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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南宫静女推开了寝殿的门,屏风挡住了南宫静女的视线。
从屏风后面传来了吉雅娇滴滴的声音:“何人?”
南宫静女快步走了过去,看到齐颜只穿着雪白的中衣靠坐在床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空了的药碗,而吉雅则毫不避嫌地坐在了床边!
南宫静女冷着脸:“你来做什么?”
吉雅嫣然一笑,美丽不可方物:“我听说缘君病了,特来探望。”说着笑着看向齐颜。
齐颜则是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南宫静女看到了齐颜的笑容,心中的火苗“腾”地一声燃烧起来。心头豁然开朗:是了,吉雅定是一早就发现了齐颜的身份,这么多年都没说一定有隐情!
南宫静女冷冷道:“现在看到了?”
吉雅:“嗯,看到了。”
南宫静女:“不送。”
吉雅也不恼,拈指抵在唇边,吃吃笑了一阵,起身离去。
待关门的声音传来,南宫静女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看了齐颜一会儿,轻叹道:“今日感觉如何?”
南宫静女的反应齐颜只猜中了一半,她猜到了南宫静女对吉雅的态度,却没猜到结局。
她本以为南宫静女会追问自己吉雅为何会来的,却没想到她竟只字不提。
齐颜:“多谢陛下关心,臣感觉好多了,多亏有雅贵太妃娘娘陪伴。”
南宫静女的眉心一跳,这一刻她像不认识齐颜了似的,惊愕地望着她。
“陪伴”两个字听得南宫静女的心里酸涩无比,自己的皇夫何时轮到旁人来陪伴了?
话到了嘴边,南宫静女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想到齐颜沉睡不醒的样子,看着她满脸的病容,实在不忍苛责。
齐颜:“陛下……事情可还顺利?”
南宫静女叹了一声,本想坐到床上,一想到吉雅刚才坐在那里就怎么也坐不下去,搬来圆凳坐到齐颜身边:“邢老夫人昨夜殁了,邢经赋今日托人上了折子,请奏卸任中书令一职,丁忧三年。我已经准了。”
齐颜没做声,南宫静女又说道:“淮南主事一职空悬,我想让秦德顶上,你以为如何?”
齐颜屈了屈修长的手指,答道:“秦德……能力是够的。不过他是寒门出身,到时恐怕会心软。铺垫的环节若是不够狠,不让那些暴民尝尝朝廷的手段,怕是不会心甘情愿投降的。臣之计策环环相扣,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必须要把暴民逼上绝路在抛出一丝希望,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南宫静女秀眉微蹙,思索着还有谁可以托付。
齐颜又慢悠悠地说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群暴民目的明确,兵行诡道,一定有人暗中支持,这次若是不把事情彻底抑制住,下一次卷土从来这招就不管用了。陛下……”
南宫静女:“别说了!”
齐颜:“陛下!”
南宫静女:“我就不信诺大的朝堂就找不到一个顶替的人,总之我不许你去!”
见南宫静女欲走,齐颜又补了一句:“陛下,臣这几日憋闷得很,不知可否让吉雅不时过来走走?”
南宫静女气得变了脸色,胸口起伏,拂袖而去。
齐颜看着南宫静女的背影,露出一抹苦笑。
今日,吉雅找到齐颜:她接到了纳古斯·阿奴金的亲笔手书,说古奇巴音听闻齐颜的身份暴露,准备待到洛川冰封之时举兵营救,阿奴金以吉雅的儿子做质要求吉雅做内应。
吉雅思来想去,眼下渭国朝廷虽然危机四伏,但南宫静女的能力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如今朝局逐渐稳固,而且洛北距离京城千里开外,就算能打到京城至少也要一年半载,当年渭国虽然也是趁着洛川冰封颠覆了草原,但那是南宫让事先在洛川一侧囤结大军,在加上草原一马平川才能成功。
渭国不同于草原,城池林立,各地都有驻军,想打到京城绝非易事,一旦两边嫌弃战火,吉雅知道自己定会被杀了祭旗。
于是她来找到齐颜,如果齐颜能帮她回到洛北,她愿意尽力劝说古奇巴音和阿奴金,避免这场战事。
齐颜听完惊愕不已,她稍加思索就知道这一定是面具人给自己的报复,但自家安达的个性齐颜是了解的,算算日子再过一两个月洛川就能冻结实,为了救自己巴音一定会杀过来的!
眼下国库空虚,淮南出了大规模的叛军,若是洛北也反了,朝廷危矣,若是面具人在伺机出手……
齐颜也想过让钱通或者四方钱庄的人给巴音捎信,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是稍加思索便知行不通,阿奴金早有反心,不然他不会收编了巴音这个杀父仇人,还不是看中了巴音的万夫不当之勇?
钱通和四方钱庄的人一是不懂草原话,二是目色与草原人不同无法乔装,唯有吉雅一人,可以安全抵达洛北将自己的口信带给巴音!
齐颜当即与吉雅达成协议,她强求吉雅阻止这场战争,只求吉雅想尽一切办法至少拖过这个冬天,只要洛川一融化阿奴金他们再想过来就难了,待到明年自己再想办法见巴音一面,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劝服他!
当初,是自己要求南宫静女把吉雅留下来的,至少算是个人质,要怎样才能把吉雅送走呢?
其实很简单……
齐颜要吉雅每日午时三刻都来看自己,至少待上一个时辰,这是南宫静女下了早朝来看自己的时间,只有让南宫静女怀疑自己与吉雅“不清不楚”,才能激怒她把吉雅打发会洛北……
或者,最好是南宫静女一怒之下,向当年一样“眼不见为净”把自己派到淮南去,那就更好了……
只是啊。
看到南宫静女伤心的模样,齐颜的心也在滴血。
251
言不由衷最伤人
不仅如此;齐颜还命钱通秘密给秦德和公羊槐送了亲笔手书;内容是请他们出面力荐自己接替邢经赋,率领御史团前往淮南。
秦德是齐颜的门生,自然是莫敢不从,公羊槐倒是听说了齐颜的病情回了一封手书询问齐颜的身体状况;齐颜看完后只给公羊槐回了一句话:皮之不复;毛将焉存?为国捐躯,何惧哉?
公羊槐将这句话反复读了好多遍;长叹一声后举到烛火上烧了。
并非齐颜任性非要和南宫静女唱反调;只是她能看到比所有人都要远的未来。
再有两个月洛川就冻实了,当年正是这个季节渭军挥军北上灭了草原。如此推算,留给朝廷的时间不多……
淮南不仅是朝廷的粮仓;若不及时平叛京城将面对腹背受敌、双线作战的局面;万一面具人再出奇兵,渭国亡矣。
平定淮南叛军的计策是齐颜出的,她自然是不二的执行者,火速平了淮南之乱还来得及与巴音见上一面,化解这场危机。
齐颜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纵然她如今的立场和巴音,阿奴金等人不再相同,但她仍不想看到草原重蹈当年的覆辙。
洛北距京城太远,一旦燃起战火,就算草原节节胜利,没有三五个月也休想打到京城来。
到时候战线被拉成上千里;四月一过洛川解冻,草原部队的后勤补给必然会断,连退路都没了!
在南宫让多年的洗脑下渭国百姓大多仇视草原人,届时会演变成全民皆兵,誓死保卫朝廷的局面,草原人不事农桑就算占领了几座城池,短期内也学不会耕种……
师出无名,粮草补给又不能保障,地利更是没有。
齐颜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战争的结局,最可怕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待到泾渭两败俱伤,面具人便再无人可挡。
战争一旦打响,泾渭没有赢家。
即便当年撑犁部的族人已不足一成,但齐颜也不想看着草原就此灭绝。
另一边,公羊槐私下里给六部尚书通了气,南宫静女指派任何一位都遭到了婉拒,秦德也是冒着开罪女帝的风险,坚决不出任这个执行者。
南宫静女恼火不已,淮南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御史团却因为没有长官而迟迟无法离京……
中书省左仆射陆伯言倒是请缨过几次,不过南宫静女并不信任陆家的人,以:左右仆射共代中书令一职,驳回了陆伯言的请求。
前朝不利,后宫更是让南宫静女难堪又恼火,接连三日,南宫静女每次来看齐颜的时候,吉雅都在承朝宫。
有一次南宫静女没让宫人通报,直接进了寝殿,看到吉雅慌慌张张地从屏风后面跑出来,而齐颜只穿着一件中衣靠坐在床上,二人的面色有异,神情局促。
南宫静女当即打发吉雅回宫,遣散宫人,站在齐颜的床前,失望透出眼眸:“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么?你还想怎么样?”
齐颜的心口一滞,装着镇定回望南宫静女,淡淡问道:“陛下什么意思?臣不明白。”
南宫静女绣拳攥紧:“我不喜欢她来,我不想看到她。”
齐颜淡淡一笑:“臣每日闷在这深宫无趣的很,吉雅与臣来自一处,从前掩盖着疏于联络,如今‘真相大白’也不必再遮掩了,说些草原旧事,自有一番趣味,还请陛下莫要多想。”
南宫静女的声音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回道:“她是父皇的宠妃,你是我的皇夫,她每日到你的寝宫来,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即便我不多想,旁人怎么想,你难道不懂什么叫避嫌吗?淮南的战报一封接一封,朝中的奏折像雪花一样,无一日间断的飘到御案上,我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还坚持来看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南宫静女的话字字如刀,下下插在齐颜的心口,她又怎会不知南宫静女的辛苦?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南宫静女会介意?
可齐颜好话说尽,南宫静女就是不答应她去淮南。
求的急了,真掰扯起来,不免会扯出洛北的事情来,这是齐颜不想看到的。
眼前这人……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公主,她成了万万人之上,无上尊贵的帝王。
天子一怒,血流百万,齐颜不敢用草原千万人的生命,来博南宫静女对自己的情。
齐颜私心里想着:最好是在南宫静女不知情的前提下,将洛北即将发生的动乱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帝王心性莫测,哪怕是被南宫静女知晓一点儿,即便现在不说什么,也会在心头留下一根刺,保不齐到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况且……自己动手杀了南宫让的事情还没暴露,这样的自己……还有能力保住洛北吗?
想通这里,齐颜再次硬了心肠,回道:“臣与吉雅同为女子,又何必要避嫌?旁人怎么想又与我有何干系?”
齐颜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臣若与吉雅真有什么……当年就会娶了她,如此撑犁部也不会亡,渭国也打不过洛川去!又何必落到今日这般?”
齐颜说完便后悔了,言不由衷的话伤人伤己。
南宫静女的脸色瞬间苍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齐颜,仿佛她们从未真正认识过。
南宫静女:“你……这是什么话?”
齐颜缄口不言。
落在南宫静女的眼中更似默认。
南宫静女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屏风才稳住身形。
南宫静女看着齐颜,眼泪溢满眼眶却没能坠下,齐颜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