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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个小镇。
方天至循着招牌,将米粮送到粮店卖了钱,又去杂货铺子里换来了油盐酱料。末了他数了数手中钱银数目,不多不少,正和三微嘱咐的不差一文。
他望着手中不多的铜子,不由苦笑一叹:“如今的商贩,做生意都这般童叟无欺么?”
再一瞧街上行人,虽然各色形容,但却也都是寻常百姓无疑,放眼一望连个腰间挎刀的汉子都没有。
你们这太平镇连个行侠仗义的机会都不给贫僧啊?!
方教主摇了摇头,正准备提着布袋早些赶回山上面壁,南城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回头一瞥,只见一匹青骢马忽而闯进街头,风驰电掣一般奔来!
那马上端坐着一个蓝袍骑士,两眉竖立,目光如电,骑术甚是精湛。方天至将他上下一打量,一眼便望见了他腰间侧悬的一柄錾金纹长剑。
江湖中人?!
这般思绪电闪间,那蓝袍人催马甚急,沿途刮翻不少不及躲避的行脚贩子,眨眼间便来到方天至的眼前。他余光瞥见马前呆呆站着一个小沙弥,随手便甩鞭向前一抽,口中喝道:“避开!莫要当路!”
这一马鞭抽出之际,街上有妇人临窗倚门的,莫不伸手将家中孩童的眼睛蒙上,不忍继续再看。那蓝袍骑士也未作他想,正要飞驰撞过,余光忽而瞥见街角食肆里飘来一片云也似的白影,仿佛正欲伸手将沙弥揽走。
他正为这极飘逸的身法所惊,只是还不及思索何方高人在此,座下骏马忽而自疾奔中骤停,原地不住地乱踏四蹄,口中发出一阵唏律律的悲鸣。
蓝袍人反应不及,整个人朝前一倾,险些跌下马去。情急之下,他两腿猛地一夹马腹,刚一堪堪稳住身形,眼前忽而一阵天旋地转,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
街旁看戏的闲汉忘了嗑花生,茶博士提着细脖长嘴儿的茶壶一动不动,街旁的妇人未听见孩童惨呼声,亦睁开眼来忍不住望过去。
正午炽烈的秋阳当空而照,洒在街头那小沙弥的旧僧衣上淡淡泛金。他蹬着一双麻鞋老实站着,一只手里还提着杂货袋子,另一只手正自青骢马那银花辔头上松了开。马匹口角流着血涎,正侧躺在地上悲鸣挣扎,却自己站不起身来。
妇人伸出头来问茶馆的人,究竟发生了甚么?
茶馆的人听见了也只当没有听见,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过五六岁的小沙弥,竟用一只手将一匹飞奔的烈马掀倒在了地上。
难道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方天至搓了搓破了层油皮的手指,仰起头来往身后一看。
他背后正站着一个须发灰白,两目深慧的老和尚。迎着秋风,他两条雪白僧袖微微飘荡,正如两片落下人间的白云。
方天至挽着自个儿的青布袋子,合十一礼道:“多谢前辈救命大恩。”
那老和尚凝视着他看了许久,才和声道:“贫僧法号天峰,小和尚怎么称呼?”
方天至沐浴在他的目光中,想了想,回道:“小可受戒洞心寺,法号雪惊。”
老和尚两眼微微一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他点了点头,道:“好功夫。老衲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了。”说罢,他向街旁食肆那面招了招手,道,“孩子,咱们该走了。”
方天至循之一望,只见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闻声安静地自门口跨了出来。
那男孩身着一件天青色宽袍,襟领两袖上绣着象牙白团纹,仿佛不是中土人士。他抬起头来,向方天至投来深深的一瞥。
二人四目相视,只见他眼似春星,面若朝花,生得极为清秀精致,神色却冷淡得叫人害怕。
只这一瞥,他便收回目光,垂下头来。
方天至注视着他一语不发的走到天峰身边,这才向天峰合十道:“大师,后会有期。”。
天峰携着那男孩,目露忧愁的笑道:“小和尚,后会有期。”
不多时,二人便匆匆消失在了北城门的尽头。
方天至回过神来,却忽而听身畔有人喃喃问:“天峰?天峰大师?是少林寺的那位高僧么?”
侧头一瞅,果然是那蓝袍骑士。他呆呆的握住长剑剑柄,似乎本拟拔剑相向,却又因惧怕震惊而踟蹰。
方天至望着他,忽然觉得什么不太对。
他定睛一看——
……
怎么这个人后脑勺会发光!?
他的后脑勺上发出了浅红色的光!!
噫!!!
【恭喜宿主解锁本世界隐藏设定,意志光环。】
【在楚留香传奇的武侠世界中,武功水准的高低并不能决定战斗的胜利。】
【如您所见,当一个人处于战斗状态时,他在本场战斗的意志强度将以光环的形态展示在宿主眼前,括弧,只宿主一人可见。】
【在这一隐藏设定的强大干预下,本世界中,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癞头小二也可能一刀杀死一名有相当武学素养的江湖人士。而两位武功高手决一死战,若一方意志光环判定弱于另一方,即便另一方武功更高,也必定取败。】
【本世界中,主角楚留香的意志光环,永久判定为最高。】
方天至目瞪狗呆的听完了这一奇葩设定,当了解到世上还有楚留香这种人形自走挂逼后,他不由扪心自问:数十年辛苦学武,这是为了哪般啊?
反正永远也打不过楚留香?
倚天屠龙记里面,好歹也给了个打败张无忌的机会啊??
【宿主不要惊慌,意志光环是本世界的固有隐藏设定,与本系统无关。】
【您游离于本光环之外,处于战斗时,将豁免于意志判定,同时不享受光环加成效果。】
方教主听得心里一愣一愣的,正在忙于接受这种设定,眼前那蓝袍人后脑勺的红光却愈变愈淡,最终消失不见。他没瞧清是谁人掀翻了他的马,只以为是天峰所为,便自认了倒霉。
望望眼下残局,他面色难看的安抚了哀鸣的坐骑,弯下腰来一手提住辔头,一手扶稳马颈,喝地一提气,这才脸红脖子粗地将那青骢马翻扶起身。
末了,他提提腰带,暗骂了一声眼前这晦气的小沙弥,自顾自上马去了。
而方天至若有所思的回到渡口,乘船又复上山,待回到洞心寺时,又是日暮霞飞之际。
禅院大杏树下,三微正晒够了太阳,慢吞吞地拾起蒲团,预备回屋里去。
方天至将布袋放进厨房,转回去开口拦住师父。
三微歪歪头问:“怎么啦?”
方天至忆起出生时,三微向自己灌入的精纯内力,张口道:“师父,我想学武功。”
作者有话要说: 不错!楚留香就是那个头顶上帝光环的男人!
人群中辣么的耀目而刺眼!
第78章
上回说到方教主对师父说想学武功。
他将太平镇上所见所为一说,末了这般总结陈词:
世道这么险恶,有点武功的人那是根本不拿普通和尚的性命当回事,和尚总得学点防身的本领不是?刚才弟子遇见一个老和尚,您是没瞧见,那功夫老俊了!
他师父三微听罢,只淡淡表示,学个锤子。还是好好种地面壁罢。
方教主顿时就惊了。
什么?!你自己武功那么好,竟然糊弄徒弟,太过分了!
说起来他身上的过渡补丁已经加载了一半了,不出五年就能恢复上个世界全盛时的功力。但他个性嗜武,对掌握这个世界的武学道理很有兴趣,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退一万步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不属于这里的武功他自然可以推说是感悟所得,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经历,证明有人将他这个天才领进了武学大门罢?
万万没有想到三微不按套路出牌啊?!
方天至不解其意,便问:“为什么师父不肯教我武功?”
三微道:“你眼下才六岁大,就能当街单手掀翻人家的马。难道还不够防身?”说到这里,他默默出神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幼时学武,易养恶气。雪惊,学了它没什么好处。”
方天至忽而灵光一现,道:“师父,你错了。我不学武功,又如何知道没有什么好处呢?正如你若不教我学经,我又哪有一朝忘却、一朝放弃的机会?”
三微一怔,忽而哈哈一笑,道:“雪惊,你的道理果然已经学得很明白了。”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心志已决,那我用道理是说服不了你的。也罢,就教你武功。”
方天至见说动了他,不由微笑道:“谢谢师父。”
三微望着他,也微微一笑,道:“那么,你可能吃苦么?”
方天至瞧见他那神情,一股极其熟悉的感受涌上心头,竟让他感到一丝不妙。
他觑着师父,道:“我能吃苦的。”
三微点了点头,悠悠然道:“那从明天起,我先教你学扎马步。”
……
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三微忽而又问:“那老和尚法号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方天至复述下山经历时,将一些细节略过了,闻言答称:“那位法师仿佛四五十岁年纪,倒也不算很老。他自称天峰,那骑士说他是少林寺高僧。”
他看三微闻言微微一笑,问道:“师父,你认得他?”
三微道:“认得如何,不认得又能如何?”挥了挥手,往屋里走道,“去找你师叔,学做饭去罢。明日早起,咱们练武。”
方天至道:“哦。”他早习惯了在寺里劳作,轻车熟路摸到厨房,六妙已经在烧柴煮饭了。
见状,他道:“师叔我来,我力气大。”说着把袖子撸上肘去,蹲到灶台边上,接过六妙手上活计,使出点劲来鼓风。他一接手,火势登时见旺,将他脸色映照得红扑扑的。
六妙本正发呆走神,手上一空,这才不明所以的侧头一望。见是方天至,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笑容,慢慢道:“你今天去哪里了?”
方天至道:“我下山去了。师父说以后我去卖粮。”
六妙闻声,笑容渐渐淡了,有些郑重的说:“这样不行。山下……很危险。人们都很坏。雪惊,你很乖,你不要下山去。”
方天至还是第一次听他这般说话,心猜或许他能记起点什么,不由向他一望,问道:“师叔,你想起什么了?为什么说人们都很坏?”
六妙漆眉微微一皱,方天至只见他面色愈来愈沉,两眼倒映火光,竟渐渐显出刀光剑影般的凶戾之气,但口中却仍殷殷关切道:“山下的人很坏。雪惊,你不要下山去,他们会杀你的。”
方天至瞧他神色,心里不免感动,便握住他手道:“师叔你放心,我力气很大,师父要教我武功了。等我学成之后,谁也杀不了我。”
六妙闻言微微一愣,喃喃道:“武功……武功,对。武功。”他忽而展颜笑道,“我也会武功。我教你世上最厉害的武功。”他下意识的四下望了一眼,才郑重道,“你要仔细记住我教你的口诀,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方天至心道,你武功再厉害,想来也不是佛门武功。贫僧知道了也没办法练啊。但他见六妙神色偏执,显然对自己关怀备至,不忍拂逆其意,便道:“嗯,我知道了。”
当下二人一个教,一个学。方天至念着念着,忽而觉得这口诀很是熟悉,想了一想,恍然心道,这不是当年下生时,听他那难产而死的妈念过的么?
只不过当年差点死球,没什么心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