”
见潘小姐吩咐,朱四喜心不甘情不愿,悻悻跑到溪边,打水回来,“喏,公子,水来了。”
秦少杰得意洋洋,“矮倭瓜,本少爷骑马乏了,你给本少爷捶捶背。”
朱四喜低声愠怒:“秦少杰,你别太过分!”
“哎呀,你说什么?本少爷听不见。”秦少杰故装作聋,“你大点儿声?”
“秦少杰!”朱四喜挥拳欲揍他小人得志,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诶,矮倭瓜,你当真不想要工钱了么?”
朱四喜咬牙切齿,咽下怨气,“行,为了钱,我忍了。”
待朱四喜捶背完毕,秦少杰一脸坏笑,“矮倭瓜,本少爷饿了,你到前面小茶馆,给本少爷买个肉包子回来。”
“呸!”朱四喜一听肉包子,气得跳脚,“那茶馆那么远,你自己去!”
潘小姐下车,拿出一锭银子在朱四喜面前晃晃,“照我夫君说的做,否则扣工钱。”
朱四喜哑巴吃黄连,只得屁颠屁颠去买包子。
“肉包子买来了,吃吧,噎死你。”朱四喜气喘吁吁,将包子扔给秦少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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