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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岘港,有形形色色的旅人下船,有人为了生意,有人为了找越南小妹买…春。
这里曾是法国人的殖民地,有教堂和白墙红顶的洋楼,市区交通混乱。魏邵天找到港口附近的露台停车场,在里头转了一圈,又走回门口拿出几张美金给了守车人,那人进到棚房,拉开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魏邵天盯着他,手指了指抽屉里头的另外一把钥匙。
守车人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不情愿的把那把丰田车钥匙扔给了他。
魏邵天掀开盖在皮卡上的帆布,扬起一层灰。他坐上车,点了一根烟,打开广播。
沿着十四号公路往西就是南江县,再开两个小时到边防,不管有没有有效证件,当地人也会索贿,给钱就放行,倒也简单。到了老挝境内,就是蜿蜒的山路,描摹着布拉万高原,沿路没有城区,满打满算也要七个小时才能穿过这片山林。
他从白天一直开到了夜里,才开出颠簸的黄沙路,进入塞贡。
越战期间,有八千万颗未爆弹遗留在这片土地上。未爆弹集中的南部塞贡、班蓬一度荒无人烟。而贫穷和痛苦的根源,正来自于生养他们的大地。
连上帝也对此束手无策。
魏邵天把车开进城区,沿路找了间客栈,吃了碗米粉,又问老板要了一间客房。
拿到客房钥匙后,他折回到车里拿行李,顺便点了一根烟,靠着车门吸着。
街边停了一辆旅游巴士,白人游客聚在对街的摊贩前,摊子上吊着一个手电筒,光下头红彤彤的,是莲雾。鬼佬没见过莲雾,挑来拣去的,很是新奇。
魏邵天踩灭了烟,正要回客栈,一个少女款款靠近。
少女手里拿着一包本地烟,看模样只有十五六岁,怯声问他:“先生,要烟吗?”
或许是需要钱,或许只是想搭顺风车离开这个鬼地方。要了烟,她就会跟着你走。
这里生活的人,大多生计潦倒。可惜,他不是救世主。
魏邵天抬手指了指对街的鬼佬,然后拿着包回到了客栈。
简陋的客房里,月亮照进斑驳的窗,剪影里有她的模样。
洗完澡,魏邵天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只吸入剂,静静的想着,如果他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告诉她。曾经,他见过她。
曾经,她是他的福音。
前提是,如果他能活着回去。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荧光亮着,他将先前未发出的短信点了发送。
第25章
第二天,魏邵天在市区简陋的移动汽油站加了油,继续上路。到巴色的路是平坦的13号公路,途中经过塔德元瀑布,他看到了路标,放慢了车速。
以前路过这里,他没有一次下车去看过。魏邵天想,或许不会再有下一次,于是下了公路,把车开到了山脚下,踩着泥泞的路走上去。
这里人迹罕至,旅游业也不发达,没有修栈道,只有原始的山路。他穿的是登山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遇到陡峭的地方,就用手把住扎在山里的树,踩着石块蹬上去。
他寻着水瀑的声音走到尽头,树与树之间有光的缺口,循着光看下去,眼前的景色让他顿觉不虚此行。
四十米高的山崖,密集的水柱倾泻直下,瀑布溅起的水花构成一道幕帘,明明是强劲有力的飞瀑,却有一种朦胧的美。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大概就像是花果山的水帘洞。
原来美景一直都在,是他从未停下驻足。
他有些遗憾,这世上还有很多好的地方,他还没能看过。
巴色市区比塞贡大,也更发达一些,傍晚时分抵达巴色,魏邵天找了家干净的旅馆,开房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他裸着上身,用座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说了声,“是我。”
“阿添,你回来了?”
“没回来,不会给你打电话。”他又说,“我在巴色。”
“在哪个位置,我去找你。”
“不用,我开车过去。”
挂了电话,魏邵天把腰上的毛巾解开,擦了擦头发,穿上衣服下楼。旅馆门口有一群小孩儿围着他的车,一个跳进了露天的后车厢。魏邵天没理他们,坐上车后连按了三下喇叭,看见后视镜里小男孩跳了车,才发动车子。
阿乐在巴色娶了老婆,还生了两个孩子,所以在这里安了家。他是为数不多的,活着离开城寨后,还留在湄公河的人。
巴色很小,阿乐的房子在临河市区,独栋,外面刷着白墙,进门还有小庭院,上到二楼就能看见湄公河,算得上是全巴色最好的房子了。
阿乐远远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站在二楼露台向他招手。
阿乐的老婆叫辛万,她的长相和原住民不同,浓眉大眼,皮肤白皙,是法裔后代。辛万是个很贤惠的女人,正在厨房里给他们准备水果。知道辛万听不懂他说话,魏邵天进屋时还是冲她喊了句,“嫂子。”
辛万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阿乐有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大的那个在客厅看电视,小的那个在厨房里,抓着辛万的裙子,从果盘里偷吃菠萝。
魏邵天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露台上,阿乐手里拿着两瓶啤酒,他还是没变,黝黑精干,一开口就腻歪道:“阿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挂住你。”
魏邵天从他手里接过啤酒,碰了一下,喝一口,“少来。”
阿乐捏了捏他的胳膊,“你真没良心。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魏邵天伸了伸脖子,“忙着,没空。”
“还好你来的准时,早几天就要扑空了。我出了趟远门,前两天才从斯里兰卡回来。”
“你去斯里兰卡干嘛?”
“搞点茶叶卖。”阿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这是我从斯里兰卡带回来的,尝尝,带劲。”
魏邵天看了眼那烟的包装,上面印着某种类似佛教的图纹,他斜睨了阿乐一眼,“什么东西?”
阿乐神秘兮兮,“抽一根就知道了。”
魏邵天从里头抽出一根,摸出火点上。
阿乐兴致勃勃的问:“怎么样?”
魏邵天又吸了一口,意外的甜味刺激着他舌尖的味蕾,“跳跳糖。”
“以前你溜去市集,每次都买几袋跳跳糖回来,我都记得呢。”
阿乐不知道,他买跳跳糖,并不是因为爱吃。
话卡在喉咙里,魏邵天又喝了一口啤酒,才说道,“你已经挣得够多了,为什么不走?”
阿乐笑了笑,“奶粉钱是有了,但还得为以后攒着。我这辈子就在这,不走了,不过我想把儿子送出去,送去美国。美国有蓝天白云,是个好地方。”
魏邵天吸一口烟,指了指天,“蓝天白云,这里也有。”
“这里生存坏境太恶劣,哪天走在路上踩中未爆弹,缺胳膊断腿事小,没命都有可能。我吃过苦头了,所以不想孩子也吃苦头。”
阿乐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添,等你将来做了阿爸,就明白了。”
辛万上来给他们送水果,阿乐冲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有一瞬间,魏邵天觉得自己看见了人常言的幸福。
过了一会儿,阿乐问他:“你呢,还不成家?”
他有三年没有回来,阿乐不知道他结了婚又离了的事情。
“不急。”
说完,他的嘴角动了动,阿乐捕捉到了,“你喜欢的姑娘,肯定聪明又漂亮,难找。”
魏邵天很自然的“嗯”了一声,喝了口啤酒,转头道:“你见过的。”
阿乐愣了愣,旋即明白了过来,“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
魏邵天笑着摇头,痴情这两个字跟他不沾边。
啤酒喝完,他把空瓶放在花盆边,手揣进裤兜里,望着不远处银灰色的河道,“我明天回城寨。”
魏邵天转过身,眼底漆黑,“阿乐,我需要一条船,一把枪。”
阿乐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两个字,“简单。”
一早,天还未亮,魏邵天到渡口搭乘渡轮。上船前他看了眼手机,只剩一格电量,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于是关了机。
走河道很慢,他原本可以走陆路,但出于别的考虑,他还是选择了坐船。
沿途是湄公河的风光,大片的水田,船上的游客举着相机拍照,兴致很高。途中经过东孔岛,半船的游客都下了船,换长尾船去游览四千美岛。
四千美岛里是南部著名的景点,举世难寻的洞天福地,有上百个小岛和沙洲组成,河道交错密集,岸边棕榈婆娑。
人们说,即便湄公河的水把四千美岛冲到了柬埔寨,岛上的人也不会从吊床上下来。
怕自己被美景撼动,魏邵天收回了目光,等待开船。
游客都走空了,寥寥无几人的轮渡另一侧,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大太阳底下,还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魏邵天看了一眼衣领外露出的黑发,目光又移到了客座下露出的鞋子,心里升起了一股恐惧。
乘船来的,除了本地人,基本都是为了四千美岛而来,这边少有独行的女旅客,何况她的鞋子很干净。
干净得就像昨天才到。
魏邵天快步走到船头,抓过那人的肩膀掰过来,迎面对上一双仓惶的美目。
他没有猜错。
宋瑾瑜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神情从惊慌,归于平静。
一天前,追踪器的位置显示他到了塞贡,然后就失去了信号。他在越南下船,绕了一条远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知道,他的目的地是湄公河。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宋瑾瑜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连夜坐飞机到了万象,然后坐了12个小时的大巴到巴色,上了船,一路跟到这里。
发船声响起,魏邵天看她的目光中闪过很多意味不明的东西,最后声音冷厉的命令她,“下船。”
宋瑾瑜昂着下巴,咬字清晰,“你下我就下。”
她是算准他不会把她扔下河,才敢这么理直气壮。
魏邵天冷笑,“好样的。”
话音刚落,他就拽着她的手臂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手上使了狠劲。船不稳,她一个踉跄往前倾,魏邵天干脆将她扛过肩带下船,一船人都看着不敢出声。
他把她扔在岸上,转身上船,又想起了什么,走到她之前的座位上把她的包扔到岸边。
他是真没手软,宋瑾瑜摔了个结实,后背硌着石头,等痛劲缓过来,艄公已经收了绳,而魏邵天就站在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是赌徒,她也是。她赌不赢,他也别想赢。
宋瑾瑜冷冷地望着渐远的船,然后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河里。
岸上的人发出惊呼,以为她要追船。她在水里扑通、挣扎,前船打出的浪花浸没了她的口鼻。她根本就不会游泳。
船已开出去十米的距离,魏邵天攥着拳,自欺欺人的在心里读秒,一秒、两秒……还没数到三,他已翻身跳下了船。
他稳当的游过去,长臂绕过胸前,将她捞上岸。
她呛了水,蜷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魏邵天捏着她的下颚,让她把气管的水都咳出来。
缓过来后,宋瑾瑜仰躺在地上,望着他湿漉漉的目光,有气无力地张口说着,“你,输了。”
他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不要命的女人?
围观的好心人把她的包送过来,魏邵天接下,没有说话,将滴水的头发抓在脑后,伸手拉她起来。
离下一班轮渡还有一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