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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昭也有个发现,原来天才不一定一开始就是天才。比如叶司予。他当年可是越级参加数学竞赛,结果力压一众学长学姐拔得头筹,风光无两。在迟昭的记忆里,那个总被辅导老师如获至宝地称作数学天才的少年,和眼前连基础公式都学不明白的小男孩始终对不上号。这一度让迟昭怀疑自己记忆错乱,出了岔子。
一晃暑假快到了头,月底是迟爸生日。
补习班差不多也到了收尾时候。迟爸和迟昭商量起今年生日,打算租车去邻市玩几天,算是迟来的度假。
然而出发前一天晚上,迟昭接到爷爷奶奶的电话。迟家算半个书香门第,爷爷是大学生,那年头极为罕见,后来他留任大学代课,一直到退休;奶奶也读过书,可惜中途辍学了。爷爷奶奶对迟昭这些小辈亲切,从不分三六九等,谁家都一样疼。迟昭和他们关系好,再小一些时,整个暑假都在他们那里过。迟昭刚上大学两位老人就相继去世,一晃数年,再听到他们的声音,她有点像做梦。这或许是重生为数不多的好处。
迟奶奶问了他们近况,提起迟爸生日,她说道:“你小姑姑大后天回国,一年难得见一面的,要不你和你爸过来住几天?”
迟昭小姑姑说来也是个传奇人物,当年高考没考上大学,去了大专,没毕业就辍学出来工作,从只拿提成的销售一路做到管理层,再之后出国定居,嫁老外,拿绿卡,三十五岁生了迟昭表妹,中文名随母姓,叫迟月。迟奶奶不止一次说过,她小姑姑打小好胜心强不服输,赞着股劲,势必要出人头地,至于这途中得到的失去的,不过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迟昭一时决定不下,挂了电话和迟爸商议。小姑姑回国的次数有限,毕竟家业都在国外,即便回来多是为了工作。迟昭无所谓,她和小姑姑见面不多,感情不怎么深,见不见都一样。迟爸却略有疑虑。他们兄妹感情不错,只是迟昭小姑姑行事作风太过热心,一年不见几次,但每次见面都势必张罗着要迟爸去相亲,好尽快给迟昭找个后妈。
迟昭也清楚这一点,她道:“我听奶奶的意思小姑姑应该留不久。”
迟爸想了想,最后决定先回老家一趟。
因为临时变卦,要重新收拾行李,迟昭睡得比平时晚。
大概凌晨两点钟,楼下响起几声救护车的警笛,很短促,不久就停了。
迟昭向来眠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打开卧室窗户。临近九月,温度还没降,热气包裹着喧闹的蝉鸣涌入房间,驱散了风扇带来的凉意。迟昭往下看,楼下路灯没修好,漆黑一片,除了闪个不停的车灯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天迟昭起得很早。她将水电煤气的阀门都关好,又检查一遍有无遗漏的东西。准备出发时,迟爸又接到一通电话。
迟昭拖着行李箱出来,见他神色有异,她问:“怎么了?”
迟爸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他合上手机:“叶家婆婆摔了一跤,昨天晚上送医院了。”
迟昭一愣,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救护车。她差点都忘了,还以为是做梦。
迟昭将扶手放下,把箱子搁一旁:“怎么摔的?”
“老人家起夜,估计没注意。”迟爸说完摸摸鼻子,叹了口气。他这副表情迟昭熟悉得很,应该遇到了什么左右为难的事。
迟昭顺着问:“很严重吗?”
“上了年纪的人,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迟爸说罢,看了看迟昭,“叶家婆婆刚刚打电话来,想拜托我照看叶司予几天。”
迟家和叶婆婆算不上多有交情,才刚认识一个月而已,提这种要求,显然是真的找不着别人了。
迟爸良善热心,如果搁到平时,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好巧不巧偏偏是这种时候。迟昭因为他补课的缘故一个假期都没怎么休息过,迟爸原想着从老家回来,还可以顺道带她出去玩两天,好好清静清静。
迟爸正犹豫不决,迟昭道:“带他一起回奶奶家不行吗?”
迟爸诧异地看向迟昭:“你不介意?”
迟爸对自家女儿再了解不过。迟昭随母,喜静,独立,从小就不大喜欢和小区里的孩子玩成一片,长大后这种倾向越来越明显。
“反正他又不碍事。”如果换做别人迟昭可能还会嫌烦,但叶司予……
迟昭真心觉得这孩子存在感太低了,和高中的他完全两个人。有他没他都一样。
迟爸还在犹豫:“真的?”
迟昭耸耸肩。
“……那好吧。”迟爸看迟昭没有勉强的意思,同意了她的话。
第09章
叶司予提着暖水壶进病房,叶婆婆正好放下手机。
“你这几天先去迟老师家待着吧。”没有前因后果,叶婆婆直入正题,宣判对这个小拖油瓶的安置。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叶婆婆请了护工照料,毛茸茸被送去宠物店,只有他到哪儿都是个麻烦。
叶司予点点头,替叶婆婆倒了杯水,而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真奇怪,明明天气那么热,医院的温度却始终这么低,坐久了甚至还会觉得冷。
叶婆婆不说话,叶司予也没什么好说的。隔壁床位住着个年轻男人,摔断了腿,打着石膏,用手机俄罗斯方块。他们的沉默与方块消除时的叮咚声成鲜明对比,略有几分凄清的诡异。
叶司予盯着点滴的吊瓶发呆,那里面装着消炎药,一滴一滴落得很慢,直让人疑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落完。
没过多久迟老师来医院接他。
叶婆婆对迟老师很尊敬。事实上叶婆婆对所有职业为教师的人都很尊重,她说迟老师这样的,她小时候要叫先生,再早一些要叫西席。她还说读书人很厉害,亡国因为他们,兴国也因为他们。总之不得不敬。
叶婆婆和迟老师互相说着客套话,叶司予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并不往心里去。这个城市这么大,住着千百来万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叶婆婆却找不出比楼下仅有一个月交情的辅导班老师更可靠的人照顾他。
有点可笑。
事实上叶婆婆摔倒后叶司予第一个联系的人是叶湘,但叶湘关机了,这就意味着她又“暂时性”地失踪了。叶湘总是失踪,叶司予早就习以为常到麻木。他不知道她消失去了哪里,叶婆婆也从来不会和他说。
寒暄完,迟建东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迟疑一下,他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叶司予抬起头。迟老师的掌心很温暖,能借以稍稍抵消掉医院的阴冷。
“走吧。”出于职业习惯,迟建东和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起来总像是对自己的学生。叶司予背好书包,回头看了看叶婆婆,才跟在迟老师身后离开。
医院外停着一辆帕萨特,当然不如叶湘那辆阔气,是租车行租的,有些年头了,车身灰扑扑,还有不少地方磨损,俨然已到了退休的边缘。
但是胜在租车费便宜。
“你姥姥和你说了吧,这几天跟着我回一趟老家,开学前回来。”迟建东一面拉开车门,一面和他讲,“你回家收拾下行李,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叶司予愣了愣,讷讷地点点头。
其实外婆没有说。
她也许是懒得讲,反正叶司予总会知道。
叶司予坐在副驾驶,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迟老师。那是外婆早上让他到附近银行取的钱,外婆说不能平白无故总是麻烦人家,所以按照以前时薪的价格算了总数。
迟建东愣了下,反应过来是什么后,笑道:“都是邻居,举手之劳而已,又不是给你补课,这钱我就不收了。”
叶司予却很坚持:“外婆说,要,要给老师。”
迟建东接过信封,不等叶司予反应,转而又塞回他书包里。
叶司予一怔。
迟建东拍拍叶司予的肩膀,提醒他:“系好安全带。”
“可是……”
“再不走你学姐该等急了哦。”
叶司予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
迟昭祖父家虽在邻市,上了高速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迟爷爷退休前是大学教授,住在大学生活区,单位分的房子,六七十年代的小区,不仅不显破败,反而有种与越来越高效的现代化截然不同的古朴感。
迟爸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后备箱里放着一大堆送给迟爷爷迟奶奶的东西,有过节发给教职工的按摩仪,单位同事出差带回的特产,在C市开元寺求的佛珠,还有托人买来的几箱子保健品。
老小区没有电梯,迟家住在顶楼。他们拿着这一大堆东西走走停停好半天才到。
“昭昭姐姐!”门一开,从里面扑出来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营养太好,肉嘟嘟的像个小圆球。迟昭机敏地往旁边躲了躲,才没被她扑到。
这小姑娘是迟昭姑姑的女儿迟月,混血洋妞,她在国内待的时间不多,和迟昭却意外地亲近。
迟奶奶和迟姑姑也一并迎了过来,见他们大包小包,迟奶奶帮着接过:“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迟姑姑目光落在先进门的叶司予身上,微微一愣,看到迟昭才又笑起:“半年不见昭昭长高不少。”
迟爸问:“我爸呢?”
“你爸知道昭昭来,一大早去菜市场,看卖烤鸭的有没有出摊。”迟奶奶说罢,笑眯眯看向迟昭身边的小男孩,和他打招呼“你好啊。”
迟建东一早就在电话里说过叶司予的情况,迟奶奶倒不意外还有这么个小跟班。
叶司予模样生得好,乖乖巧巧,很讨长辈喜欢。
他回道:“奶奶好。”
迟奶奶喜欢小辈,对半大的孩子都很友善。迟姑姑对叶司予态度稍有点微妙,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她惯会说场面话,面上至少过得去。只有迟月躲在迟姑姑身后,气呼呼地盯着叶司予,对他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敌意。
迟家是复式结构,沾顶层的光,上面还有一间阁楼。听闻叶司予要来,迟奶奶一早将阁楼的两间卧室打扫干净,留给他和迟昭住。寒暄几句,迟昭拎着行李上楼,叶司予跟着一起。
阁楼房间面积不大,放一张床就没多少空地了。迟昭简单将自己的行李归置好,迟月也上来,半英半中地和表姐撒娇。两间卧室门对门离得近,迟月声音不小,叶司予大致听懂她是在抱怨自己心爱的昭昭姐姐被别人抢走了。
迟昭对小孩不怎么有耐心,唯独对迟月不一样,她们两个从小关系就好。
迟昭捏捏迟月肉嘟嘟的小脸:“小傻子,多一个小哥哥和你玩不好吗?而且还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
迟月仍是耿耿于怀。小姑娘占有欲强,过年回国买的洋娃娃,暑假回来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生怕别人碰过它。对迟昭也是一样的心态。
迟昭眨眨眼,抱着迟昭:“那昭昭姐姐最喜欢谁?”
迟昭无奈,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最喜欢你。”
迟月这才肯露出笑容。
*
虽然打定主意要讨厌突如其来的“侵略者”,但还没一下午,迟月就彻底倒戈。
迟月有拼模型的爱好,恰巧叶司予学习不行,做手工却是一流。这归功于他的性格,安静又耐得住性子,小时候没有人和他玩,他就自己一个人鼓捣这些小玩意。
因此两个人一拍即合,做了整个下午的模型。叶司予在迟月心里一跃到了仅次于迟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