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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传出很远很远,身后的几个副将只是默然垂首,无人相劝。
朝廷打了大败仗,按照例律三次胜仗抵偿一次败仗,三次败仗全军记过……
而且这次输的这么惨,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一片冰凉。
公羊槐毕竟是文官出身,实战还是第一次,从前读的那些兵书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全都忘光了,在战场上一百卷兵书也不及三年的行军经验,公羊槐根本没想到前朝公主还有后招,统计完损失后公羊槐立刻宣布了戒严,安排了几千弓箭手登上城墙,时刻准备迎战。
因为在公羊槐的理解中,欲过洛川,图中原,临江城首当其冲,对方攻破冰墙工事以后,应该就会来进宫临江城了。
公羊槐:“全军听令,临江城坚不可破,我们一定要死死守住,给敌人最沉重的打击,一雪前耻!”
临江城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全军戒备。
然而……意想中的情况却并没有发生,公羊槐陪着弓箭手在呼啸的北风中在城楼上守了一宿,直到东方露白。
副将上前建议道:“太尉大人,天亮了,估计敌人不会来了,您去休息一下吧。”
公羊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也好,辛苦你们几个轮流守着,一有情况就来向我汇报,本官先去沐浴更衣,再写一份奏报呈交朝廷。”
副将:“是。”
……
公羊槐梳洗完毕,端坐在书案前,颤抖着笔尖写道:“陛下垂鉴,臣公羊槐万死禀报……”
然而,公羊槐不知道的是:胶郡,洛水县已经相继沦陷……
面具人带兵在三叉岭守了一夜,出乎她意料的是并没有等到公羊槐,但是杀了几个请救兵的传令官。
面具人有些摸不准……难道是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意图?舍弃了胶郡和洛水城,准备死守临江城静待开春?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位公羊家的太尉到底能让她高看一眼了,待到来年洛川解冻,草原的补给基本就断了,朝廷再一出兵那就是瓮中捉鳖,草原必败!
面具人眺望临江城的方向轻笑一声,内心的感受有些复杂。
既有对战败的隐隐担忧,也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战事如棋局,有些时候就必须要狠心舍得才行,就好比这两座城池的沦陷,在面具人看来临江城没有派兵驰援是非常高明的一步,那两座边陲小镇本就易攻难守,分兵援防实属不智,此刻草原人虽然拿到了两座城池……也并不是什么大喜事,只是战略所需的一步不得不走的棋而已,草原距离洛南的纵深太长,必须要一两个据点用来屯兵休息。
不过……前朝公主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南宫让登基以来除了一场泾渭之战,四海太平。
当年那些骁勇善战的武将也大都年事已高,要么就是被排除在了权力中心,南宫静女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拿什么和自己斗?
幽州那位已经成了异性藩王,加无可加封无可封,若是再让他拿到战功君臣该如何相安共处?
前朝公主相信:这一点,朝廷明白,幽州那位应该也明白。
况且,南宫素女已死,幽州那位和朝廷之间已经没了纽带,不到万不得已,朝廷是不敢向幽州求援的,只要自己指挥草原人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把战火烧到幽州地界儿,就不会出岔子。
武大和武二出现在面具人身后:“主子,大捷。吉雅请您移步洛水县。”
前朝公主:“损伤如何?”
武大:“尚在统计中,小人担心主子安危,先行一步来接主子回去。”
前朝公主:“走吧。”
……
胶郡和洛水县虽然没能等来援兵,但两城的长官在城池沦陷之前兵分几路将城池即将沦陷的消息送往朝廷,朝廷在南沿途并无伏兵,传令官一路畅通无阻……
胶郡,洛水县、临江城,三路传令官日夜兼程将战报送往京城。
十日后,南宫静女收到了这三地的奏报,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时辰,坏消息一条接一条……
朝野震惊,南宫静女更是第一次在朝堂上失态,一把掀翻了金龙笔搁……
中书左右仆射,六部尚书,侍郎,以及在京的几位武官全部被留了堂。
南宫静女看过三分奏报后,在脑海里大致还原了战事,沉重地说道:“若朕所料不差,胶郡和洛水县应该已经失守了。”
一阵沉默后,兵部尚书秦德出列禀报道:“陛下,臣以为陛下应立即点将发兵,驰援临江城。”
南宫静女点了点头:“准奏,诸位卿家是否有主将人选推荐?”
南宫静女心中颇为沉重,再有几日就过年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也不知百姓会作何感想……
堂下诸人却陷入了沉默,原因无二:渭国已经很多年不打仗了,当年那些骁勇善战,战功显赫的武将们,要么如陆权垂垂老矣,卸下兵权颐养天年,要么如丁仪之流被排挤到了权力中心之外。
如今这些年轻的将领几乎都是靠祖辈萌荫登上了如今的位置,真正上过战场并有卓著功勋的……几乎没有。
而且这是一场必须要告捷的战争,不仅要赢,还要大胜……谁敢轻言举荐呢?
草原人来势汹汹,在手握近十万大军的太尉眼皮子底下摘了两座城,又有谁能力挽狂澜呢?
南宫静女看着这些个不敢出声的朝臣,心中更是烦躁不已:“吏部把武官名册拿来,你们好好研究吧,朕……去去就来。”
……
南宫静女离开朝堂,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齐颜那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南宫静女自问单凭自己是应付不来的,朝臣们木讷的反应也让南宫静女失望至极。
齐颜是南宫静女最后的希望,是南宫静女内心深处的定海神针,也是她在接到奏报后没有乱了阵脚的底气。
齐颜对南宫静女的来到表示诧异,还未出言询问,南宫静女便将三份奏报拿了出来:“缘君,出事儿了!”
齐颜看着奏报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仿佛一把大锤狠狠地在她的心上敲了一下——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一边是故土和安达,一边是挚爱坐拥的江山……第二次泾渭之战,到底还是来了。
南宫静女:“缘君?”
齐颜眉头紧锁:“陛下稍坐片刻,容臣想想。”
南宫静女长舒了一口气:“好。”
288
阿古拉再归草原
在南宫静女的注视下;齐颜闭起了眼睛。
不过片刻的功夫齐颜想了很多,比如:当务之急是不要让城池沦陷数继续增多,自己要如何想办法说服巴音,要想到怎样的借口才能给朝廷一个正当的台阶下来;不要让南北再起干戈。
齐颜的心里闪过了数十种可能性;每一种选择似乎都充满了未知;犹如千丝万缕呈现在眼前,齐颜试图将每一根丝线都拉扯一遍,尽力去推算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可是……一阵刺痛突如其来打断了齐颜所有的思绪,等到她从痛苦中回神时,心中那些“丝线”尽数消失,只剩下一双太阳穴突突直跳,齐颜恍惚了一阵;感觉自己不似身在人间,可头部的疼痛却将她拉扯回来。
这是第几次了?如果说前面的几次只是过渡操劳或是巧合;这次呢?
南宫静女见齐颜的脸色不好额头更是渗出了一层汗珠,坐到齐颜身边为她抚背:“怎么了?”
齐颜摇了摇头:“无事……请陛下再给臣一点儿时间。”
明明已经是火烧眉毛;十万火急的大事儿了;南宫静女却温柔地答道:“好,你慢慢想,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齐颜努力地按照刚才的思绪去整理自己的思路,当务之急是遏制住洛北进攻洛南,将战事压缩在一个朝廷和百姓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然后再想办法让洛北退兵,维持现状……
至少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南北两边绝不能再起战事。
齐颜:“朝廷现在的首要之急是什么?”
南宫静女想了想,回答道:“朝廷已经很多年不曾打仗了,当年的一些名将或老去或远离了朝堂,眼下的燃眉之急是无人可用,公羊槐虽然是一个人才,但毕竟还年轻而且文官出身的他没有实战的经验,不然也不会握有重兵的第一战就失利了。”
齐颜:“臣见战报上的折损并不严重,虽然对军心有所打击,但朝廷并没有丧失一战之力,只要能派去一位镇得住的将军整顿军务即可。”
南宫静女叹了一声:“是啊,可是朝廷现在无人可用,天下诸多将军皆出自前太尉陆权的门下,朝廷对他们知之甚少,如今陆权也老了……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向幽州求援了。”
齐颜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不可,不到万不得已陛下不能轻易调动幽州军队。”
南宫静女:“为何?”
齐颜:“陛下仔细想想,这场战争……一旦胜利那对领军之人来说就是一场不世之功,可大将军王已经是本朝第一位异性藩王,官居极品,手握重兵,又有封地……已经是加无可加,封无可封了。请幽州军出山固然是好,可自从琼华殿下薨逝,朝廷与幽州的关系微妙,于情于理朝廷也不能给幽州军士一种:‘这天下非他们不行’的错觉。届时怕是更难管理……幽州若失控,必会变成国中之国,到时候恐怕比洛北更加棘手。”
南宫静女沉默了,齐颜则继续思考起来。
当年,前朝公主为了齐颜能成功打入朝堂,曾经给过齐颜一本名册,上面记录了大部分朝臣的性格,家事、派别、喜好……
齐颜心头一喜,在心中展开了这本名册,一个一个搜寻起来。
齐颜:“韩当,韩子蒙,老将军如何?”
这位将军曾是陆权麾下智勇双全的一员猛将,因与陆权内弟也就是丁仪不和而遭到排挤。
南宫静女愣了愣,终于想起这一号人来,她的表情有些古怪,看了齐颜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这位可是姓韩,名当,字子蒙的?”
齐颜:“没错。”
南宫静女:“……韩老将军已经去世了,快一年了。”
话音落,气氛有些尴尬,齐颜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距离面具人给她看名册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上面好多信息都失去了时效性。
齐颜再次愣神,心中生出一股恍若隔世之感,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一切都变了,现在的自己真的还有能力辅佐眼前这人吗?
南宫静女看出齐颜的不自在,心中只剩疼惜,虽然她不知道齐颜是怎么知道这位老将军的,不过……她大致能猜到齐颜的心情。
南宫静女实在是见不得齐颜这幅黯然神伤的模样,抬手覆住齐颜的手背,柔声道:“要不要我把吏部名册拿给来给你看看?你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齐颜发出一声叹息,喃喃道:“对不起。”
南宫静女:“别这样好不好?你久不在朝堂,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的,即便如此你比朝廷那些人也强多了,我适才让他们举荐几人,竟无一人说话。”
南宫静女见齐颜不言语,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哄上一番,不过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合适,只能握着齐颜的手捧在心口:“缘君……即便你是草原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