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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已经到了中元节。
宫中向来有五祀。七月中元,正是祭司门之神于午门前西角楼。
这也是唯一一个,宫中上下可以光明正大放河灯、祀亡魂、焚纸锭的日子。
商太后给了她一串佛珠,嘱咐道:“宫中中元节阴气重,你不要到处走动。”
商婵婵乖乖应下。
是夜,太上皇旧疾复发,宫中上下一片灯火通明。
两宫太后再次带了嫔妃齐聚太上皇宫中。
太医令汗如雨下,对着商太后和皇上叩头道:“太上皇,太上皇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四肢俱为风疾所累……且,且从此再不能开口说话了。”
皇后扶着踉跄欲倒的商太后,连声道:“母后保重玉体。”
皇上眉目一片肃然,吩咐道:“务必尽心救治父皇。”
然后对商太后行礼道:“儿子本该尽孝床前,然母后也知道,现在前朝片刻离不得。父皇的一切,儿子全托赖母后了。”
被当成空气的楚太后脸色难看,想要开口,但终究默然。
她也不傻,听太医的意思,也明白太上皇大概没几日了。
那从此后,这天下都是这对母子的。
她现在争一口气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知趣一点,来日也好多一分体面。
商太后点头:“太上皇也曾多次嘱咐,国事为重。皇上只管去忙吧。”
宣武五年七月十六日,皇上下旨和亲之事不得再议,唯战而已。
命承恩公府谢翎代父职,暂任闽粤两地总督。
荣亲王为监军,亲往闽地。三日后便出发。
朝中又是一片哗然。
谢翎的安排,在意料之中。他虽然担着这样高的官职,但并不是像谢羽册从前那样,在闽地搞一言堂。
更多是为了让他安抚谢将军旧部,才命他子代父职。
毕竟一同随行的还有冯、卫两位老资格将军和其子卫若兰、冯紫英。
加上镇粤总兵张逸真这样的地头蛇在原地接应。
谢翎虽然临危受命,但也不算是孤军奋战。
但令人哗然的是荣亲王的监军随行。
大皇子这两年一枝独秀,俨然就是隐形太子爷。
这会子居然要亲自前往闽地,可见皇上对闽地之战的决心。
然朝中文臣都十分反对。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事关国本,大皇子万一在闽地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雪花样的折子又堆满了皇上的案头。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合家平安!
请留爪~
第125章 兄弟之情
黛玉再次踏入昭阳殿时,雪柳忙迎上来:“世子夫人; 您总算来了; 现在只有您能安慰安慰娘娘了。”
对谢皇后来说; 这次派向战场的,一个是她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一个是她亲侄子,是谢家的嫡长孙。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然她在外面还不能哭。哭了就是怨怼,就是不够贤良。
黛玉见到谢皇后时,见她神色还算平静。
但待皇后伸手来扶她,黛玉才惊觉,这样的酷热夏日; 皇后的手却是凉的像块冰。
“玉儿。”谢皇后叫她坐在身旁; 柔声问了她些出嫁后的家务事,见她神色便知过的好,果然就觉得安慰些。
黛玉知道此时拿什么言语来劝皇后都是无用的,于是只安安静静陪在皇后身边。
午膳时黛玉与雪柳一起择选皇后的菜品。
皇后的份例多得眼花缭乱,且现在皇上跟太上皇父子崩成这样; 带头不吃素; 于是御膳房给皇后送来的菜,也都是表面素; 底下都是肉。
以谢皇后现在的心情; 看着这些当然没胃口,于是两人便来选些皇后素日爱吃清爽些的菜。
雪柳因道:“娘娘这些日子瘦的厉害,您只看那大衣裳挂在身上都直晃。”
她跟了皇后多年; 上回见皇后这样,还是大公主去的时候。
不由叹道:“娘娘跟皇上多年夫妻,什么委屈都只自己受着,也不向皇上求个情。”
黛玉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谢皇后不是不想求情,是不能够。
皇上有意派皇子替父出征,是危险,却也是机遇。
要是大皇子能圆满的走完这一趟,回来正好可顺理成章的册封太子。
黛玉知道这事儿的好处,但还是在家中与商驰叹道:“以荣亲王这几年的势头,便是没有这劳军之功,太子之位难道还有旁人的?这一去,到底险些。”
商驰摇摇头,从丫鬟手里接过梳子亲手替黛玉梳发,慢慢道:“荣亲王不去,下面便是三皇子。”
“贤妃母子这两年的安静,不过是被皇上打压的,只得蛰伏而已。”
“现在他们只等着,皇后娘娘耐不住母子之情,去求皇上,他们好顺势出头。”
“来日劳军之功,三皇子必能封王——那这国本之争又要再起波澜了。”
再往下四皇子不必说,上回围猎就看出来了,见到血“呱唧”就晕过去了。
让他去监军,简直就是去添乱。
黛玉心中一动,在菱花镜中与商驰对视了一眼。
商驰对妻子一笑:“我与玉儿心有灵犀,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黛玉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五皇子?”
商驰将牛角梳轻轻顺着妻子漆黑如墨的头发梳下来:“是。论亲疏,五皇子是荣亲王亲弟弟,论骑射,五皇子虽然年纪小些,但也远强于大皇子。”
黛玉在宫里呆了几年,是知道五皇子的,读书虽然不行,但骑射上确实是六位皇子中最佳的。
所以他跟谢翎才玩的这么好。
商驰继续道:“唯有他劳军归来,不但不会抢了荣亲王的风头,还会给太子之位再添一道砝码。”
黛玉明白:五皇子跟大皇子差着几岁,从小性情活泼到有些顽劣,对皇位跟对读书一样是完全没有心思的。
他代替大皇子去闽地,对他自身和荣亲王的名声都有益处。
甚至整个皇室都添了兄友弟恭的好名声,也给臣民一个称颂的机会。
黛玉忍不住转头对商驰道:“你是叫我去劝皇后娘娘?”
商驰连忙停手,笑道:“小心些,你这样转身,容易扯着发丝。”
黛玉莞尔:“你不用说这些话哄我。”
然还是转过去对着镜子坐好,这才叹道:“权衡利弊,这自然是好的。”
“可对皇后娘娘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长子舍不得,难道幼子就舍得了?况且,正是因为五皇子去有好处,但凡有个万一,只怕娘娘就更受不住了。”
身为母亲,皇后娘娘要因为这些利弊私心,让幼子代替了长子去闽地战场。
无事大家皆大欢喜,一旦有事,皇后必然不能原谅自己,肯定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五皇子。
没有人比黛玉更懂得谢皇后了。
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因为她一时疏于照顾而早亡的女儿。
那还只是疾病的缘故。这会子让她亲手把五皇子推上战场,只怕谢皇后做不到。
商驰手顿了顿,这才缓声道:“玉儿,还有一事。谢翎这回去,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他与五皇子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亲表兄弟,情分甚笃。唯有五殿下去,谢翎受的掣肘才小些。”
然后又肃然道:“再不济,也绝不能让三殿下去。”
不然他手边两位副将都是年长他三四十岁的老将,镇粤总兵张逸真也是其父谢羽册的至交,加上还在闽地官位连降五级,正在戴罪立功的地头蛇周琼。
算起来,谁的辈分都比他高。
关键时刻,只有作为监军的皇子与他一心,才能镇得住场子。
黛玉一凛。她虽然聪慧,但她心思至纯,许多阴私是想不到的。
这回,她也只想了哪位皇子适合做监军,现叫商驰一点,才想到旁的。
若是三皇子做了监军,未必会先为家国考虑,说不得就会先给谢翎使绊子,让谢家彻底背上战败的锅,来打击荣亲王一脉,以图皇位。
至此,黛玉才比先前更明白了谢皇后的为难:她不能求情。要是舍不得儿子,就会把侄子和她母家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见她神色抑郁,商驰柔声劝道:“好了,玉儿,无妨的,明日你只当进宫去陪着皇后娘娘。不必想着到底要怎么做。”
“皇后疼你,这回你便只当做女儿去尽孝就是。”
黛玉垂目道:“为了婵婵,我其实该向娘娘进言——五殿下往闽地去,谢公子才更有把握些。”
商驰对两位皇子的性情也比黛玉了解的多,尤其是荣亲王,黛玉几乎没跟这位大皇子打过交道,自然谈不上了解。
商驰却知道,荣亲王是个稳重谦和颇有能为的皇子,来日作为太子皇上,治理国家定然是个明君,起码比起当今来,心胸和脾气都好多了。
但他这过于稳重的性情,并不适合如今闽地的战场。
倒不如五皇子这种雷厉风行的脾气。
然商驰见妻子这样纠结,这些话就说不出口。
黛玉也是左右为难,像母亲一样的皇后,像亲妹妹一样的商婵婵,她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于是商驰最后只道:“忧思伤身,不必多想了。你只陪着皇后娘娘就是,这些事原不是我们这些臣子能张口的。”
横竖就算是三皇子想要这次的监军之职,商铎这边也会把他摁回去。
除非皇后娘娘真的自己昏了头,去求皇上不叫儿子去。
但据往日所看,谢皇后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犯糊涂的几率很小。
若是有黛玉陪在一旁,纾解心结,估计这可能性就更小了。
黛玉想起这些事,难免走神。
雪柳见黛玉出神,一时不敢叫她,过了会子才唤了一句。
黛玉这才笑道:“叫雪柳姑姑见笑了。”
然后指了一碗道:“现在热的燥人,娘娘必是喝不下这样腻的汤。”
雪柳忙叫小宫女端走,因想起一事,就特意说来给黛玉听,也算奉承保宁侯府。
“说起这汤,凤景宫中有一道鸡汤蟹子鳆鱼煨豆腐,是老圣人最喜欢的汤羹。”
“要不说保宁侯有体面,太上皇病倒前,曾召见过商大姑娘。
居然在御前,就叫陈老公公亲手盛汤,赏了商大姑娘一碗——除了荣亲王曾经得过,旁的连剩下几位皇子都没这个脸面呢。”
黛玉脸色骤然一白。
商婵婵自打因“和亲”之事进了宫,就再也没回过府上。
这回黛玉进宫,自然也得先去拜见了商太后,但也没见着商婵婵。
商太后只说叫婵婵往后面抄佛经呢,来日再见吧。
黛玉也没多想,直接就来了谢皇后这里。
现在一听雪柳这话,才心中大惊:她跟商婵婵可是知道那螃蟹的缘故。
就算原来不知道医书上准不准,现在太上皇的结局也说明了一切。
商婵婵竟然跟太上皇吃了一样的汤?
黛玉一时心乱如麻,只恨不得现在就往凤景宫去亲眼见一见商婵婵才能放心。
雪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正低头将一碟豆腐皮包子捡出去:“皇后娘娘吃厌了这个。”
再抬头时,黛玉已经勉强收拾好了心情,对雪柳点了点头。
一定要稳住。
现在宫里,由不得她们出一点差错。
商太后不会害商婵婵,不让两人相见,必是有缘故的。
黛玉来至前厅时,见五皇子居然坐在下面,也等着吃饭。
见了黛玉,萧让先招呼了一声:“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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