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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由来却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笑道:“是吗?”不止镇长,不少人也因为这个反问腿跟着软了。
晋彦拿着小周递过来的衣服给他披上,“我们先回去把衣服换上,你的身子不宜着凉。”
由来走了,晋家人也都走了,河神匆匆祭完,不少目睹了全程的年轻小辈缠着长辈问缘由,人人皆摇头,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小辈们绕心抓耳也找不到一个答案。
回到晋家的由来表示不想被人打扰,于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在房中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敲门声将他唤醒。由来打开了门,晋彦提着篮子站在门口,“肚子饿了吗?”
风很大,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外面的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庭院的积水看起来有点高,果然人一睡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进来说吧。”
晋彦摇了摇头,“等会儿要过去仓库打点一下,很多货不能遇水,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你把东西拿进去吃吧。”
“你没什么想问吗?”
“问他们说的事吗?二十年前你顶多两三岁吧,我该问点什么?事件若是真存在,我也会调查清楚,但主角是你,未免有点诡异了,还是说你现在其实同周瑜年一样已经四十好几了?”
“周瑜年是谁?”
“就是镇长,等我回来带你去查个明白,这天大变,你注意些身子,有事就吩咐小周,我得晚上才能回来了。”他说完就走了。
由来坐在窗户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肚子,他望着暗沉的天,这天阴沉得恐怖,想来这雨一时也下不完。
小孩,你说即将到来的后续是好还是坏呢?他问着肚里的孩子。
“公子,您在想什么呢?”小周远远的就看见他在窗户边发呆好久了。
“小周,那个推我入水的人你认识吗?”
“您原来在想这个,安娘不会再来害你了,她已经被关起来了。”
“她叫安娘?”
小周点了点头,“她叫安萍,我们叫她安娘,她丈夫叫何潭,我们叫他何大。”接下来,她将她所知道的关于安娘的一切都同他说了。
安娘在镇上其实很平凡,成日呆在家里做手工,跟其他人接触也不多,也不喜同人多交谈,是个安静的性子。
本来是个容易被人淡忘的角色,奈何她家里还有个嗜酒成性的丈夫,何潭喝了酒也会闹,不过不像其他醉汉那样暴躁,反倒是嚎啕大哭,但除了麻烦到安娘,其他人倒也没被牵扯到,两个人都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所以说到底两人还在正常人范畴,今日安萍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谁也想不到。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由来问。
“何大不知道上哪去了,安娘的话,少爷说事情要私了,就把她关起来了。”
“关哪里了?”
“呃……我不知道,少爷没说。”小周回答得有些尴尬。
由来看出来了,他道:“怕我去见她,怕她再攻击我,所以晋彦不让说是吗?”
“……是。”小周很不擅长说谎,脸红红的。
由来再次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既然他说会查个明白,小孩,你就好好的呆着,我们一起等着吧。
掉入水中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恐慌都来自于肚子里的小孩,他出事不要紧,肚子里的必须安然无恙,所以任何有危险的事,他都不想涉足。
与此同时,码头边。
量水位的水尺又被淹没了几厘米,水位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暴增着,码头的几坎阶梯都被河水淹没了。
“这天又不是没下过大雨,水位也没见过涨得这么快过。”发现水位异常的渔夫问着打着油纸伞的周瑜年。
周瑜年一脸深沉,“是不是水尺坏了?”
“没坏,都检查过了。”
“观察,再观察观察。”
隆隆响的天昭示着不太平,那掉下来的雨砸入的仿佛不是河流,而是他的心脏。
咚咚咚——
“这样涨下去不是办法,怎么办?”
“没事,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周瑜年念着他有办法,然后离开了。
谁也不敢在码头多逗留,谁知道下一秒那大浪会不会从河中掀起,将他们尽数吞噬。
而作为沂南镇最大的商家,晋彦不可能不知道河水高涨的事。
他皱着眉吩咐:“把其他仓的货物都搬到六号仓来。”
“可是少爷,这六号仓也装不下那么多货,雨天运货也难啊。”
“贵重的、怕水的先运,动作要快。”这天恐怕不只是变了那么简单。
那些靠水吃饭的人时时刻刻关注着天、关注着河水,所以水位变了的事没瞒住人,几乎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真可怕,这节刚过完就这样,娘,你说是不是我们祭河神时心不够诚?”刚去完河边的年轻小伙摘下斗笠开玩笑地说着。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娘剁鱼肉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由来听着小周说着外面的变化,突然问她:“你今年几岁?”
“满十八。”
“古时有位权倾朝野的大臣在出生时克死了母亲,年幼时又克死了父亲,他体弱多病,每次生病都能要了他半条命,一路坎坷走过来终于熬得出人头地,但他不满于屈居一人之下,于是蓄谋已久有日终于举兵造反,朝廷内血流成河,他上位后开始□□,一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于是后来人将他出生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视为阴气最重的不祥之日,凡是这个时日出生的人皆称为阴人。”
小周听得糊里糊涂,“啊,公子你说这个干嘛?”
由来抚摸着肚子接着说:“后来人们需要用人祭祀之时都会选择阴人。”
小周吃惊,“用人祭祀……不可能吧,这不是很荒谬么?”
“荒谬么,这世上多是无法理解的事存在,有天见到了,才敢去相信,纵使依旧无法理解……说起来,你也快见识到了。”由来像是在对肚子里的小孩说,又像是在对小周说。
第12章 河神篇4
因为货物的事,很多东西都要晋彦吩咐,所以一整个下午他一直呆在仓库没离开,如果按照这个进度进行下去,恐怕得等到深夜才能弄完,除非老天开眼,能断了这大雨。
他不知因为什么而有些许烦躁,扯了扯衣领,心里总有股不安。
“少爷,少爷不好了!”仓库外匆匆跑来一淋湿了的年轻人。
晋彦认出了来人是府里的下人,他心咯噔了一下,“由来出什么事了?”
“他被抓了!”
“被谁?抓他做什么?”他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但总觉得荒唐。
年轻人喘了口气,将他知道的都说了。
今天下午,周瑜年带着一群人疯了一样闯入了晋家,晋家不是没人看着,先不说走了不少人去仓库帮忙了,就单说来的人都是镇上的父老乡亲这一点,他们也只能尽力去拦而不敢大打出手。
拦当然是没拦住,被他们闯进去了,他们目的也简单,就只带走了由来,但因为什么而带走他的就不知道了。
“这么大的晋家,保一个人都保不住是不是,养你们何用?”
年轻人低着头不敢吱声,少爷很少发火,对下人也好,但也不代表着他不会发火。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听到是码头。”
“叫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跟我走。”想起早上对那人说的话,结果一天都保不住,晋彦一时间羞愧难当。
而被反手捆绑着跪在地上的由来,淡漠地看着每一个人。
傍晚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煤油灯照亮了他们每一张脸,有哭哭滴滴被制止住的小周,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站着看热闹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冷漠地看着他的冷硬面孔……
雨水顺着发丝落入他的眼睛又从眼角顺着脸庞滑下,周身说不出的冷,他的脸冻得发白,跟那日从河中捞起时没什么两样。
周瑜年:“祭师来了么?”
“他已经准备好了。”
“好,笼子拿来没有?”
“在后面,我这就去搬过来。”
悉悉索索,一个容得下两个人的大铁笼被搬了过来。
“可以开始了!”周瑜年拿出了怀表。
呜——牛角号的声音,咚——是大鼓。
祭师站着的高处刚好是今天早上祭河神的地方,他跳着奇怪的舞蹈,脸上画着雨水冲不走的红绿油漆,像只恶鬼从地狱中逃出,欢快地跳向人间。
由来的手脚都被红绳捆绑着,被抬入牢笼,他们的动作粗鲁,他撞在铁柱上,一时间疼痛难忍。
下意识护住肚子,弓着身子躺着,好在肚子没传来异样。由来有些庆幸,这小孩多番折腾还能安然无恙,坚强得让他以为只是胖得肚子圆了一些,小孩的身体素质肯定是不像他的,应该像另一个人吧,说起来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由来难得遗憾。
祭师吟唱的声音由远及近再到远,头一回见此番景象的年轻小辈们开始头皮发麻。
“他犯什么事了,怎么关笼子里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不会是要杀人吧,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别问了,我都问过了,没一个愿说的,静静看着就好了。”疑问声只响起了一小会儿又沉寂下去了。
左等右等,祭师终于唱完,周瑜年手里的怀表猛地一盖,“将阴人抬下去。”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晋彦带着人手走了过来,他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抬什么呢?”
几个欲抬铁笼的人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抬还是不抬。
“晋大少,你怎么来了?”周瑜年客气上前,若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的眼角在抽动。
“听说家被抄了,我的人还被绑走了,不过来看看是不是说不过去?”
“呵呵,你言重了,我们带走的并不是晋家人。”
“在我晋家不是晋家人难道是你的人?”他反问。
“不是你的人当然也不是我的人,只不过他身为沂南镇的人,我还是能管管。”看见他因疑惑而微微皱起的眉,周瑜年接着说,“他是何大的侄儿,犯了点事,处罚一下也是应当。”
侄儿?犯事?处罚?晋彦冷笑,“你说的这些,他明白吗?”
所有人看向了由来,由来靠着铁柱,闭上漂亮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得到了回应,晋彦冷哼,“真是可笑。”
“他失了忆,自然是记不得自己是哪家的人,但我这儿都是证人。”他指了身后的一群人,那些人警惕地看着晋彦。
突然,何潭从人群中跻身出来,踉跄一下才艰难站稳,长期酗酒令他双眼浑浊,满脸胡渣,他抖着唇说着:“二十年前,我没拦下你们,没劝住安娘,让自己的侄儿无故送死,这些年以来我常常陷入悔恨,我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信那些荒诞可笑的说法,今天,你们谁也不能重蹈覆辙!”
所有人皆吃惊于他的话语,他的旧事重提让不少人脸色大变。
“呵,二十年前,你们拿一个活生生的人用来祭祀河神,为的是让河水不蔓延到镇子里没错吧?”晋彦联想了一下,犀利地问出声。
自古以来,活人祭祀都是隐讳的,并没有人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所以他此言一出,那些头一回听说的皆大吃一惊。
周瑜年没否认,他说:“是又怎样,当年那水已经蔓延到每家每户门口了,那是唯一的计策,也是成功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