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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望见二人,也不回头,撂下一句:“对我而言,山上那些人不过蝼蚁罢了。”说罢也不再故作礼让,闲庭信步般朝兵营深处走去。
方天至已然练出了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的功夫,见玄冥二老仍在,便放下心来,随她前行。二人走过之处,身后的元兵便又如潮水般合围而起,俨然不留一丝退路。方教主人在阵中,只听数千人鸦雀无声,略有些许声响,也不过是脚步挪移,兵甲相撞之故,这队元兵纪律之森严,由此可见一斑。想来汝阳王统领大军,这些年来平叛无数,功绩赫赫,显然不是徒有虚名。
及至阵心,霍尔洛早已下马等待多时,他手里捧了一件猩红披风,亲自给赵敏披上,口中连连安慰道:“卑将无能,累郡主受苦了!”
赵敏微微一笑:“霍尔洛叔叔无须自责。”
玄冥二老闻言亦拱手深揖,双双道:“属下该死,请郡主责罚。”
赵敏望了他二人一眼,和煦道:“敏敏今日能否脱险,还要多仰赖二位先生呢。”她这话放下,玄冥二老对视一眼,又将目光冷冷的投到方天至身上来。
方教主如若未见,仍不急不缓的拈动着手上的雪莲菩提子。而霍尔洛瞥了他一眼,向赵敏问道:“大军如何行事,还请郡主示下?”
赵敏道:“依计划行事便是了。”
霍尔洛得此答复,朝身边的传令兵道:“全军开拔,往水寨去。”令既出,军中旗帜飘动,数千元兵得令,便朝东北方向移去。一时间人动马嘶,霍尔洛抓紧时间,将一匹颇为神俊的骠马牵到赵敏身侧,恭恭敬敬的道:“郡主上马罢。”
赵敏至此,才微微侧头,用余光瞟了方天至一眼。但一眼罢,她又转过头去,道:“不必了。我若骑马,想来圆意大师定然不放心。”
方天至道:“郡主随意。只是还请这两位先生莫要靠得太近。”他既不约束她行动,便有十足把握能立时制住她,骑不骑马也无有分别,只是还需防备她身边的高手暴起夺人。
玄冥二老冷哼了一声,却依言未动。而赵敏听方教主如此态度,却莫名觉得一阵气恼,接过缰绳便踩蹬翻身上马。那道猩红披风随风猎猎一展,铺落到她身后的马背上,而她轻轻一夹马腹,那骏马登时撂开蹄子,缓缓地小跑起来。
霍尔洛见状,便也上马跟随她而去。二人并肩行了片刻,他扭头朝赵敏身边一望,却见那叫圆意的灰衣和尚竟一丝不慢的跟在马侧,他行走间也未见有多快,甚至称得上步履匀停如意,不仅不见狼狈,还颇显清雅风仪。他又回首瞧了瞧玄冥二老,只见二人亦轻轻松松的缀在不远处,在风中便如影子一般轻盈,不由又略微放心。
霍尔洛瞧见了方教主,赵敏自然也一样。她余光扫到他模样,忽而抬手挥鞭,欲让马匹真个儿跑起来,但恰其时,便听他道:“郡主莫要让贫僧为难。”
赵敏手势一顿,笑道:“那你来给我牵着马,不就不怕我为难你了?”
……贫僧不牵!
你咋这么能缠磨人呢?!救命啊师父!!
方教主实在有点受不了,但是又顾及圣僧形象,毕竟戏都演到这地步了,好歹做全套啊!他只得微微皱了皱眉,道:“只要郡主依言允诺,贫僧定然会放你平安归去。可如今你总要使些小伎俩,究竟意欲何为?”
赵敏嫣然道:“意欲何为?当然是想要你给我牵着马呀。”
方教主闻言清唱一声“阿弥陀佛”,不为所动道:“郡主好自为之!”
赵敏骑着马,侧脸睨着他,不知怎么,忽而又不气恼了。她微微莞尔,却立刻扭过头来,不欲叫人瞧见。
众人一路再无话。十几里路说长不长,又过了个把时辰,方天至远眺一眼,便瞧见来时水畔的寨墙。愈靠近水寨,军中气氛便愈凝重,唯独赵敏仍翩然马上,显得极为气定神闲。远处角楼中有士兵望见大军,登时吹角发信。军队行进不止,只自阵外飞出一骑,疾奔往水寨门口去。不多时,水寨大开寨门,兵甲涌出,列阵相迎。而在此之际,赵敏忽而抬手一挥,同时勒马而住。
霍尔洛见状,高声道:“停!”
数千元兵便在短短几息之间,鸦雀无声的停在了原地。
赵敏着金冠,披红袍,于清冽秋光中侧过头来,居高临下的望向方天至,口中道:“水寨已至,你我二人的约定已毕。对此,大师可还有何不满之处?”
方天至正要说话,自空中忽而炸响一道烟花声,那声音颇为刺耳,连绵数响之后方才停歇。霍尔洛思及方教主适才所言,登时脸色大变,大叫一声道:“保护郡主!”他话音一落,玄冥二老身形飘忽一动,青袍飞展,转瞬便扑到方天至身后,一个向他逼来一掌,一个则直奔赵敏身侧。
方天至面色不变,抬头望了赵敏一眼,却正见她双目灼灼,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自己。她的眼光中并无一丝惊慌害怕,整个人端坐马上一动不动,连扑到她身畔相护的鹤笔翁都没有瞧上一眼。
方天至任由鹤笔翁越过他,只在刹那间转回过身,伸出左手与落在他身后咫尺的鹿杖客对了一掌。鹿杖客知他身负少阳内功,功力雄浑深厚,本已做好与他拼掌的准备,却不料这一掌相接,他只觉如击雪洞,触手全不着力,而方天至却正借力朝后轻飘飘退出一丈远。
鹿杖客微微一怔,心知这和尚恐怕还有别的门道。但转眼一瞧,只见师弟已将郡主护住,而这和尚受自己这一击,退开了许多,想来郡主安危已得保全,便松了口气,冷笑道:“你这贼秃,当初趁我师兄弟二人不备,出手偷袭,侥幸得了手。如今没了顾忌,我便要你知道知道厉害!”
霍尔洛也是惊魂初定,见赵敏脱险,便怒道:“将这贼秃团团围住,不可放走!”
元兵轰然应喏,当即刀兵横出,弓箭欲射。
赵敏见状,忽而道:“且慢。”她仍望着方教主,“烟花已放,大师为何却不出手?”
方天至道:“烟花一出,贫僧便知陈教主等人已尽数离去,为何还要出手?”
赵敏微微露出笑容道:“正该如此。若非这样,姓陈的一旦对我起了杀心,便是逃走了也会将烟花放出,到时借你的刀杀我,再借我的刀杀你,一箭双雕,岂不美哉?大师通慧,想来也不会料不到这一点。”
方天至沉默不语,只静静的望着她。赵敏便又问:“大师虽与我约定放了我,但却没约定不可放了再抓。既然深陷重围,何不掳我以求生路?现如今有鹿先生和鹤先生在,这机会便没有啦。”
方教主闻言心道,这道理贫僧会不知?但贫僧可是要做圣僧的男人!玩弄文字游戏,岂不跌份?他想了想接下来该如何装逼,心下有数,这才与赵敏对视着微微一笑:“郡主心中清楚,是以气定神闲。又何必再来相问?”
赵敏笑道:“你虽折了我手臂,但我答应不杀你,自然说话算数。大师便随我一并回中都罢,正好中都有故人等你,在下也定会好生招待大师。”她顿了顿,“只是你若想要逃走,那就不要怪刀剑无眼了。”她这话说来,是何等的神气矜贵,亦正是一个恢复身份,高高在上的郡主模样。
方天至却摇摇头道:“阿弥陀佛,中都贵地,岂敢履足!约定已了,贫僧自然该走了。”他说罢,便自顾自的转过身来,面朝向层叠合围的元兵,无视刀斧、亦无视玄冥二老,向前踏出了一步。
赵敏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来,令她一时间说不出的烦恼焦躁。但她面色不动,道:“我知大师武功超群,可我这二位家臣却未必不如你。你身陷数千元兵阵中,若不能速战速决,恐怕今日便要死于刀斧之下了。”
方天至没有答她,只是又不急不缓的朝前走出几步。他步履不停,元兵未得号令,却不能动手,眼见他已走到空地边缘,与众兵数步之远。日光一耀,直将刀光剑影映了他满身,却照他容光如雪,熠熠生辉。
赵敏坐在马背上,默默不语。霍尔洛见她面无表情,揣度她心意,便大声道:“杀!”
第43章
鹿杖客未听到赵敏制止,便也二话不说飞奔上前,直扑方天至身后。
恰其时,方天至身前一排元兵听闻长官号令,立刻面露凶光,齐声咆哮,十几把刀斧朝他劈头盖脸砍戳而来。方天至目光沉着,右臂猛扬,当即并掌如刀,满挥而落。掌缘及处,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朝他挥来的十几把刀剑登时断落一地。
他不看头顶落下的两三把长斧,弓步侧出,曲肘直推,整个人朝前蹂身一撞,他面前三五个元兵便如受狮冲象突般,惨叫一声朝后一倒,手中刀斧拿握不住,自方天至肩后一尺摔落在地。而这几人身后的数排元兵难受这一撞之力,纷纷翻跌后仰,直给他腾出一小片人肉空地来。
方天至脚踏元兵,前方人还未及涌上来,便见他仿佛一闪烁就到了面前,其中两人被他朝肩上一抓,当即倒飞出去,迎面往鹿杖客脸上摔去。
阵中兵长见方天至似有万夫莫敌之勇,连忙叫道:“举牌!”话音一落,打头的三面元兵纷纷竖起漆面硬盾来,呼喝着朝方天至压来,盾未至,自缝隙之间又伸出长刀长剑来,朝他身上刺去。方天至两手并刀齐出,应声斫断身侧数把刀兵,又变刀为掌,忽而左出一式“金刚蹈海”,一掌按到一面硬盾上。那盾不过是木头炮制而成,当即四分五裂炸散开来。
持盾的元兵双手骨骼寸断,受力朝后飞出,一声未出便已毙命,更撞翻了身后七八人。而他身旁二人面颊受飞溅的碎木击中,当即鲜血淋漓,不由痛喊出声。方天至随手夺来一面盾牌,又复将二人先后往身后掷出,便持盾猛进两步,迎着面前刀剑撞去。他如今力能推象,全身劲气薄发,元兵刀剑触之莫不拗断碎裂,又或倒刺而回,及至盾牌相撞,几十元兵承受不住如此重压,踉跄仰跌无数,令他逆推人流,前行数步不止。
待前方又空出一片人肉毯子来,方天至猛地将盾牌朝后飞掷而出,再次将掌毙三名元兵的鹿杖客阻住片刻,又复掌刀相间,连劈带斩,往阵外杀去。他一双手掌所触,刀刃莫不断折,盾牌莫不脱手,人则莫不损伤,待又势如破竹般向前踏出几步,这才折腰反步,猛地回手与赶上前来的鹿杖客对了一掌。
不远处,霍尔洛已眺望多时,心中只觉莫名惊骇:“这和尚掌断金铁,使得甚么武功?”
赵敏便垂眸瞥向鹤笔翁:“鹤先生,你认得这是什么功夫吗?”
鹤笔翁此时颇有些站不住,很想与师兄一并对敌,闻言犹豫答:“似乎是少林寺的斩魔剑。”
赵敏好奇道:“斩魔剑?不是掌法么?”
鹤笔翁道:“这门武功练成后,一双肉掌切金断玉,凌厉无匹,与刀兵无异,是以称作斩魔剑。按说这门武功,须练得数十年才有如此威能,如今被这贼人使出来,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霍尔洛不由道:“这和尚年纪轻轻,不料武功如此高强,怪不得胆敢孤身一人送郡主回营,倒也叫人钦佩。”他话音一落,便自觉说错了话,下意识偷眼去看赵敏,却见她面上丝毫没有忿怒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来,仿佛觉得他说得不错。
霍尔洛正暗怀思量,便听她道:“他武功自然是很好的。但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