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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闻汐的性子早就被消磨尽了棱角。
她看不到天下苍生,只想守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过这逍遥自在的一生。
闻汐这一生,做过的唯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对楚鸢一见钟情,然后追着她上了山。
那一次村头遭到怪物的侵害,原本平静的村头眨眼之间变成了废墟。
村中的人们惊慌地哭喊着,互相抱成了一团,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时候闻汐想的是,这样死了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倒也不算孤单。
这么想着,她还是努力地将身后的老婆婆抱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只是更远的地方一个小孩子就在那些怪物的嘴下,她若跑过去,必死无疑,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闻汐不是英雄,也没有英雄情节,从来只做力所能及之事。
想到那个孩子被吞掉的下场,难过是有的,只是很快就会被遗忘。
又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也会过去陪那个孩子。
闻汐胡思乱想着将手边乱跑的另一个孩子抱走,一边回头看向那个即将被吃掉的孩子。
她本以为那个孩子必死无疑。
但就在那时候,山上只闻名不见人的“仙人”们突然出现了。
一道剑光,几声厉喝,怪物们眨眼间就被打败看。
在村民们眼中无比可怖的怪物,在他们的剑下,就像薄纸一样易碎。
村民们得救了,一个个跪在地上感谢仙人。
闻汐呆愣在原地,目光越过那一个个眉目清正严厉的“仙人”,落到人群边缘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就像是个边缘人一般,对村民们的感谢毫无兴趣,也并不热衷于说些场面话。
然而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视线的中心——至少对闻汐来说是如此。
闻汐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旁边的村民用力拉了她一把,让她跌跌撞撞地跪下,向救了他们命的仙人道谢。
闻汐这才被分走了一些注意,目光错开的刹那,她看到楚鸢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交错的瞬间,那个人似乎是笑了的。
闻汐被旁边的村民按住后脑勺,被迫低下头去,她再不能抬头去确认那抹笑是否存在,只有心头不断的跃动提醒着她,那并非梦境。
仙人们留下符咒,嘱咐他们挂在村口,若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可找他们求援。
村民们自然感恩不已,彼此的客套话说完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闻汐说不上话,被挤到后面,她也不在意,抬头时目光挤过人群,只想再看看先前那个人。
但她看不到了。
那人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自那之后,山村很快又恢复平静,闻汐依然帮着村里的人干些活重建村庄,心里却多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午夜梦回,魂牵梦萦的都是那一道浅笑。
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之后便念念不忘。
闻汐本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得过且过的混日子,直到遇见了那个人,昏沉沉的世界里就好像透进来些光。
山上有招新弟子的传闻流出来,村头不少人家的孩子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都去了。
不过大多都是凡夫俗子,在徒手登上山巅的第一关就被刷了下来。
闻汐也去了,不似旁人身轻似燕如腾云驾雾,她是靠着自己的双手爬上去的,到了山顶已是血肉模糊。
若是往常,她定然是在山脚下,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就放弃了这么艰难的任务。
唯有这一次,她连放弃的念头都没冒出来过,全凭着记忆里的那一眼,支撑着她往上,直到瘫倒在山门前。
或许是上天听闻了她的心声,最终她竟真的得愿所偿,见了那个人不说,还被她收为弟子。
唯一的弟子。
入了门,才知道原来所谓“仙人”亦是凡人。
并非无所不能,更不能随心所欲。
“仙人”们入世修道,肩上的责任远比俗世的凡人更多更重更难。
恰逢魔物出世,为祸苍生,所谓仙人也只能前赴后继地送死。
如此时刻,传闻中的修仙长生,得到飞升,也只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不少弟子承受不住,因此半路退出。
幸而闻汐意不在得道飞升,她甚至对传闻中的仙界不屑一顾。
哪怕仙界大门开在她面前,她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师父依然留在人间。
闻汐不在意天下苍生,只在意师父会不会多看她一眼,会不会因为她的进步而高兴。
一见钟情,一见终生。
后来闻汐时常想,是不是因为她本性是这样懦弱淡漠的人,师父才给了她这样的惩罚——
将她一人独留在这冷冰冰的人世之中。
楚鸢为救闻汐而死,至死也没有给出一句回应。
是来不及,还是拒绝,亦或是刻意为之?
闻汐并不愿意过于深入地思索这个问题。
对于师父的阴谋算计,闻汐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觉察吗?
曾经或许是被深情蒙蔽了双眼,因而看不到那些本是显而易见的现实。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闻汐孑然一身游荡在这人世,才在无边的孤寂之中一点点明白了过来。
师父对她好,是为了让她甘愿付出,乃至奉献生命。
临死之前或许是对她存了一丝情谊,留了一些念想给她。
但那同样也是足以困住她终生的东西。
闻汐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零星的人,只要藏于心中之人安好,其他人怎样、外界是否沦陷遭灾,都与她毫无瓜葛。
最多就是不痛不痒地遗憾叹息一声,很快又将之放到了脑后。
相较之下,她师父是愿为苍生献命的圣人,而她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但凡人心中装了圣人,便随之看到了她眼底的世界。
闻汐知道楚鸢一生执着为何,知晓她平生所愿。
楚鸢纵然身死,仍然还留下这么多的不甘遗愿。
闻汐不爱世人,却愿为了抓住楚鸢仅留的东西活下去,将她曾存在于这世上的证明,延续下去。
更久远的时间之后,世人提起闻汐,想到的便是“救世的圣人”。
却无人知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下去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报复吗?
这样的话……我们的恩怨算是结清了吗?
如果来世还能重逢,我们能否如同常人一样牵起手呢?
…
如果没有遇到闻汐,没有对她付诸真情,楚鸢或许不用死,仍还做着那个冷清淡漠、却为人所仰慕的济世高人。
如果没有见到楚鸢,没有对她动心,闻汐或许永远都只是村落里一个闲散之人,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但她们仍是相遇了,也仍是动情了。
楚鸢为闻汐而死,闻汐最终也活成了楚鸢的样子。
若问她们:如果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们后悔相遇吗?
她们都会说:不后悔。
她们是彼此生命中互相纠缠着的另一个生命,悄无声息地融于一体,合之则生,则见光明,离之则亡,活成一副套着枷锁的空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来生的番外,分两章放,不过脑洞比较奇怪,会写到新世界观,不看可跳
☆、双生 (中)
02。来生番外(上)
…
闻汐自小不同于常人。
同龄人都已经会走路说话的时候; 闻汐还没从床上爬起来。
同龄人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口说话。
她父母以为自己生出了个傻子; 心急如焚; 不知道带她去了多少家医院,却都没有效果。
有的人说她是发育迟缓,有人说她是先天障碍。
但无论如何; 都没有人能拿出一套合理的治疗方案来。
后来闻汐开始上学,她父母才知道她会说话,只是仍是沉默寡言。
倒是老师主动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说闻汐聪明得惊人; 让家长好好培养。
闻家父母面面相觑; 又带着孩子去做了全面的检查; 这才发现自家女儿智商不低。
心理医生说闻汐并不是真的自闭,她说话很有条理; 甚至不像是一个普通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她只是排斥与别人交流。
放在成年人的世界里; 这可能可以叫做“比较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但这种症状放在正处于精力旺盛期的孩子身上,就显得令人意外了。
说起如何让她愿意与人交流; 心理医生也无可奈何。
但这也多少给了做父母的一些希望,仍将女儿当做正常人看待; 而不是送到特殊学校去。
再到后来; 闻家父母都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却遇见了一个瞎眼道士。
道士颇有一派神棍的风范,白头发白胡子; 还拄着棍子。
路上偶遇闻家三人,便盯着他们许久,又高深莫测地笑。
“这孩子还不属于这个世界。”老道士摸着胡子说得玄乎。
闻家父母并不怎么相信算命的道士,然而女儿的情况确实无药可医,便只能停下脚步,听听老道士怎么说。
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这孩子前生执念太深,魂魄在人世间飘荡太久,即便转生也一时难以聚型,有时甚至会突然狂躁,那就是灵魂相融时出现的反应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玄幻小说设定。
闻家父母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但既然已经停下脚步,他们便多顺势多问了一句。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等。等到她魂魄聚成型,等到她找到让她执念消散的人。”
“如果等不到该怎么办呢?”闻家父母忧心忡忡。
“那就只能再等下一世了。”
这一定是个骗子。
闻家父母这么想道。
他们心下已经有些不喜,碍于礼貌不能表现出来,只是不再接话,道过感谢问过价钱便要离开。
“我只是跟这孩子有缘,不用付钱。”老道士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安慰了几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孩子前世是有大功德的,上天必然不会亏待了她,只要过了她自己心上那道坎,往后必然一生平安顺遂。”
这话听来倒是好听一些。
但是往后许多年,闻家父母再想起那段话来时,却是嗤之以鼻。
不过也就那一瞬间的鄙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多想那个萍水相逢的老道士了。
闻汐渐渐长大些后,并没有如同医生们所推测的那样好转。
她学习名列前茅,与人简单交流并无问题。
只是性子太冷,没有朋友,许多人说她像是个机器人,走到一起就叫人怵得慌。
没人相伴还算是小事,真正让父母感到忧心的,还是闻汐的精神问题。
等到十来岁的时候,闻汐终于肯主动讲话了。
但她讲得都是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有时候上一句说到“斩妖除魔是我的责任”,下一句冷着脸像是在看仇人。
闻家父母看得战战兢兢,再去问她时,却只得来一个茫然的视线。
越往后,闻汐的病就越发的严重了。
发病的时间约来越长,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是个救世的大侠。
有时候被父母带着上街游玩,她就突然跑到角落里,一脚踹翻了垃圾桶,甚至有一次还拿刀捅了路边的小朋友。
闻家父母被吓得不轻,虽然后来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朋友,他们还是觉得自家女儿已经病入膏肓。
担心她再无意识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伤害到别人,闻家父母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