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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琼一愣。
她很快回忆起来,前几日在长安,她确实在斗战胜佛的供桌上,悄悄放了几颗罗浮山的桃呢。
第033章
去长安前, 恰逢桃子成熟的季节,她特意去了趟罗浮山,摘了满满一树的桃, 兜在袖中, 如今早已吃没了。
猴子可是个无桃不欢的主儿, 谁也拦不住他吃桃的心。当下拉住何琼, 咽了咽口水,问:“可还有桃?”
“有有有, 只是不在此地。”何琼正愁去西天没人引路,如今一只猴子送上门来,何况他还是斗战胜佛。于是笑容满面,道:“大圣,你得先答应我一个事儿, 我才带你去摘桃子。”
猴子道:“自打取经回来,谁不知俺老孙是个闲人。说吧, 你要作甚?”
何琼正色道:“我有一事,想去求见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只是我一界散仙,没有名帖,大圣可否为我引见?”
“这个嘛……”
说起佛母, 猴子没见过他, 倒是见过他的混账弟弟。想起此事猴子便觉得窝囊,没好气道:“你找那佛母作甚?你不知,那孔雀素爱吃人,见你细皮嫩肉的, 指不定一口将你吞了, 还打个饱嗝。”
何琼吓了一跳,道:“不至于吧?诸佛不是以慈悲为怀吗?”
“你不知, 西天也分那三六九等,亲疏远近哩。”
事关自家性命,她不得不重新思索了一会。许是念着桃子,猴子有些着急了,又道:“别怕!就算他有个三头六臂,俺老孙也能护住你。三界中,谁还不给俺老孙一个面子?走走走,早去早了。”
他拉住何琼就往西方飞,一边飞,一边念念有词:“桃子啊……桃子……”
何琼哭笑不得,想那罗浮山的桃,怕是会被他念叨个几百年。行者没有驾那筋斗云,拉拉扯扯到了西天,却发现他压根不认得路。
猴子随手扯了一个沙弥,问:“我问问你,佛母住在何处?”
沙弥知道这位不是好惹的,害怕地低下头,道:“我不知道啊。”就一溜烟走了。何琼第一次到这西天极乐之地,正浑身有些不自在,也没心思去观赏这佛教圣地的景致。
又问了几个僧侣,终于打听到佛母住在婆娑树下,在这灵山的后山上。猴子颇是急躁,拉着何琼就往后山去。因他已经修成正果,封为斗战胜佛,且又不是去拜见如来,所以这番行动,并不会引人侧目。
不多时便至后山,此地颇为安静。
没有遍地可见的莲花和金光,也无香烛之气,更无念佛之声。山脚下有一座大院,远远可见婆娑宝树立于院中,高大参天。
院前有金刚把守,见了猴子,见礼完毕,道:“斗战胜佛为何来此?”
猴子早听说这佛母深居简出的,尽管如此,自己取经途中还跟他有些瓜葛。他的点子多,随口道:“当年取经途中,路过那朱紫国,因他们的国王射杀了佛母的两个孩子,所以观音菩萨的金毛狲抢走了金圣宫娘娘。如今俺老孙修成正果了,想起这段往事,想来安慰一下佛母的思子之情,也算是一点心意。”
他说的像模像样,那金刚听着,连连点头,感叹道:“昔日只听说斗战胜佛到处惹是生非,不想今日还有此菩萨心肠,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啊。”
另一金刚道:“只是佛母不同于常人,佛祖吩咐我等,不要让闲人打扰了佛母的清修。您先稍等片刻,我去通传。”
猴子只得原地坐着。谁也没注意,何琼变成一个极小的人,正坐在他的耳廓上,悄悄问:“佛母不是个男人吗,怎么生孩子了?”
“我怎知道?”猴子道:“谁说男人不能生孩子,有条河叫做子母河,喝了水,肚子就大了起来,瓜熟蒂落呢。”
他在这窃窃私语,院前金刚奇怪地瞧了他一眼,猴子立刻正襟危坐。不多时那个通传的金刚回来了,满面歉意,道:“烦请斗战胜佛改日再来吧,今日佛母的弟弟来访,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嘿!”猴子正一蹦三尺高,何琼重重地踩了下他的耳廓。虽然不疼,倒是有点痒。何琼悄声道:“大圣,咱们翻墙进去。”
好主意啊。
猴子最爱翻墙了,他又笑了,这一怒一笑,让俩守院的金刚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道个谢,就从从容容走了,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等到了俩金刚看不到的地方,猴子立刻变成一只蜜蜂,何琼踩在他的背上,一人一猴悄悄地往后院飞去。
因身体变小,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放大了。何琼看到这是一座简单古朴的院子,那棵高大的婆娑树下,有四人坐在石桌旁闲谈。
一个背对着他们,一袭黑衣,满身怨气,全不似这佛门中人;
一个道姑打扮,长得倒是明艳动人,只是面上无一点笑容;
一个看着弱不禁风,好似什么花木成精,虽是个男人,却温柔如水;
还有一个,他抬头的时候,何琼恰好能望见他的正面。
一袭青衣淡如烟雾,双眸清透如空谷幽兰。满身全无一点凡尘之气,身量清臞却有无尽神通。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唇……简直就是苏越!
何琼差点惊呼出声,猴子感受到她身形的颤动,差点摔落在地。不知为何,何琼觉得他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穿黑的就是挨千刀的金翅大鹏雕。”猴子忍不住骂道:“俺老孙也算明白了,有背景就是好,吃全城的人也算那全城的人倒霉。哎,谁是佛母?”
他在这骂骂咧咧,被金翅大鹏察觉到了。一道黑风扑来,猴子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在地上的时候,现出了原形。他笑嘻嘻道:“有事好说,下什么手呀,亏俺老孙躲得快一些,不然就成肉泥了。”
大鹏冷着脸道:“你这猴子,来这里作甚?”
旁边那美貌道姑道:“师叔,这便是你耳聋了。刚刚明明有人来说,斗战胜佛求见,想要解开旧结,安慰佛母,你没听到么?”
“那可没说,还有一个人。”
大鹏再一抬手,何琼从猴子的肩头落下,到地上恢复了原先的大小,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大鹏道:“猴子,你怎么说?”
“这位是……”猴子笑眯眯地扭过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她叫什么。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道:“桃……阿桃。”
何琼无言以对。几人打量了一下何琼,她也望着他们。不知为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临了。
情绪上来的时候,好像很多话涌在她的喉前,只是说不出,讲不明白。她所知道的,只是自己又看到了苏越。
她张了张口,道:“苏……苏越?”
四下寂静,婆娑树影斑驳,无人应答。那貌若苏越的男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此地无苏越。”
短暂一句话,她的鼻头一酸,强忍着不让自己太过于难过。何琼揪着衣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在长安,在佛母孔雀大明王的庙宇中,四值功曹告诉我,佛母知苏越。你可是佛母?”
他们纷纷回头去看那男人,眼中有戏谑也有好奇。就连多话的猴子也闭嘴了,八卦又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琼。
男人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道:“凡人寿元有限,何必再来寻他。”
“你知道他么?”
“他已经死了。”
她凄然一笑,胸口又苦又闷,不想自己跋山涉水地寻来,竟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个男人和苏越,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她没说什么,早有好事之徒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道姑拍手笑道:“好呀师父,你历劫在世,竟还有一段露水情缘?”
何琼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既然这样说,莫非肯定了,他就是他?
那孔雀大明王,依旧纹丝不动,端坐于树下,神色淡漠,道:“一世终了,往事自随风而散,仅此罢了。”
原来……原来她所在乎的一切,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旁边猴子不知为何,哭丧着脸,还自言自语:“奇了怪了,俺老孙跟着难过个什么,怎么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何琼低声道:“我知道了。既然……既然这样,我再也不会来问了。”
她自认行事洒脱,拿得起放得下,追寻苏越是因为和他有盟约,放下也是因为他的本尊并不在乎那段情谊。虽然内心有如山崩地裂,可她不肯让泪珠子落下来,强忍着难过道:“告辞了。”
“等等!”
那道姑离开坐席,奔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一眼不眨地盯着她:“阿桃!你本名是什么?是什么来历?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名何琼。”她勉强让自己笑了一下,道:“大唐增城县人,仅此罢了。”
“不应该啊……”道姑觉得奇怪,但打开天眼看她的前世,连着几十世,都不过是普通的凡人罢了。可这一身修为,怎会这样?
她盯着何琼,道:“你可知地府有三生石,能照看宿世轮回。我看你不同凡响,可我的功力尚浅,看不出你的来历。你要去看看吗?”
何琼道:“多谢,我有空去看。”
道姑又道:“我叫云嫮,在干元山朝阳洞修行,你若知晓,可随时来找我。”
虽不知她为何对自己这样友善,但何琼还是轻轻点头,应允了她。再看一旁猴子,不知怎的,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只好拉了拉他。一人一猴忘记自己是翻墙进来的,于是大摇大摆地从正大门走了出去,让俩金刚面面相觑。
从灵山出来,何琼见猴子神色不振,道:“去吃桃吗?”
猴子斜了她一眼,问:“那孔雀便是你的老相好?”
何琼历经百世轮回,虽然情伤未愈,但也不是要因此寻死觅活。她淡淡道:“应该是吧。都过去了。”
也许她一觉醒来,又喝了孟婆汤,再入轮回之中,忘记了苏越,或者说,孔雀。
如今细想,苏越名中的一个‘越’字,恰好对应了孔雀的别名,越鸟。
“我说阿桃。”猴子压根没记住她叫什么,猴爪一挥,道:“佛母嘛,你要是真和他好了,那佛祖叫你什么?”他心中忌惮如来,到底没有把‘佛爷’俩字说出口。
何琼笑出声来。心中郁气,被猴子的戏谑赶走了很多。猴子又道:“都修成正果了嘛,七情六欲,早就挥弃脑后了。神仙嘛,也都是断情绝爱的。”
“我听说天上有七仙女……”
猴子哼了声,道:“玉帝那老儿烦得很,没事不要见他。想俺老孙,当初打入凌霄宝殿,他也只有瑟瑟发抖的本事。对了,咱去摘桃?”
何琼笑道:“我早就问了,还以为你忘了呢。对了,罗浮山的妖精们很不喜欢你,你等会悄悄地跟我走。”
“啊?”猴子纳闷。
“还不是你护送唐僧取经,打死没后台的,放过有背景的,招了民怨。”
猴子哼了一声,不过这次有些气虚,他还有些心虚。说起那些年的经历,他也是没办法啊。只好哼哼了几声,没有辩驳。
反倒是何琼问他:“修成正果好?还是占山为王好?”
“俺老孙只要长生不老。”猴子落下云头,摇摇摆摆走在罗浮山的山间,道:“只要是长生不老,管它呢。”
她望着猴子的背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待到了那一片洞天,猴子欢悦雀跃地去摘桃,何琼坐在石头上,慢慢思考。她虽和众仙没什么来往,也不想投靠天庭或者灵山的任意一个地方,却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