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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赶到四中门外,那道影子早就没了痕迹。
她咬了咬唇,莹白鼻尖凉得有点发红,长睫毛上也沾了层水雾,她不知所措地垂下头,满心失落,沿着路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云卿刚来宁华三天,对附近不熟悉,等走出近百米,她才发觉四周越来越暗,居然弄错了路。
路灯没有了。
只有两侧楼上零星的住宅里透出昏黄光线。
云卿紧张地抓着书包,想马上原路返回,却在转身的一刻撞在一堵健硕的肉身上。
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了三四个高壮男生,穿着流气,嘴里叼着烟,闷闷直笑。
“来给兄弟增个援,没想到还能碰上艳遇!四中新来的?”
“走,先带着过去,等收拾完那条疯狗再弄她!”
云卿要呼救的嘴被手掌一把盖住,连拖带拽的扯进不远处一条深巷里。
她惊惧得极力挣扎,可随着靠近,巷子里的情景清晰出现在眼前时,她忽然愣住,忘记了反抗,怔怔盯着前方,眼泪夺眶而出。
一群人在打架,或者说,单方面围攻。
被圈在中间的少年,侧面朝着她,身骨挺拔而清瘦,薄唇上染着鲜红,浅色上衣已经看不出原样,半边都沾满血污尘土。
七八个人堵着他打,他却在冷笑。
唇边翘起的弧度讽刺又冷戾,毫无温度,冰到刺骨。
一根铁棍照着他头砸下去时,云卿发出呜呜的惊叫,而他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空手迎上去,攥住棍身猛力夺过,眨眼之间劈向对方。
黑夜里,他浑身凶暴,心狠手辣,眼睛眨也不眨,直接让对方头破血流。
现场顿时大乱,钳着云卿的人咒骂着加入,她也在推搡中被带入风暴圈里。
云卿视野模糊,看不清别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完全没注意到她身后袭来的伤害。
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在混乱中挥向她的头。
她听到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紧紧闭上眼睛,攻势却蓦的停止在她耳边。
云卿不敢相信地睁眼。
她面前光线被少年的身影遮住,他身上浴血,漆黑的眉眼凌厉如刀,冷得像两窝寒渊,修长手臂撑开,握住了那根即将打到她的木棒,往外狠狠一甩。
“云深哥哥……”她颤抖着,声音极小,彻底淹没在燥乱里,“云,云深……”
霍云深森然扫了她一眼,抓着她肩膀,朝后面出口冰冷地推开。
“哪来的,回哪去。”
只这一句话,他再也没看她一眼。
云卿踉跄出去报警,很快警笛声传来,红蓝光照亮黑夜。
里面还能动的人从其他岔路一哄而散,警察抓了几个来不及跑的重伤员带走,周围逐渐恢复宁静。
云卿的伞早丢了,细雨打湿她的长发和衣裙。
她瑟瑟发抖守在小巷子口,抱着一线霍云深还在里面的希望,想进去找他。
但还不等她迈开脚步,就有一点猩红的火光,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起缓缓出现。
言卿呆呆望着。
夜色凄冷,少年苍白漂亮的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他并未放到唇上,就那么任由燃烧,一步一步往外走。
“云……深。”
云卿小声叫他。
他血迹还没干,人也在雨里湿透,五官锋利,深浓眉眼淬着尚未褪去的疯意和阴鹜,分外骇人。
云卿去抓他的手。
他避开,狠戾目光能把人刺透。
云卿忍着酸涩说:“你……”
她想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霍云深却居高临下睨着她,嘶哑打断:“不想挨打,就给我离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看你能嚣张几天,微笑。
第88章
暗夜昏黑的小巷外,云卿冰凉的手握得发疼,在被霍云深反复冷待之后,她终于明白,他根本不记得她了。
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尽是陌生。
不仅仅是排斥她,而是在他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
他牵着她走过的那么多路,笑吟吟喊她棉花糖,答应长大了就娶她……他全忘记了。
云卿站在原地,沁出的泪模糊了视线。
霍云深腿上受了伤,每迈一步都胀痛难忍,但仍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往前走,清瘦的身体融进黑夜里。
听到后面没了动静,他鬼使神差侧过头,朝随手救下的那个小麻烦扫了一眼。
小麻烦孤单待在细雨里,裙角沾了好多泥,碎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俏丽又可怜。
他沉寂冷硬的心脏,早就冻成冰块,沉在身体摸不到的无底空洞里。
没知觉,不知道冷暖。
但在目光触到她泪痕的某一个瞬间,竟突然蔓延出莫名的苦涩。
霍云深自嘲地“呵”了声,蛮力按了按自己流血的伤口,用疼痛来抑制可笑的情绪。
他又不认识她,哪来的波动?
何况看她那傻样子,被他吓死了吧,最好趁早躲远点,别跟他说话,别来招惹他。
霍云深念头狠绝,脚步却在不由自主减慢。
他恨恨地想着,这条巷子太黑,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鸡崽,恐怕是没胆子一个人出去。
意外的是,他才刚流露出一丝丝等她的意味,小麻烦就哒哒哒朝他跑过来,还从书包里找出叠整齐的手绢和保温杯,用干净温水润湿,踮着脚擦他脸上的血污。
雨渐渐停了,弯月有了华光。
女孩子仰着头,纤长睫毛轻颤,细白的手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不嫌脏地一点点为他擦拭。
霍云深全身僵硬,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巧脸颊。
云卿憋住泪,笑眯眯对他说:“你别怕,擦干净就不会那么疼了。”
霍云深的呼吸迅速加重,眸底溢出激烈的抗拒,猛地抬臂挡开她。
被擦过的地方很热又很凉,有女孩子的香气。
而那块手绢,已经沾满了他的污渍,恶心得不堪入目。
霍云深眼睛里跳着灼烧的火,看着眼前这个跟他绝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娇小人影,她干净美丽,胸前别着重点中学徽章,一看就养尊处优,没见过黑暗面。
她到底要做什么。
故意来沾染他这种人,等他露出软弱,然后高高在上看笑话耍他么?!
“你听不懂我的话?”霍云深语气阴狠,“别让我说得更难听!”
云卿轻声反驳:“是你救了我,我应该对你好的。”
在霍云深回眸寻她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
她的云深哥哥没有变,只是吃过了太多太多的苦。
忘记没关系。
她可以再也不提过去,不说那些让他有阴影的童年和过往。
以后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报答他,跟在他身边陪伴,不让他继续这么糟践自己,孤零零地活。
霍云深抬手掐住她的脸,凶狠捏紧:“我最后说一遍,离远点,别惹我。”
他恶气横生,用最不堪的面目恐吓她,而后把她拉到明亮安全的主街上甩开,冷冰冰转身,带着满身伤回到自己独居的简陋小屋里,彻夜无法入眠。
深夜,他忍着疼痛蜷缩在床上,直勾勾盯着狭小窗外的夜空,默默攥紧手指。
碰过她的那几块皮肤,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灼灼发烫,烧得生疼。
像中了某种入骨蚀命的毒。
隔天清早,霍云深发着低烧去四中,一路上的学生老师都躲着他。
临近上课时间,教学楼门口还是鸡飞狗跳,闵敬就混在里面,一见到霍云深,飞快跑过来。
“深哥,”闵敬兴奋得两眼放光,“有个宁华的女生——超漂亮!在班级门口等你!那帮男的都看傻眼了!是真的美到不行,四中的根本没法比!”
霍云深眸色一厉,大步上楼。
三楼乱糟糟的走廊里,教室门外,云卿抱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低着头安静等。
周围无数人打量她,有的还吹口哨。
但在霍云深出现的那一瞬,所有声音消失,人人自危地躲闪。
云卿抬头看到他,杏眼一弯,轻快走过来,眼里清澈见底,只装着他一个人。
闵敬跟着霍云深,恰好说:“美吧,我打听过了,她是宁华的优等生,千金大小姐,叫云卿——”
霍云深双手猝然捏紧,骨节死白。
云卿。
那个从前跟他定了娃娃亲,转头又许给霍临川的云卿。
霍临川安排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在四中找他麻烦,在他受伤流血时,一次次得意地讥讽:“你没机会知道,你原本的未婚妻有多可爱。”
是她。
果然,她知道他是谁,专门来耍他玩儿的。
霍云深手腕微微发颤,在云卿把纸袋捧给他的时候,他凶恶一挡,袋子掉在地上,东西噼里啪啦摔出来。
绷带,伤药,感冒药,还有冒着热气的早餐。
霍云深太阳穴烧得剧痛,视野有些模糊,他目不斜视经过她,恶狠狠威胁:“再敢来,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在教室最后一排浑浑噩噩趴了一个上午,身上忽冷忽热。
闵敬说了一堆废话,他听不清,也不想听,眼前偶尔闪过云卿的影子。
骗子。
都来骗他。
到中午放学的时候,周围终于没人吵了,他的冷汗也湿透了后背。
他牙齿打颤时,恍惚有淡淡的暖香靠近,一只柔软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把退烧贴覆上,用小勺子化开了冲剂,胆大包天喂进他嘴里。
霍云深极力想挑开眼帘去看。
假的……
没人会这么对他。
心却和手一起在悄悄的发颤。
女孩子绵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吵你,你吃了药好好睡,醒来就没事了。”
到下午上课的时候,霍云深才惊醒,头痛好了很多,明面上的伤口也都处理过,桌子上还放着牛奶蛋糕,以及写着纤秀文字的纸条:“云深,你别忘记吃饭。”
霍云深手背上筋络绷起,把牛奶盒抓到变形,连着她留下的东西一起扔出窗外。
自习课,全班混乱,都被大魔头的动作震惊。
“哎,云卿送来的……”
“云卿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来找他?”
“再疯也没他疯吧,他又打架去了,听说把人弄得半残……”
满屋的学生正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霍云深突然起身,把桌子撞得一晃,快步冲出教室,跑到窗口下面的花坛里,把丢掉的东西一样样捡回来,抱在怀里。
他站在阴影中,眼眶隐隐猩红。
为什么……
要来戏弄他。
这一天起,云卿每天上课前放学后,雷打不动来四中找他,带自己做的小零食,带保温盒装好的餐点,伤药,日用品,还有她动手织的小钥匙扣,统统给他。
她还甜声说:“云深,你可以叫我卿卿。”
霍云深肌肉绷得快绽开,无一例外把东西丢掉,恶声恶气凶她:“别来烦我!”
她眼睛水汪汪的,也会痛会难过,有时被他凶得惨了,会抿着嘴唇小小的哽咽几声,到了下一回,还是乖乖出现,锲而不舍把她能拿出来的都给他。
温暖,柔软,关心,少女纯洁炙热的情感。
每一样都是洪水猛兽。
霍云深在她跟前从来没给过好脸色,专挑决绝伤人的话来说,眼睁睁看着少女被打击。
但他当面丢完她的东西,等她转身离开,他又马上去捡,捡回来死死地揣着。
有次被别人拿去,他揪着人衣领发疯,抢到了用力捂在怀里。
还有次让收垃圾的扫走,他毫不犹豫去翻垃圾袋,一样一样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