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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戾微微眯眼:“你说谁是无名小卒?”
“够了。”顾星逢莫名感到厌倦,喝止了裴戾的言语,直接对银儿骨道,“青霄鬼害胭脂鬼在先,我们受了胭脂鬼的恩惠,合该帮助胭脂鬼对付他。他心术不正,死有余辜。”
银儿骨愣了半晌,冲顾星逢吼道:“他人那么好,整个幽冥界有目共睹,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们是杀人凶手!”
裴戾哂笑一声:“顾星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充好人?她身为棋子而不自知,被青霄鬼卖了,还帮青霄鬼骂你,何苦来?”
顾星逢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银儿骨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怔怔地问裴戾:“你说谁是棋子?”
“除了你还有谁?”裴戾淡淡道,“据我所知,你们骷髅在幽冥界最不讨喜,达官贵人择偶首选是鬼魂,而后是活尸,没听过哪个要骷髅的。你觉得,你是例外?”
“我……”银儿骨咬了咬唇,“我只相信,青霄鬼大人和别人不同!”
“有何不同?”裴戾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是他比别人瞎,还是比别人傻,才放着那些名媛不要,看上你一个又丑又蠢的骷髅?”
顾星逢只觉难以入耳,银儿骨虽一错再错,自寻死路。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虽然似乎是青霄鬼欺骗利用银儿骨,但银儿骨这一腔恋慕之情却是真的。裴戾说话如此阴损,句句诛心,还不如直接把银儿骨杀了,给她一个痛快。
顾星逢正待再次要裴戾闭嘴,银儿骨却猛然发出一声尖叫,冲过去给了裴戾一巴掌。
“啪!”
那是枯骨打在僵尸脸上的声音,比寻常巴掌声更加清脆。
裴戾根本没料到这一出,措手不及地挨了一下,不疼,他依然稳稳站在原地,眼睛却睁得老大。被一个他正在羞辱的婢女这么对待,简直是奇耻大辱。
银儿骨双眼圆睁,仿佛浑身都在燃烧,打完裴戾还不算,上前抓起裴戾的衣领,“你这瘟尸!不照照镜子看谁丑!就算青霄鬼大人不是真心喜欢我,那又如何!我喜欢他就够了,轮到你这个丑八怪指手画脚?”
裴戾当年身为天镜峰首徒,八面玲珑,潇洒如风,加上本就生得器宇轩昂,容颜俊美,曾一度是流霜峰女弟子恋慕的对象。每每论道大会,他但凡一露面,便能吸引许多来自女修士的目光。
就连后来流传的册子上,也不乏对他外表的各种描写。
可见裴戾的长相经得起推敲,裴戾本人也非常自信。这几日走在街市上,都会引来女尸或者女鬼过来搭讪。那些女骷髅倒也和他说句话,奈何容貌丑陋,便只敢远远地瞩目。
此时银儿骨闭眼一通乱骂,裴戾只是保持冷笑。这女骷髅方才打了他,他岂能善罢甘休,必须将其好好羞辱一番,把自尊尽数碾碎,让她绝望而死。
可银儿骨骂完裴戾还不解恨,厉声诅咒道:“你长得难看,心更丑,六界之内都不会有人喜欢你!哪怕假装的喜欢,都不会有!”
裴戾蓦然瞪起双目:“你说什么?”
顾星逢迅速走过来,抓住银儿骨,沉声道,“别说了。”
银儿骨已近癫狂,尖声笑道:“我为什么不说?青霄鬼大人死了,可我还有和他在一起的念想!我们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都是真的!这个瘟尸比我可怜,你一无所有!你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
顾星逢一把将她扯开,“我要将你交给胭脂鬼处……”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声怒不可遏的厉喝:“你找死!”
顾星逢只觉重量一轻,方才抓住的银儿骨,只留下半截白骨在手中。
又尖又厉的痛呼声从银儿骨嘴里发出来,仿佛能劈断房梁。只见裴戾双目赤红,将银儿骨按在地上,先是拽断了银儿骨的双臂,再撕扯银儿骨的腿骨。
银儿骨痛的浑身发抖,五官挤在一起,却凑出了一个狰狞的笑脸:“丑八怪,原来真的没人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从前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她绝对是活不成了。
顾星逢别开脸,催动咒术。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胭脂鬼便赶到了青霄鬼的府邸。可是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地上一片狼藉,一堆森白的骨渣混在碎衣破布中,而裴戾手中拎着一个头颅,正在地上摔打。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被摔得血肉模糊,五官扁平,他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喉咙里发出阵阵怒吼声。
顾星逢坐在椅子上,沉着脸看他发疯。胭脂鬼小心翼翼地绕过裴戾,走到顾星逢身侧,“这是怎么回事?裴戾手上的是谁,未免太惨了吧?”
不待顾星逢回答,裴戾就把那头扔向她。“你自己看。”
胭脂鬼本能地接下来,嫌弃地用兰花指捻着头颅的发髻,嘟囔道:“我看什么,我又不认识……嗯?银儿骨?”
发髻上还戴着胭脂鬼亲手插上的红玉簪,如假包换。
胭脂鬼顿时抬起头,怒视裴戾:“你杀了我的人!”
裴戾冷笑:“你的人?恐怕是青霄鬼的人吧。”
胭脂鬼顿时沉默,叹了口气,将头颅扔地上,“果然看走眼了。”
她如此淡定,倒让准备好兴师问罪的裴戾愕然了,“就算你猜到是怎么回事,也总该失望一下吧?”
胭脂鬼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淡淡道:“高人提醒过我,我虽没有十分对银儿骨起疑,但我自幼不知受过多少算计,早习惯了。这贱婢还配不上我的失望。”
先前还姐妹相称,转眼间便成了“贱人”,胭脂鬼脸上毫无波动。
裴戾一腔怨愤没有发泄完,恨恨地踢了银儿骨的头颅一脚。
胭脂鬼问顾星逢:“高人叫我来,只是因为银儿骨的事?”
顾星逢从地上的狼藉上挪开目光,道:“我需要请你帮个忙,进西山王的密室查探。”
裴戾一听,立时扔下银儿骨,走过来道:“我也去,你三番五次没有结果,虽是出于谨慎,未免太慢了些。”
胭脂鬼立马摆手:“高人尚且需要变化之后才能进我父王的正殿,你又如何去得?”
顾星逢莫名看了裴戾一眼,接着道:“圣主驾临,西山王必然先将他请去正殿接待,到时进去的人必然鱼龙混杂。”
“有道理。”裴戾点头,吩咐胭脂鬼,“胭脂鬼人脉广,给我寻个身份。”
这可把胭脂鬼难倒了,她苦思冥想半天,“要说身份,此时现成的就有……银儿骨死了,她本是我的陪嫁丫鬟。如果裴戾你有高人那般本事,能变成银儿骨的样子,一则我不用应对父王的询问,二则你明目张胆的就能接近正殿,可惜了。”
裴戾听她言语中有夸顾星逢的意思,皮笑肉不笑,“可惜我没那本事,哪像高人,变什么都行,就连变女人都不在话下。”
“是啊……所以不太好办。”胭脂鬼叹了口气。
裴戾认定顾星逢技穷,在一旁幸灾乐祸。顾星逢却忽然道:“我能用妖术,将你变成女骷髅银儿骨的模样。”
第94章 遥忆旧时语
接下来的两日; 西山王地界风平浪静,除了西山王府上下;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万妖王圣主,显得忙碌与紧张了些,其余别无不同。
长街尽头的桥边,说书者仍在讲故事,昨日他连夜编写了新的篇幅; 讲的是青霄鬼与胭脂鬼握手言和; 听得众人鼓掌拍手,比从前背后诅咒胭脂鬼更起劲。
“今日那圣主便踏入城中,胭脂鬼若洗心革面,安心侍奉万妖王; 并讨得那位圣主欢心; 必能为西山王博得许多照拂。再加上青霄鬼大人的辅佐; 西山王必然不会再弱于其他三王了!”
说书者一拍惊堂木,今次告一段落。
底下的鬼魂、活尸并骷髅朝桌子上扔了骨币; 仍是意犹未尽,凑在一堆议论纷纷。
以上故事虽是说书者讲的,但他并非完全胡编乱造。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两日胭脂鬼与青霄鬼往来甚密; 彼此口中“兄长”、“胭脂”也叫得颇为亲切。
两人再也不是一见面就翻脸,甚至有一回他俩在门口寒暄,有一个骷髅骑马疾驰而过,惹得胭脂鬼不悦。正待扬起鞭子找那骷髅算账; 却因为青霄鬼一句“他又不是故意,算了吧”,就此罢手。
胭脂鬼对青霄鬼百依百顺,言听计从,青霄鬼却是愈发倨傲冷淡。人们心中暗暗称快,都认为是青霄鬼终于拿出了西山王嫡子的气势,杀灭了胭脂鬼的威风。
“胭脂鬼这婆娘,小时候也没这么可恶,越长越不成体统。”
“好在如今改邪归正,被青霄鬼大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只盼着万妖王手段更强,将胭脂鬼压制得更彻底。”
数匹骨马拉动马车经过此间,众人瞧见这派头,便知道是谁来了。慌忙闭嘴,各自走开。
可这些言语却早随风吹进了马车里。车帘微微动荡,拂过锦缎铺就的座位上,胭脂鬼拿手弹开,随即斜斜的靠回去,“若非做戏,我早就撕烂这些混账东西的嘴了。”
旁边一清秀佳人撇撇嘴,“你还不满意,说起来,还不是我牺牲最大。”
说罢翘起二郎腿,明明是纤弱身段,却摆出一个豪放又舒适的姿态。
胭脂鬼险些笑出来,又怕对方不悦,连忙清清嗓子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裴戾都能扮作女人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你最厉害!”
裴戾哼笑一声,再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顾星逢,厌恶地皱起眉,将脸扭到一旁。
裴戾对顾星逢的情绪颇为复杂。
还记得那年,他二十弱冠,鹿时清赠与他“怀虚”二字作为道号。为了答谢,更为了讨鹿时清欢心和信任,几日后,他持剑独自前往东海深处,打算寻一颗上好的鲛珠送给鹿时清。
岂料半路遇到一只巨大的鲸妖,不知怎的发起狂来,在海中四下冲撞,掀起阵阵滔天巨浪,而后连浪带人一起,将裴戾吞了进去。
鲸腹中黑暗又沉闷,可怕的是,灵力被完全压制,根本使不出来。裴戾挣扎许久,最终昏死过去。朦胧中,他听到婴儿啼哭。
勉力睁开眼,却被鹿时清怀抱一个婴儿,持剑劈开鲸腹的画面所震。裴戾被鲸腹中的腐臭憋昏了头,竟恍惚那是仙人抱着仙童来救他。
鹿时清逗弄婴儿,对婴儿笑,还对婴儿起名字。每一个温柔的表情,裴戾都看在眼里。
曾经,鹿时清天天对他如此。
危机感油然而生。裴戾只当是自己善念尚存,不愿意这婴儿被鹿时清的糖衣炮弹所蛊惑,日后成为鹿时清的帮凶。所以,在鹿时清说出要将婴儿留在天镜峰的打算之后,他立刻拦下来,说自己已经弱冠,希望可以收婴儿做徒弟。
鹿时清虽然不舍,但这个请求并不过分,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从此,裴戾以教导徒弟需心无旁骛为由,执意将顾星逢留在海楼峰。那丁海晏不喜鹿时清,鹿时清也自觉不去海楼峰自讨没趣,因此一连许多年见不到顾星逢。裴戾放心地挑拨离间,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后来鹿时清提起顾星逢,便会难过又失望的叹口气,道“这孩子怎会长成这样”。而顾星逢听到鹿时清的名字,便本能皱眉,知晓鹿时清的行踪,都会远远避开。
然而这样还不够,裴戾知道,谎言终究是谎言,只要鹿时清见到顾星逢,就还会对顾星逢露出那种笑容,如照顾他一半,继续无微不至地照顾顾星逢。
所以,把顾星逢赶出沧海一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