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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恍惚响起了扶绪的话:“我喜欢了这样的人,就算为他不要命,又有什么关系……”
他既然将一个人装在了心里,便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危险靠近她。
谁都不行。
金乌大太子眼角眉梢都带着傲慢与轻蔑,他看不起仙女与凡人生的孽障,也看不起自甘堕入妖界的神仙。
“孽障就是孽障,”他淡漠道,“杨婵,你若安安静静躲在西王母娘娘那里便罢了,如今却与恶妖勾结,混在一处,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识相的速与我回凌霄宝殿接受处罚,否则,我今日绝不会再放过你。”
聿潜最后回头看了眼洞口,在他话音刚落那时,拔剑掠了过去。
***
放下了心里的担子,扶绪轻快地哼着歌,在云间漫步着,走回凤凰台。
然而——
一声哼唱还卡在嗓子眼,抬起来的脚还没放下来,她先惊讶地,险些咬了舌头。
将眼睛揉了又揉,扶绪还是不敢确定:“杨戬?”
坐在云间的黑衣男子,不是心尖的男子又是谁?
他卸去了一身铠甲,削瘦的身形在空旷的云间越发显得单薄。他曲着一条腿,撑着胳膊,正在按眉心。
听到她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皱着的眉还没舒展开,一脸严肃。
扶绪下意识退了两步——
莫非他是察觉出不对,来责骂她的?
然而下一刻,他轻轻笑了笑。
“……”少女屏住呼吸,风中凌乱了。“杨戬?”
她又唤了一声,微微发呆的男子才回过神,朝她走过去。
不过十余步的距离,却仿佛要花一生的时间,遥远而漫长。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又一个阻碍,每个阻碍都像天堑,先前每当她要跨过来,都被他一手推开。
他沉默着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在她吃惊的目光中,微微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杨……”扶绪睁着眼睛,觉着一阵又一阵热意从眼眶蔓延开。她忍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打破这梦一般的美好。
“对不起,对不起……”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湿意顺着她的锁骨流开,流进心口。
“不要道歉,我没怪过你。”接连的道歉惹得她一阵难过,她还是觉得像梦,犹豫着回抱住他。
可所有的疑惑在心疼面前,皆土崩瓦解。
“我……去找了彩云仙侍。”他直起身,堪称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上她的脸。
常年拿刀,他的指腹与掌心已经成了一层薄茧。薄茧划过她的脸时,就好像,她就能离他最难过的那些年更近一步。
“我找了仙侍,告诉她,我不需要了。”他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我不需要女娲娘娘帮我,我也不需要想会不会被抵消功德。眼下,若我连在乎的人都没办法保护,我这个人也做得太失败了。就拼一把,若仗打完之后,玉帝真的刁难我娘,我就劈了桃都山又如何?放出关押的妖魔鬼怪又如何?堕入妖界又如何?左右天界容不下我,我何必还计较他们的想法。只是……”
年少时眼睁睁看着父母兄长离开,后来又亲手将妹妹送走,面对玉帝王母的刁难,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弯腰。
然而,自从遇见眼前的少女,爱上她,他们之间的爱情,便成了他最大的自尊。
若连自己的自尊都维护不得,还谈什么救母亲呢?
“我先前做了错事,让你难过,你愿意原谅我么?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苦,你愿意,与我一起么?”他的掌心出了一层冷汗,黏腻冰凉,昭示着他的心,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一样平静。
扶绪默了默,鼻子有些酸。
她闭着眼睛,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笑得好看:“这些,还用问么。”
一滴眼泪落进他的掌心,仿佛最珍贵的火种,带给晦暗世界唯一的生机。
他小心地捧住火,放在心尖,任天高海阔,从此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第79章 不安
六重天被一条波涛滚滚的天河一分为二。
天河一望无际, 蜿蜒穿过无数宫殿,在层层叠叠的云间流淌,无数星子点缀其中, 浩渺空阔。
它隔绝了六重天两边的来往, 也隔绝了一个女子对生命的希望。
扶绪坐在梧桐树上, 歪着身子看无数只喜鹊“呼啦啦”地展翅飞过, 朝六重天而去。
在很久以前,她就听说过, 王母娘娘的外甥女曾在凡间与凡人有过一段情。夫妻生活美满,恩爱和睦,育有一儿一女。
原本天庭少了个专为纺织的女仙并不是件多么起眼的事,偏生这位女仙有个向来秉公执法的好表哥——金乌太子殿下。
结果不出所料,金乌殿下带着天兵天将, 硬生生将文弱的女仙拖回了天庭。
每年七月七,都会有成群的喜鹊飞上六重天, 搭一座鹊桥,以便天地永隔的可怜夫妻可以相会。
不过自织女被抓回天庭,罚在天河边日夜以荆棘纺织,已经过去了百年。
百年……凡人的一生, 早就过去了。
丈夫早已不在, 喜鹊却每年都来搭建鹊桥,这对她来说,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残忍。
扶绪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腿, 听着喜鹊叽叽喳喳, 突然对织女生出惺惺相惜之意来。
她拿开盖着脸的大树叶,跳下树, 化成普通喜鹊的样子,随着鹊群一起飞向天河。
那日聿潜破开结界,随手打了个障眼法。玉帝看在女娲娘娘的份上,对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知他发没发现结界破了,总之没人来管她,她就继续吊儿郎当地玩。
她先前数次路过天河,却从没在意过。如今看来,分开牛郎织女的天河比关押瑶姬的桃都山更恐怖。
瑶姬被妖魔鬼怪夜以继日地折磨,囚着身体,也磨着心性。
而织女——偌大的天地,明明没有肉眼看得见的囚笼,明明看着自由得很,可以在河的这一岸随意走动,却不能与丈夫孩子相见。眼见丈夫一日日苍老,最后离她而去。
扶绪化出人形,慢慢朝她走过去。
眼前的女仙憔悴瘦弱,双手红肿,在织机前麻木的做着重复的动作。鹊桥已经开始搭建,她脸上却半丝欢喜也没有。
她故意放重步子,落下脚步声。织女只是淡淡地侧了个头,轻轻瞥她一眼。
手中的衣服已经大致织成了型——这是给犯人穿的。她抖了抖,检查哪里没做好。
扶绪在她身后看了半晌,试探性地开口:“织女仙子?”
“不知凤君过来,有何要紧事?”她倒是认得扶绪。
“我……”
要紧事?
没有。
她就是来找个能懂她的人说说话的。
扶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动作,良久,才轻轻开口:“落得这步田地,你后悔过吗?”
织女颇为纳闷地瞧了瞧她,十分不明白,为何素日没有交集的凤君,一开口就问她这个。不过她还是答道:“没有后悔这种说法。路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逼我。在凡间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在那之前,我连什么是‘快乐’都不知。若能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与他在一起。”
“你不怕我是陛下娘娘派来套你话的么?”见她如此坦诚,扶绪微微诧异,“这话若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你的惩罚会加重的。”
织女满不在乎地笑:“心已经死了,身体上的伤害,再重又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他们派来的。”
“你这么笃定?”
织女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她认真道:“你眼里,有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她抬手覆上扶绪的眼睛,笑了笑,“我看得见,这里有情。”
扶绪笑不出,抱着膝盖,将下巴埋起来,静静地看着她织布。
织女远远望了正在搭的鹊桥一眼,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今日凌霄宝殿有些不寻常。”她们安静了许久,织女突然开口道。
“嗯?”扶绪随口道,“又有神仙犯错了么?”
“也许是吧,”她道,“不过陛下今日尤其愤怒,凌霄宝殿都抖了三抖。”
正说着,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一道震彻第六天的响雷。
扶绪愣了一愣,只觉着有些惊讶——那是专惩罚万恶大妖的九天玄雷。
但她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妖犯了滔天大罪。
片刻,另一道天雷声又响起来,扶绪辨了辨声音,突然僵住了脊背。
雷声是从娲皇宫来的。
莫非有谁惹了女娲娘娘发火?
织女微转过眸子,见扶绪瞬间变了脸色,什么也没说。
第三道天雷落下时,扶绪终于坐不住了,只得匆匆向织女告辞。
扶绪赶到娲皇宫时,第五道天雷已经落下了。
余音尚在耳畔,她揉了揉被震得发闷的胸口,看着宏伟的宫殿,脚步迟疑一瞬。
日前才说过让女娲娘娘再也别管她,几日不到,她自己先走上门来。
五道天雷结束,娲皇宫彻底安静下来。她站在宫殿前犹豫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转过头,见是碧霞。
碧霞双眼通红,似是哭过了,憔悴的模样与织女不相上下。她强扯出一个笑脸,小心翼翼地问扶绪:“来了怎么不进去?娘娘很想念你。”
“我……”她看着远处被结界罩着的宫殿,“我只是好奇九天玄雷。是有谁惹到了娘娘么?”
闻言碧霞眼眶更红了,眼里蓄着泪,强撑着没掉下来:“不……”她只是哽咽了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
难道是?
一个名字划过扶绪的脑海,淡漠却又关心她的别扭男人的模样显现在眼前。扶绪心里一沉,漫上不好的预感。
碧霞的五官几乎扭在一起,扶绪还没见她这么伤心过。心里咯噔一下,再也顾不得先前说过什么话,快步跑了进去。
进去时险些与一个身宽体胖的大将军撞了满怀,她来不及道歉,推开将军继续跑。
跑到殿前,见了满地的血,她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那个,不是天蓬元帅么?
殿前的朱瑾花开得正好,娇艳似火,映着满地的鲜血,灼得她眼睛生疼。
在看到那个奄奄一息,胸腔几乎没有起伏的男子时,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娲皇宫,而他是女娲娘娘的外甥,当初他险些毁了凤凰台,女娲娘娘才只是几百年不见他,如今怎么会降下五道玄雷?
一道便足够要命了。
在她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跪在血泊里,抱起了聿潜。
他的灰袍被染成深褐色,素来干净的长发凌乱着,黏腻地粘在身上和脸上,肮脏又落魄。沉静如水的眼睛紧紧闭着,好像再也不会睁开似的。
女娲娘娘几乎是颓然地跪坐在一旁——脱下尊神的袍子,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姨母而已。
从未在女娲脸上见过如此神情,扶绪有些不敢问。她探了探聿潜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胸口,却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她握住他的手,为他运转仙力,然而好似石沉大海,仍旧什么生息都无。
“他是怎么了?”扶绪颤着声音,眼泪再也忍不住。
“他,杀了金乌太子。”女娲的声音平静,若非眼神里满是灰白,她几乎要觉着女娲处罚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妖,“玉帝震怒,下旨无论三界五行,都要捉他偿命。”
女娲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攥住衣襟:“扶绪,我求你一件事。”不待扶绪开口,她紧接着道,“带他去火云洞的紫云崖,找神农。我施法保住了他的一丝气息,若你够快,该是来得及救他……”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掠了出去。
聿潜的身体渐渐冷了下来,只有贴在扶绪背上的胸口还有一丝勉强的温热。
神农避世数百年,连伏羲与女娲都不见。火云洞只得徒步行走,一切法力到这里便会不自主的凝滞,使不出来半分。她先前从没来过火云洞,看着眼前这些隐在雾里的层峦叠嶂,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感受得到他的生命流逝,正准备死马当作活马医,凭着直觉随便走一条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