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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鸫…你在吗?”那声音又问。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啊。
我不在这还能去哪。
我说了我不会接她的电话,她打来我也会挂掉。
我得把她发的消息清除,这样她就是不存在的。
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手机。”给我。
蒋鸫的声音控制不住颤抖,下一刻就抓住程烺的胳膊,力气大得他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可他并没有如他的愿,待到疼劲儿过去,程烺凑近他,盯着他不知看向哪里的眼睛,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问:“你要打电话吗?还是要发微信?”
这个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发生的另一件事。
然后就听见蒋鸫的话依旧如此:“手机。”
快给我!
出殡的长队到了村口,痛哭声几乎被远去的哀乐盖住,听不清楚了。
程烺不知他怎么了,但也隐约猜到肯定跟刚才震动的手机有关系,此时正在给与不给之间徘徊不定。眉间早在不经意时皱成川字,一颗心剧烈收缩,紧张至极。
好在此时现场的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他干脆顺势揽住蒋鸫,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放在他背后的手轻轻拍着,一刻不停地安抚着他:“没事,没事,什么都没发生,你看,没人在看你,没人在这,不怕。”
他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蒋鸫总会莫名其妙的开始紧张。
这种情况出现的不多,但仔细一想,其实在很多没注意到的地方就展现出来了。
不只是那天瞭望台上蒋鸫忽然惊慌地叫着他的名字,或许在更久之前。
比如他路过网吧那条街时看到的寥落背影。
刚才他说什么也不让自己走,是不是也在…紧张?
程烺十分心疼,又深感无能为力。
他一下一下地顺着蒋鸫的后背,像是在撸猫一样作为安抚,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蒋鸫的精神……似乎不大好?
可他一直很正常啊,除了那几次奇怪到可以用性格使然解释的情况,在大部分时间里,蒋鸫就是个很有趣很吸引他的小孩。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程烺。”
这一声直接把埋头苦思的程烺拉回现实。
他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抱着蒋鸫的手臂又紧了紧,就像那天在毛巾厂外的水泥管上蒋鸫安慰他那样:“我在呢,你好点了吗?”
他听到蒋鸫笑了两声,声音透着疲惫:“我问你啊。”
程烺静静听着。
结果蒋鸫的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为什么这些人这么高兴啊,在人家的葬礼上、灵堂前有说有笑的,还打牌喝酒嗑瓜子,上了饭桌吃得满嘴油。那个音响,我来了多久就看了多久,里面放的音乐声音不大,我原本以为是哀乐,再不济也是个钢琴曲,结果我仔细一听,竟然是沙漠骆驼?为什么啊,死了人…”
不应该难过?
虽然这个刘老太是喜丧,驾鹤西去的。
可也不用这么愉快吧?
听到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程烺心中一松,他自己都没发现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笑了两声:“这还不明显。你看啊,灵堂里停着这家里最大的老祖宗,她看见自己的子孙后代街坊邻居一个个快活得很猪八戒似的,肯定能含笑九泉。”
“噗…”蒋鸫被他的比喻逗笑,程烺感觉怀里的身体一颤一颤的,料想蒋鸫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你这什么歪理啊。”
“我感觉她就是这么想的,”程烺松开他,耸了耸肩,心里早就对刘老太磕了一通头,“走吧,咱们完事儿了,回家。”
蒋鸫神色一怔,随后赶紧点了点头,弯着唇角准备笑一下。
嘴上的燎泡忽然被一扯,他下一刻就拉下了脸。
第31章
当天晚上回到家,蒋鸫就开始低烧。
程烺是第一个发现他脸色不对的,不知怎么忽然福至心灵,伸手在他脑门上一探,下一刻就凝重起来。
蒋鸫当时还没觉得不舒服,抬手打掉他的手,结果程烺冷着脸扭头就走,他还以为自己刚才使太大劲给人打生气了。
结果没过两分钟程烺就又折回来,不由分说的将一支体温表塞进他腋窝下,过五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七度五,教科书式低烧。
“难不难受?头晕不晕?”程烺捏着体温表关切地问。
蒋鸫耸耸肩:“完全没感觉。”
然后自己也摸了摸脑门,不知是不是手和脑门温度一样,他愣是没感觉出热来,还纳闷地问:“我真发烧了?”
程烺直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将体温表装进塑料盒里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去给你找药。”
这时家里老俩已经回屋睡觉了,程烺又拿体温表又找药倒水,一向浅眠的老太太被客厅中传来的响动弄醒,第一反应就是家里遭贼了。忙不迭往睡衣外披了件棉袄,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客厅没开灯,从屋里透出的光正好能将程烺的背影照个完全。
了解了情况后,老太太头一个钻进他们屋里,看到床上这时已经感到不舒服而轻皱着眉的蒋鸫,哎哟了一声:“怎么搞的啊,着凉了?怎么发烧了,多少度啊?用不用去医院啊?”
蒋鸫还来不及说话,门外面就传来了程烺的声音:“没那么严重,年轻人身体好着呢。你快睡觉去吧,这儿有我呢。”
“身体好还发烧啊?要不我给小明星烧点热水吧,你蘸着酒精给他擦擦,你小时候发烧我就这么给你擦过,擦完了捂着被睡一觉第二天就好啦。”
蒋鸫赶紧开口拒绝:“不用了奶奶,我没事。程烺给我找好药了,我一会儿吃完了就睡了,您也快休息去吧,太晚了。”
在两人的再三劝说下,老太太面上的焦急淡了点,一步三回头地被程烺推回了屋。
将屋门关好,他问蒋鸫:“要不给你擦擦酒精?”
蒋鸫木着脸:“不用。”
他的脸后知后觉的红起来,不知是烧红了还是不好意思,在程烺眼前完全掩饰不住,于是更木了:“你睡哪儿?”
程烺找了个凳子坐下,“我就坐这儿将就一晚吧。”
“你去沙发上睡。”
“不行,”程烺摇头,皱着眉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吃完药之后没那么快见效,“万一你晚上烧起来我能第一时间带你去卫生所。”
蒋鸫愣了愣,“那你不睡了?”
“睡啊,我可熬不住。不过你要是难受得受不了了哼哼两声我就醒了。”
“啊?”多新鲜呐。
程烺挑着一边眉毛,走上前将他放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啊什么啊,快睡吧。”
“不。。。”蒋鸫缩在被子里,好半天才小声说:“我不太习惯。。。你还是出去吧。”
“你睡不睡?”我出去了你半夜烧死都没人知道,“都一块睡了多少天了。。。”
蒋鸫张了张嘴:“你。。。。。。”
下一刻就被捂住了。
“。。。。。。”
“。。。。。。”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程烺维持着弯腰捂嘴的动作半天都没动。
两个人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一站一躺的两个人僵硬了不知多久,蒋鸫睫毛扇了扇,闭上了眼。
程烺这才不尴不尬地收回手,借口去客厅倒水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蒋鸫这病突如其来,但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初三被老太□□排着在家待了一天,虽然他只是发烧,没别的毛病,但为了以防万一在源头处杀灭病毒,老太太端着鸡汤和小米粥一碗一碗地往下灌,感冒药更是顿顿不落。到了当天晚上,蒋鸫身上的疲惫忽然就撤去,胳膊腿不酸了,脑袋也不晕了,甚至能穿着薄毛衣帮老太太刷灶台帮老头儿喂鸟。
到了初五,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馒头。
同时按照程烺的计划,他们该准备回市里了。
这边老头儿老太太还没说话,蒋鸫第一个状况外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他。
要走了么?
程烺随手从桌上拿了盒酸奶递给他,淡淡发出一个单音:“嗯。”
“。。。噢。”
老太太见得多,这会知道蒋鸫是舍不得了,心里也是一软,凑上前踮着脚尖拍了拍他的头:“走吧走吧,小明星下次再来玩呀。”
老头儿正坐在沙发上夹核桃,闻言没见多大反应,附和道:“是呀,下次小烺回来你就跟他一块来,还有那谁,小馒头,都带上。”
“这么一算好像马上就到十一了啊,然后还有暑假过年寒假,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程烺在边上笑了半天,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哪儿来的马上啊,馒头还上学呢。还有好几个月呢,三四五六七八九月,好久呢。”
蒋鸫看了他一眼,咬着嘴里的吸管。
“你怎么这样!”老太太接过了话茬,“没看小明星不高兴呢,不会说话就闭嘴,我们不爱听!”
“没事,”蒋鸫笑了下,“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过来看你们。”
看了他半天的程烺终于受不了了,“唉”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脑门上往后推:“象征性滋滋吸两下就好了,没必要一直滋。”
捏扁了滋、绞成麻花滋。
这孩子不知道刚干什么去了,整个一大水牛,盒都空了还捧着滋滋,一个长得挺帅的小伙在这没什么形象的吸奶,真是没眼看。
“。。。。。。”蒋鸫松开了吸管,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老俩见状都笑了。
“你下半年就高三了吧?”
回去的路上,蒋鸫和程烺依旧坐在来时的位置上,可能是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凑一块没个正形的缘故,开了十多分钟连高速都没上程烺就觉得车里过分安静了。
蒋鸫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懒懒道:“还早呢。”
还有三四五六七八月,着什么急。
“那你总有点计划吧,学霸?”后两个字拉长了声音。
“我记得你是文科?”程烺又说,“文科高考是不是不吃香啊”
蒋鸫面不改色,眼神却掩饰不住骄傲,语调骄矜:“都一样,我们学霸不是很在意这个。”
程烺无语地扯扯嘴角,“那你有没有比较中意的大学啊?”
“没有。”这是实话。
不过蒋鸫忽然回头看向他,语气平平:“你是哪个大学的?”
卡宴在高速上驰骋,车内的噪音很小,他听见程烺回答:“美院。”
蒋鸫神色一动,不过程烺没看见,“桉大对面的美院?你是美术生?”
“是啊。”
“噢,美院挺好的。”二流大学,专门培养艺术类大学生。
他原本以为程烺毕业的学校会是那种一听就很牛逼的大学,最起码也是个名校——培养出很多知名校友的那种。
结果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艺术学院?
于是蒋鸫紧接着又说道:“我打算留在本市。”
程烺听见后十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考出去呢。”
“不会。”
“为什么啊?家里不同意?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天还没黑呢怎么就开始做梦了。”蒋鸫说,“不是,就是不想离开这。。。懒得,现在就挺好的。”
程烺在一边时时注意着他的神色,见到他始终没什么表情,眼底也是波澜不惊,不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最终也没说出来,心里发闷,回过头继续专心开车。
蒋鸫没回家,跟程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