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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的两个男子紧紧相拥,细碎的墨滴四溅开去,他们的情态,是前所未有的欢快。
旁边还有文字描述:此双修法,可于飞升之时,将灵力尽与彼方,名之赠灵。
也就是说,两个人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时,其中一个人可以将灵力全数打入对方体内。这种方式叫赠灵。
鹿时清看得直摇头。
果然是邪魔外道的书,对修士来说,灵力至关重要。谁会愿意将灵力全都给别人?给了别人以后,自己得多久才能恢复啊。
不过,这些不重要,鹿时清很快意识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方才顾星逢翻看《双修》秘道术时,看到前面男男女女的画面,如遭电击,立马扔掉。是风吹书页,翻到后面男子亲热的画面,才让顾星逢重新产生兴趣。
而顾星逢情动失态,也是在逐一目睹只有男人的画面之后。
此刻顾星逢再次翻看这些画面,除了惊吓错愕以外,似乎并不讨厌。
甚至,顾星逢已经开始默念那些文字了,表情还很认真。
莫非……
鹿时清没有细想,就已经从梦中吓得退了出来。
额头上湿淋淋的。他睁开眼,看看窗户,天色蒙蒙亮。
他心中稍安,待要寻东西擦汗,往床边一看,顿时打了个激灵。
顾星逢不知何时进了他的房间,此刻正坐在床边守着他,无声无息。
虽然如今顾星逢是满头白发,气质也沉稳了许多,可他那张俊朗的脸却没有太大变化。梦中所见浮现脑海,鹿时清本能地爬起来,就往床下跳。
却没有落地,顾星逢接住了他。“你去哪里?”
鹿时清在他怀里如同僵木,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做噩梦了……刚才还以为是在梦里,原来已经醒了……”
这拙劣的谎言,顾星逢却信了。他轻轻地将鹿时清放回床上,“嗯,你方才睡得很不安稳。”
鹿时清胡乱答应着,正待问顾星逢半夜进来有什么事。却见顾星逢眼睑微垂,露出一丝愧意,“对不起。”
鹿时清本已在他的动作下乖乖躺好,闻言微微起身:“什么?”
顾星逢道:“姚师叔给我的丹药,唤作定魂丹,可使魂魄稳固,记忆复苏。我将它放进了荷花酥里。”
鹿时清指指自己:“给我吃了?”
“……嗯。”顾星逢不看他的眼睛。
鹿时清沉默不语。
顾星逢面色凝重起来,重复道:“对不起。”
过了好半天,鹿时清才开了口:“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么?”
顾星逢立刻点头:“不经你的允许,给你吃药。”
“为什么不经我允许?”
“姚师叔吩咐,为防药者太过紧张,影响成效。”
鹿时清深深地看着他:“所以……”
顾星逢似乎有些着急,这一来,眉宇间更严肃了:“我先尝过,不苦,且不伤身体。但……”
他话还没说完,鹿时清忽然低下头,发出轻轻的笑声。
顾星逢微微一怔,“你……”
鹿时清深呼吸两下,方才抬起头,“星星,我根本就没有怪你啊,你不用这么自责的。”
顾星逢还陷在“他似乎生气了”这个设想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在帮我恢复记忆,这是对我好。而且我后来想起了丁峰主的一些往事,这应该也是你给我吃药的原因,我有什么理由怪你啊?”鹿时清道。
顾星逢这才舒了一口气,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少年时期的影子。鹿时清忍俊不禁,伸手去捏他的脸:“你太认真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二人均是一怔。
顾星逢蓦然后退一步,背过身去。鹿时清的手晾在半空里,片刻之后,讪讪地收回去。
鹿时清觉得,顾星逢肯定是抵触他的动作,才这么回避的。
他顶着青崖君的身份,顾星逢尚且不愿他如此亲昵,如果知道他是个占据青崖君身体陌生人,顾星逢又会如何?
……刚才他怎么就那么得意忘形,真当自己是青崖君么?
开玩笑逗弄顾星逢,顾星逢不生气就罢了,还上手捏脸。这下可好,把好端端的气氛给搅和了。
鹿时清望着顾星逢的背影,嗫嚅道:“对不起。”
“无妨。”顾星逢用手触碰着微热的脸,但更像是在触碰鹿时清手指的余温。待脸上红晕褪去,他才回过头,用另一件事岔开话题:“你的魂魄,并不完整。”
第66章 同去觅朝露
鹿时清问; “……什么意思?”
“你似乎没有恢复多少记忆。”顾星逢回到床侧,静静地望着他; “只有魂魄不全的人,定魂丹才不起作用。”
鹿时清的心悬了起来。
他魂魄不全这件事,为什么系统从来没有提起过?
再者,而今真相逐渐明朗,系统为他铺陈的狗血故事背景; 愈发站不住脚。
到底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还是……系统本身就有问题?
鹿时清满心彷徨。他曾最信任的系统,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
忽然,他肩膀上多了几许分量。
抬眼一看,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顾星逢明亮通透的眼睛近在咫尺。
“想不起来也罢。”
鹿时清不置可否。
他不能苟同; 如何能罢?
原主的魂魄和记忆至关重要; 哪怕他不要修为,也需要了解真相。
这个未知且陌生的世界; 仿佛茫茫沧海,他这个外来者如同砂砾浮沉,如不挣扎,便会沉底。
他倒不怕沉底。可是借用原主的身体复活;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沉底,未免太对不起原主了。
闪念间,他听见了顾星逢的下一句,“还有我在。”
心中臆想出的那颗砂砾; 随着顾星逢平稳的语声,一同落定。
鹿时清喉中一涩,“你说什么?”
“我……”顾星逢看向桌案上袅袅的香烟。其实,方才的那区区几个字,几乎用光了他全部的勇气。
但很快,他重新看向鹿时清,笃定道:“若想不起,我便做一世掌门,你……安居暖月台一世。”
鹿时清忖着,顾星逢是在做承诺么?
如果他的师祖想不起过往,一直是废人,他便愿意护他师祖一辈子?
顾星逢见他沉默,神色微动:“你不愿?”
“愿意,我愿意。”鹿时清连声道。
顾星逢眉心展开,瞳色如琉璃一般明亮。鹿时清也对他展演一笑,卧蚕堆起,眼睛形如弯月。
接下来的时日,一切如故。系统仿佛理亏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鹿时清唤了几次没有回应,暂且作罢。
顾星逢依然我行我素,鹿时清也依然回避他。但鹿时清明显感到,顾星逢往他这里张望的次数增多了。每逢这时,鹿时清都会对他露出微笑,顾星逢再回以颔首致意,二人你来我往,看上去十分和洽。
但顾星逢并不知道,那天他从鹿时清房中离开后,鹿时清把头蒙在被子里,难过了多久。
他对鹿时清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全都化作双刃剑。鹿时清认为,他是在孝敬青崖君,跟身为穿越者的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原本因为《双修秘道术》一事,鹿时清还想找机会开导一下顾星逢。此时也全然没了兴致,每日只是表面上应付顾星逢,虚伪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讨厌。
可他不得不压制对顾星逢的情绪,因为终有一天,他会和顾星逢分别。与其闹得不愉快,或者离开以后徒留想念,还不如现在掐灭。
虽然……也掐不灭就是了。
渔民生魂被吞的凶案频出了一阵,很快销声匿迹。最终,沧海一境以及附近其余门派散修,也没有找出源头,只得加紧戒备,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但顾星逢言而有信,绝口不提让鹿时清搬回后山。
如今的沧海一境,已经没有人敢非议掌门的行事——丁海晏被顾星逢遣出了沧海一境。
前有逸天君
白霄的任命,后有其余各峰主和长老们的求情,一时无法撤去丁海晏海楼峰主的职务。但顾星逢仍是派出天镜峰所有弟子,一直忙碌到深夜,强行将丁海晏并其嫡系旁支全数驱离。
这也是为何正殿争执后,顾星逢直到后半夜才去找鹿时清的原因。
如今沧海一境上下,都知道鹿时清不好惹。平素闲逛时,寻常弟子见着他,更是绕道走。生怕触及逆鳞,惹祸上身。
只有宋扬待他如故,一口一个“小没”的称呼。
宋扬每日枯守镇尸棺,因前些日子的举动,叶子鸣等人也不再来看他。偌大的偏殿格外冷寂,或许因为如此,宋扬的心性日益稳定,再没有做出出格行为。
鹿时清细数先前宋扬对他的三次异常,一次是在昏迷中,一次是在酒后,一次是在痛哭时。
也许真是他想太多,其实宋扬也不过是神智稍稍混乱罢了,没有恶意。只是宋扬运气不好,每次被叶子鸣他们撞见。
每每想起昔日在百里坞横冲直撞,几个少年意气风发,嬉笑怒骂的旧景,鹿时清就觉得很遗憾。
但矛盾毕竟存在。
叶子鸣和宋扬若吵架,还能拉着手去日月同生柱下站半天。但他们如今形如陌路,连照面都打不着,这更危险。
明日是沈骁二十岁生辰,弟子们到了弱冠之年,便要赐予道号,十分隆重。沈骁又是天镜峰首徒,所有天镜峰弟子都会到场庆贺。
叶子鸣筹备流程,柳溪柳泉帮着张罗宴席,甚至杨天绍都带着相熟的弟子们进山采集灵药。唯有宋扬惨惨淡淡,望着远处的欢声笑语走神。
鹿时清叫他,他还若无其事地说:“没意思,他们玩得高兴就好。”
鹿时清问:“那你呢?”
宋扬神色一顿,旋即摆摆手,“明日我……就去沈师兄那里说两句好话,不和他们胡吃海喝,我还得守镇尸棺。”
这话说得,未免太违心。
前一瞬,他的眼神明显是憧憬的。
宋扬在梅花洲随心所欲,张扬无羁,鹿时清认识的人里,数他最喜欢热闹。经历种种变故,他失去亲情,对友情便格外渴望,否则每次鹿时清过来看他,他也不会如此热情。
鹿时清觉得,在离开沧海一境之前,他有必要帮宋扬一把。
可是,该怎么帮才好?
鹿时清想着这个问题,饭都吃得少了。
顾星逢将一盘炒藕片往他面前推了些,“不合口味?”
鹿时清摇头,欲言又止。
顾星逢眉心微蹙:“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丁峰主欺负我的下场,大家都见了,哪个还敢啊。”鹿时清笑了一下,接着,慎重地提出:“星星,宋扬的责罚是不是够了?”
顾星逢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他继续修习?”
“如果有用的话,还是回去吧……”鹿时清叹了口气,“这孩子挺可怜的,他需要几个朋友。”
顾星逢沉吟,“未必有用,他得罪的不止一个人。”
鹿时清托起下巴,认真地思考,“其实叶子鸣和柳泉柳溪都是好孩子,没有大问题。主要是那个杨天绍,一直胡搅蛮缠,总是看不惯宋扬。我知道,一个人如果讨厌另一个人,那他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个最棘手。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杨天绍对宋扬改观就好了。”
他每说两三句,顾星逢便会点一下头。
待他说完,顾星逢道:“我有方法,或可一试。”
鹿时清眼睛一亮,“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