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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那会儿,岑黎玊还规规矩矩地冲他行礼,声音软糯地叫他表哥。
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薛子钦有些愣神,倒是岑黎玊出声说道:“在下就不打扰薛将军了,改日再见。”
说完他便打算离开,薛子钦突然伸手拦住他,很是突兀地说了声:“我送你回去吧。”
“不劳烦薛将军了。”
“你小时候可是抱着我的腿叫我表哥的。”薛子钦戏谑地笑道。
岑黎玊被他这么一说,终于有了些表情,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烦躁薛子钦的多言,总之表情不太好看。
他不想理会,转身便走出去两步。
这不走不知道,走了才突然发觉自己刚才被他们欺负,跌坐在地时扭伤了脚,此时疼痛感袭来,岑黎玊差点又要摔倒。
薛子钦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然后一把抱进了怀里。
岑黎玊冷着脸看着他:“你放开。”
“不要逞强,明明还是小孩子。”薛子钦说道,“我送你回去,不是天经地义吗?九皇子殿下。”
岑黎玊生气地涨红了脸,在薛子钦怀里挣扎了一番,却又挣脱不了。
薛子钦又说:“你这身衣服,旁人看了也不好,不如头埋起来,这样别人也不会知晓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重点上,岑黎玊确实也不想让旁人看见,无奈之下,只好依言,真将头埋在薛子钦的胸口,隔着衣料,还能听到薛子钦有力的心跳。
薛子钦便抱着他问:“还住在原来那处?”
岑黎玊“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再多言。
薛将军本就鲜少在宫里出现,认识他的人也不多,可那身朝服,确实奴才奴婢都认识的,经过见了他都要规规矩矩地行礼,他就这么抱着岑黎玊凭着五年前的记忆,往他的殿宇方向走。
“怎么这样被人欺负?”
“……”
“你可是薛大将军的侄子,不该这样软弱。”
“……”
薛子钦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岑黎玊却一言不发。他进不了后宫,只能将岑黎玊放在通往后宫的长街上,招呼了两个奴才过来:“送九皇子回去。”
奴才们看了一眼岑黎玊身上穿着的女子衣衫,心里也暗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
岑黎玊转身就走。
薛子钦看着他算得上是娇小的背影,又说了一句:“有缘再见,九皇子殿下。”
第49章
宣国立国几百年,如今的江山,是岑姓江山的第二代。
先代皇帝为显天威,迁都于湘城,建下这恢弘大气的宣阳宫。
这段历史,就如同千千万万皇室之争一般,没有任何的新意。
先皇在位时,立了嫡子为储君,尔后嫡子也不知是遭人暗害,还是自讨苦吃,总之是丢了储君之位。
直到先皇驾崩,也再未令立储君——这当然是对平民外臣的说辞,至于到底立没立,谁也不知道。
跟前人史书上记载的一般无二,这样的情况一出现,皇子们便撕破了面皮开始抢夺这把龙椅。
如今的皇帝,岑明阳,便是其中的胜者。
这个胜利,跟薛家息息相关,所以才有了今日,薛家光耀的门楣。
薛子钦不懂政事,但他对这皇宫,还算得上熟悉。送别岑黎玊,薛子钦本想逛逛以前熟悉的地方,怎知刚走没两步就遇见找来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跟他说,皇上召见。没辙,薛子钦只能跟着小太监,去了议政堂。
他身着朝服,倒也规规矩矩,快步进殿,立即向皇上跪下叩首行礼:“臣薛子钦,叩见圣上。”
“爱卿免礼。”
“谢皇上恩典。”薛子钦从地上起身,瞥见薛长峰在一旁表情凝重,他估摸着没什么好事儿,竟开始紧张起来。
几年前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还精神奕奕,这才多长时间,眼见着已经是面色黯淡,想必是身体也不好。结合老头子跟自己交代的事儿,薛子钦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左相右相各居一旁,再往外站点,就是薛长峰和魏渊廷了。
薛子钦心想,结党这种事儿,还真是一个站位就能看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永远瞧不见似的。
“薛将军此次,擅自带兵进入秦关,可是薛大将军的意思?”皇帝两眼无神,也不知视线落在哪出,反正是不在薛子钦身上,偏又朝他提问,薛子钦不敢用正眼与皇帝对视,只能低头回答道:“回皇上,是臣擅自做主,并非臣父之意。”
“大胆!”皇帝一声怒斥,薛子钦立刻跪下。
皇帝素来就是喜怒无常,说话一惊一乍,这点薛子钦倒是早有领教。昨日被老头子狠抽一顿,今日来宫里,怕是也讨不得好,他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
只见薛子钦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请皇上恕罪。”
他看不到皇帝什么神情,倒是能瞥见薛长峰在一旁的站姿,看着很放松。约莫他来之前,这群老东西对他的事情就已经有了定论。这么想着,又听见皇帝说:“起来吧,朕念你力敌芜渠有功,算作是将功抵过了。”
“谢皇上恩典!”薛子钦又站起来。
他有时候是真不明白朝堂上的事情,也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一定要先吓吓人,就不能有话直说。
皇帝又说:“此次作战,朕听闻你以五百骑兵力战芜渠三千人马,真是年少有为啊。”
“皇上谬赞了。”
“朕已跟薛大将军商量过了,将四公主赐给你为妻,择日成婚,望你以后尽心尽力,守护我宣国子民。”
听到这话,薛子钦有些懵,他抬眼悄悄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看他的神情都带着和善的笑容。他又看向薛长峰,薛长峰表情严肃,也看了他一眼。
薛子钦懵得略微久,薛长峰立刻出言训斥道:“还不快谢恩。”
那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只能答应。
薛子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烦躁地表情,又怕被皇帝瞧见,惹来杀身之祸,连忙又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谢皇上隆恩!”
往后皇帝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薛子钦都没认真听,他满脑子都是那未过门妻子。
四公主是皇后所生,按理说跟他们薛家那是死对头,怎么想这门亲事也定得不妥,可老头子居然没有拒绝,所以他也不能拒绝,这就让薛子钦很想不通了。
在宫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不知道何处就会有敌人的耳目,从议政堂出来,除了回应魏渊廷假惺惺地祝贺之外,薛子钦一直没说话,紧跟在薛长峰身后,直至出了宣阳宫,两人又策马回府。
“义父,这是何意啊?”他究竟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的不解,一出了宫门立刻问道。
薛长峰脸色不太好,跟他说道:“皇上这是安抚我们薛家,四公主是嫡公主,嫁去别国都是为后,许给你,无非是想让薛家支持皇后一脉,怕是情况不好。”
“这么说,皇上有心立大皇子为储君?”
“应该是。”
薛子钦听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就觉得烦人得很,一时间口无遮拦道:“那许给义父不就好了,反正义父也未娶。”
薛长峰转脸看着他,若不是在马上,怕是即刻就要给薛子钦一巴掌:“混账东西,四公主才十七,你愿意让她给你当娘?”
“不了不了……”薛子钦听见“十七”就蔫了,接着又说道,“可我一直在外打仗,她嫁过来守活寡啊?”
薛长峰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这真是奖赏你?皇上估计是打算让你留在王都。”
“那不是要削我的兵权?”
“正是此意。”
“他娘的,我就不想娶,你那么赶紧赶忙给我应下。”
听见薛子钦的话,薛长峰脸色铁青,感觉随时会出手给他一拳,转而,又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长进点?你以为这是买菜,还能讨价还价?皇帝要你娶,你只能娶。”薛长峰说完,还是气恼得很。恰巧薛子钦的马走得快了点,跟他并排而行,薛长峰抬手就是一掌拍在薛子钦后背。
那后背可是昨天才被打伤的,这一掌下来,薛子钦疼得龇牙咧嘴。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错了。”
一时间无话,他们一路回了薛府。张管家正在门口候着,看着两人过来,连忙带人上去牵马。薛长峰出声跟张管家安排道:“皇上赐婚,四公主要嫁给钦儿,你这两天开始着手准备。”
“那恭喜少将军了!”张管家听见消息,开心地笑着向薛子钦道喜。
张管家刚变成管家的时候,薛子钦就是少将军,很少与薛子钦相见,他一时忘了改口。薛子钦倒不在意这个,他满脑子都是成亲的事情,烦躁得要命,说道:“别恭喜了,烦。”薛子钦说着,头也不回就往薛府大门走,“我回房休息了,我背痛。”
薛长峰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未加阻拦。
薛子钦背痛是假,不爽是真,他并未回去自己的房间,反而去了周潇房里。周潇房门紧闭,薛子钦伸手敲了敲门,然后便见着周潇还穿着里衣就过来开门了:“回来了?”
“嗯。”
“怎么了,这一脸不痛快的。”薛子钦进了屋,就往椅子上一坐。周潇见着他那样子,跟着坐了过去,连忙给他倒了杯茶。
“我要成亲了。”
“这么突然?”
“嗯,皇上赐婚。”
“跟六公主?”
“四公主。”
“嫡公主啊,皇上看重你啊。”周潇笑着打趣道。
“屁,皇上想把我留在王都。”
“明说了?”
“老头子说的。”
周潇对于这些东西,倒是个明白人,三言两语间就摸清了皇上的意思,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要立储了?”
“估计是。”薛子钦说着,一口把茶杯里的茶喝了个干净,把杯子大力放回桌子上,弄出一声响。
周潇知道他的脾气,微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这事儿吧,你烦也没用。”
“本来我还觉着,娶个公主回来放着,我就打仗去了,也没多大事儿。这要是让我每天对这个娘儿们,还骂不得凶不得,我不憋死?”
“你就把她好好养着便是了,在意这些干什么。”
“你说得轻巧。”
“是很轻巧。”
“你行你上。”他说着,端起刚倒的茶,又是一口喝尽,这口下去,他才觉出这茶味道不怎么好,皱着眉说道,“怎么一股怪味儿啊。”
“刚才你喝着怎么没觉得?”周潇大笑起来,“这是昨晚上的,我这不还没起来嘛。”
“……隔夜茶你给我倒?”
“你可以不喝啊。”
“唉。”薛子钦叹了口气,没再纠结这杯茶,话锋一转,问道,“我那些兵,从晏州过来得几天啊?”
“要都是伤残,可得四五天吧。”
“行吧。”薛子钦转念一想,又想起了岑黎玊的事情。
在宫里遇见岑黎玊被人欺辱,他可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纠葛,恰好周潇在这方面可比他懂得多,便随口问道:“我在宫里遇见九皇子了。”
“嗯?”
“我看见二皇子跟四皇子欺负他。”
“九皇子我记得,是锦妃娘娘所生?”
“对,就我那小姑。”薛子钦边说话,边把玩起手里的茶杯来,“她不是一直在宫里挺得宠的嘛,为何皇后的儿子敢这么明目张胆?”
周潇想了想,说道:“是有些奇怪,我听说前几年,皇上很宠九皇子。”
“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