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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华容舟转过头来,有些惊讶。
走进一看,老板娘更是惊叹不已,瞧瞧这好姿容,皮肤白嫩的好似可以掐出水来,这眼生的也是极好的,水汪汪的,眼尾也微微的有些上挑,但这样的眼上了厚重的妆面也能压下去,还会显得贵气十足。
老板娘将手中的胭脂打开,嫣红一片,但仔细看去,上面还浮着浅薄的亮粉,闪着金色。
华容舟在上京的时候就爱去魏宁攸的玉容斋走走,一来二去,对这胭脂水粉也是颇为了解的。
这会儿只消一看就知道老板娘手中端着的胭脂已经非同一般,隔了空都能闻见馥郁的香气。
“姑娘,我来给你试试怎么样?”
华容舟有些心动,只是要着外人给她上妆她有些不习惯,不自觉的偏头看着顾罹尘。
老板娘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一小盘胭脂送到顾罹尘的手上,打趣道:“姑娘好福气,不若姑娘旁边的公子来为你试试。”
这会让胭脂铺子的人有些多了,许是年关将至,出来置办胭脂水粉的姑娘家不在少数。
此刻看着顾罹尘这般高大俊朗的男子手里还拘束的捧着一方胭脂。
姑娘们有些好笑,可又是有些歆羡。
“舟舟,真的我来?”
顾罹尘有些紧张,让他手持刀剑都是可以的,但是要为美人描面显然是有些难了,尤其是刚刚他看着华容舟水灵灵的模样,着实心热。
如临大敌,顾罹尘一鼓作气的打开了胭脂,修长的指节逼近嫣红色胭脂的时候陡然敦促开来。
顾罹尘皱了皱眉……
该是用多少?
往舟舟脸上哪个位置抹去?
仔细看来,这胭脂怎的这么红?
见他动作僵凝,华容舟忍不住闷笑一声,从顾罹尘手中接过胭脂盘子,素手折转,动作娴熟的对着铜镜在面上上着一层嫣红:“术业有专攻……”
华容舟专注于胭脂敷着面,老板娘在一旁是越看越是满意。
她可不是北渊普通的胭脂铺子老板,她的胭脂是直接供应到北渊皇宫去的。
前些日子她还接到了宫里一大笔单子,订不少的胭脂还有口脂,让要她七日后进宫为一位姑娘上及笄妆。
上什么样的妆,那姑娘模样怎样,老板娘到现在都一概不是,她原先还只是在心间期盼着,最好那姑娘底子好一些,这样她的妆面便是锦上添花。
现在看到铜镜前的女子,老板娘心间可是稀罕了,若是七日后宫里那位姑娘也是这般肤质、这般的容貌该是有多好。
看华容舟胭脂上了脸,老板娘又是动作极快的带来了画眉的石黛,檀口唇脂,撺掇不停:“都试试!都试试!”
半刻钟后,这个脂粉铺子的客人都忍不住惊呼。
“这姑娘长的实在是太好了!”
顾罹尘与有荣焉,看着身旁姿容妍丽的女子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予了她。
对着如此姝容,老板娘当即是一巴掌拍向了自己的大腿骨言道:“这位姑娘,以后你来我家铺子都不必花钱了!”
华容舟还执着口脂的手微顿,哭笑不得:“这哪里使得……”
“难得有能用上这款胭脂的人出现,这盒胭脂便是算我送于姑娘的!”
但是老板娘就是这般的坚持,华容舟只得受了这份好意。
但是她以后应当是不会再来的。
因为顾罹尘已经同她说了,年前他们就会离开北渊,去个无人知道的地方住居。
她素面朝天的进了脂粉铺子,那时还宛若出水芙蓉一般;等到出来了就带着艳丽的妆容,一小毡帽戴上,白色的兔毛顿时将华容舟凸显的唇红齿白,艳绝一时。
今日她出来一趟却是心里快活了好些,回了琉璃台的时候,外头的女使还在走来走去,忙个不停。
只是她身子疲倦了些,微微修整一番便是入睡,顾罹尘也没有再继续叨扰她。
这几日也不知顾罹尘再忙些什么,每夜很晚才能抽出时间来她这坐坐。
她迷迷糊糊有种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
但她也听说边境正在动乱。
战事很快便是要起了吧……
……
天色将晚,小六架着马车从镇上一路往村子里赶。
今日天色很好,雪后见暖阳。
小六是个唱曲的,在北渊他这样的身份被叫做是优伶,他嗓子好,平素为了护着这嗓子也是颇为用心,能不多说便是不多言。
唱了一下午的戏,小六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独来独往的他也没说话的必要。
只是他现在闲暇之时有了个习惯那便是不自意的就会摸到他右臂,在那儿臂肘他已经配了袖箭,此外他还将那日华容舟水缸中落下的一枚玉佩细心收了起来
玉佩上面还刻着字,只是这字他都不认识,绝非是他们北渊的字迹。
这两个物件都是那日那位叫华容舟的女子离开时落下的,不像是不小心丢在他的茅屋,倒是更像是为了感谢的他的救命之恩。
“华容舟……”
“华容舟……”
轻轻的将这几个字用着戏腔吟唱而出,小六借着自己的声音破开了萦绕在他周身的萧条和寂寞。
自打华容舟走了以后,他只觉心间失落落的,那位姑娘长得好看,眉眼都带着善意,尤其让他注意的是,华容舟那双眼他看起来颇为熟悉。
等到人都被县军带走了好几日,他才在对镜上妆的时候发现他为何为觉得熟悉了,他的桃花眼同的她万分相似……
可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衣着虽说简单,但是也是在低调之处显着华贵。
而他不过是散养在北渊边境的一个小唱戏的,能遇到这么好看的姐姐已然是他花光了十年来积攒全部的好运气了。
婆婆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小六又是将胸间的玉佩往里头塞了塞,袖箭这冷兵器太过危险了,但是若是放在茅草屋子里,他又是不放心,便是在闲常时候都佩戴在臂腕之上。
晚间架着马儿拉着的车子从镇上回了村子,日头下沉,这天便是冷了下来,就连马儿都暴躁不已。
这马也是华容舟留下的,一共是两匹,还有一匹他养在家里,好在村子里什么不多,草料却是不少,他还能将将的将这两匹马儿给养了下来。
半路之中马儿却是停了下来,然后猛地尥着蹶子往一旁的松林冲去。
“吁!停下!停下!”小六死死的拉着马绳,可这马儿像是失控了一般。
等到马儿停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四周都是松树,松枝还顶着厚实的雪团被压弯了腰。
小六定睛一看,距离马而不远的前头直扑扑的趴着一个伟岸身子的灰衣男子,他身上的雪已经积的有些厚了,墨发凌乱的散开,一条腿还以一个可怕的姿势弯曲着,背着的包裹也被雪掩盖了小半 。
小六本是打算不管的,上回捡到一个神仙姐姐就已经算是他走了好运,这回捡个大壮汉回去他又是控制不住该怎么办。
拉扯着马绳想要将马儿转了方向,马儿不但不转,反而是朝着那地上的人奔踏而去。
小六:!
慌不择已,就死不救就算了,他可不能把原本还留一条性命的人给一马蹄子踩没了命。
但是马绳控制不住了,马儿带着拖车后的他,一路向着地上的人那处奔袭而去。
小六惊呼一声。
关键时刻还是侧了几寸,马儿的四肢并没有踏过地上那人而过,但是拖车连带着车上的他直接是冲撞过去,本就不牢固的拖车和马儿分离开来。
小六一个猛子扎到雪堆里,吃了一大口的雪……
“呸呸!”小六吐出了嘴中的白雪,雪入口就化了,现在他满口都是寒冻之感。
看着身边的灰衣男子,小六有些胆颤,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转过他的脸来探着他的鼻息。
“呼……还好还有气……”
思酌片刻,小六还是这人小心抬了起来。
一息之间,一本烧毁了半面的册子从这人怀中落了出来……
连带着的还有一块让小六颇感熟悉的玉佩,小六仔细看去,这玉佩同华容舟留下的很是相似。
打眼看去都是一个模子刻上去的感觉,只是上头的字不一样的,此外这男子的玉应当是原来碎成两半,现在镶了金做了弥补,活脱脱的变成一块金镶玉来。
具体这字是什么,小六还是不认识。
两块玉佩上头的字都奇奇怪怪的,是他看不懂的字迹。
将这人怀中落下的册子也是一道捡了起来,小六重新将拖车套在马儿身上,雪地橙光之中带着捡到的人往回赶。
……
梦境之中。
华容瑨记得他拖着残腿赶路的日子里,每日都是大雪飘飞,他应该是要感觉冷的,但是梦中除却麻木以外别无他感……
他在赶路,一直的赶路。
可出了安都的他别无去处,天下之大,容舟到底会在何处,茫然之间他想着要回上京去,最好还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他们平南王府一家还能围着火炉谈话的快活日子里。
他不该在这冰天雪地里步履艰难。
他记得舟舟小时候就最是喜欢这雪,奈何上京少见大雪,记得有一年上京城落了大雪,早膳都没用的舟舟便是高兴的蹲在地上看着庭院里堆成的薄薄一层积雪,便是看还便是惊叹不已。当时那般的薄雪就能让舟舟高兴的不能自已,那现在舟舟若是看见这已经淹没了踝骨的积雪该是多么的欣喜。
华容瑨看着梦中的自己一步一顿,艰难的往着北疆的方向赶去,梦中的华容瑨要去北疆问问林夙。
林夙和他一别便是冒了别人的户籍打算去北疆从军,谁能想到一个上京城昔日的一个纨绔会在面临满族灭门的情况下还是如此的淡然。
林夙成长了。
他二弟也成长了。
就连他的舟舟也成长了。
他一路茫然无措,只要心头想起舟舟来便是翻开怀中的《起居注》看看。
久而久之,他怀中的《起居注》已经被揉搓的不成样子,本就被火烧去一半的册子现在要靠着他那只独眼辨别起来,就让她倍感吃力。
他的眼视物越发的难了。
华容瑨看着他自己穿寻山林之间,终于是在天黑之前还寻着一座破败的庙宇,那古庙还有人的迹象,堆积的柴火现在已经变成的几块形态不一的黑炭,上面落了分外少的灰尘。
梦里的他靠着台柱席地而坐,地上尘埃随着他沉沉的下坐而挥飞起来,他也不再介意,因为他已经续了胡须,发丝凌乱,早就不是昔日光鲜的平南王了……
华容瑨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终于他看见自己穿过浩瀚松林,砰然倒在那厚实的雪地当中。
冰天雪地,他会被冻死的。
想他这一辈子,居然潦倒至此。
可他死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见一见舟舟了。
他还没见到舟舟!
……
“舟舟!”
华容瑨飒的睁开了眼。
正在焯着热水小六别他突然拔高的嘶吼给吓住。。
他本就猜想这人和华容舟或许会有什么关系,这二人就连玉佩都是同一板式的。
莫不是这人是容舟姐姐的情哥哥?
可是他的面貌打眼瞧上去未免太差了些吧,左眼一看就是有问题的,黯淡无光,这张脸上也是胡子拉碴,唯一看得过去的便是他的身板似乎还行,手长腿长。
但是经过小六此前的一番查探,这人还有条已经骨头错位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