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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明樱指着草坪上摆着的大束郁金香,偏过脸问他:“这是你准备的么?”
霍成允听了,笑了一声,问她:“喜欢么?”
关明樱十九岁之前的人生中喜欢过许多的花,最初她爱百合的坚贞,再后来她赏识玫瑰的娇艳,青睐牡丹的雍容。这些都是关明樱曾经宣之于口的,喜爱的花。它们之中有一些,成为了她生日宴会上的装点,有些被大量采购,用于她的成人舞会。
但她从没有喜欢过郁金香。
关明樱皱着眉问霍成允:“为什么是郁金香?我喜欢过郁金香么?”
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一瞬奇异的神色,太短促,以至于关明樱被他锁在怀里来不及察觉。
霍成允比她高上很多,轻搂着她的时候,像一座山立在她身后。
关明樱有些不自在,推开了他的手。
霍成允愣了一下,垂下脸,但关明樱仍然注意到了他脸上在一瞬间流露出的些微失落神采。
“……太热了。”关明樱解释道。
盛夏八月的尾巴,傍晚六点钟的夕阳可以比拟两百度烤箱的余温。
霍成允只是笑了笑,耐心地牵着她在院子里走。
“不喜欢郁金香么?”
霍成允问。
他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关明樱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一不小心就会被磕着碰着。
“……也不是,只是好像并没有非常喜欢。”关明樱听了这个问题不明所以,回答也不免带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霍成允却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关明樱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我一定要喜欢郁金香么?”
霍成允起初没有回答她。
他的黑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关明樱在那黑色的瞳孔里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的白纱裙,她的绿发带,统统都在他的眼睛里。
在某个瞬间,关明樱生出错觉,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关明樱被他这样专注的眼神看着,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避开霍成允的眼睛,岔开话题:“……其实郁金香也挺好的。”
“不,不好。以后都不会有郁金香了。”
霍成允突然出声,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神情可算宠溺,几步上前,挪走草坪上的郁金香,打了个电话,很快有帮佣取走了它们。
关明樱不明所以,正想追问,霍成允却突然伸出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带着她踏上草坪。
绿草如茵,但关明樱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双居家拖鞋,走起路来,踢踢踏踏,并不合脚。霍成允腿长,稍微快她半步,关明樱走在后面,一不小心踢掉了左脚的拖鞋。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霍成允已经蹲下/身,替她脱掉了另一只鞋。
“你做什么呢!”关明樱不满。
但她话还没说完,霍成允忽然打横抱起她,穿过草坪,一直走到草坪另一侧的咖啡厅。
关明樱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有点烫。
她和霍成允青梅竹马多年,没少压榨霍成允。十几岁的时候遇上下雨天,关家老宅前的路面积水,关明樱总会支使霍成允背着她淌过水面,而霍成允每一次都照做了。
关明樱的手很快自然而然地挂到霍成允的脖子上,一直到坐到咖啡厅的布艺沙发上,从霍成允手中接过一杯蜜桃乌龙茶,关明樱才盘着腿拷问他:“我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霍成允在她身边坐下来,替她拧开乌龙茶的瓶盖,听了她的问题,想了一阵,问她:“你是在问我我们的恋爱故事么?”
关明樱再一次脸红了。
她抱着靠枕,瞪了霍成允一眼,气势汹汹地问他:“是谁追的谁?”
霍成允看了她一眼:“你追的我。”
“你可别胡说了!”关明樱恼羞成怒,直接把怀中的抱枕砸向霍成允。
霍成允接住抱枕,笑了一阵,伸手摸了摸关明樱的头发。
“是我追的你。”他说。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他说。
“我不能接受你和我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霍成允说完这句话,黑色的沉静眼睛看着她,有一瞬间,关明樱被这双眼睛看着,脑袋里空空如也,只能失语不言。
她垂下头,声音变得很低:“什么时候的事?”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爸爸、妈妈,爷爷,哥哥还有阿晗他们现在又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说完最后的这句话,关明樱用手捂住脸,肩头微微地颤了起来。
最初只是轻声啜泣,而后不知为什么越想越伤心,干脆哭了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太过焦灼,即使最亲近的霍成允陪在她身边也无法纾解这种焦虑感。
霍成允揽过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她:“没有关系的,我会帮你一点一点的,全部都想起来。”
关明樱抬起头,用哭得微微发红的漂亮眼睛打量着他。
她哭得抽抽噎噎,说话也断断续续:“真的么?”
霍成允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有什么真和假的?”
关明樱哼哼了两声,被他牵着手,走到餐桌前。
长桌上摆了四热二冷六色菜样,窖藏的拉菲用冰镇过,送到关明樱面前,却只能喝半杯。
黄妈和另一个上菜的帮佣离开了这间咖啡厅兼食厅,霍成允为了方便给关明樱布菜,并没有和她分坐在长桌的两侧,而是就近坐在了关明樱身边,夹了一筷子烤松茸到关明樱碗中。
咖啡厅里有电视。
关明樱没有吃饭看电视的习惯,关老太爷管得严厉,并不允许他们进餐的时候做些旁的消遣。
电视机前摆着一张彩色照片,里面的,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关明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取下照片,向着霍成允挥了挥手:“这是彬彬,对不对。”
年轻男人笑起来,眉目间和照片里的男孩如出一辙。
关明樱抱着照片,靠近霍成允,一边睁大眼睛打量他,一边回忆起小时候的霍成允:“鼻子、嘴巴,眉毛。和你一模一样,倒是不太像我。”她说着,又哼了一声,立刻追责:“都是你的错!”
霍成允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装模作样地张牙舞爪。
“那么你喜欢他么?”
“我?”关明樱指了指自己。
这个问题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叉着腰质问他:“我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你什么意思?我从前对他很坏么?”
霍成允说:“没有。你是很好的妈妈。”
他亲吻她的手背:“我明天开始休假,这两个月都会陪着你。”
关明樱睁大眼睛,看着他。
几秒钟之后,她从餐桌边走开,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
“爷爷以前都不让我看电视。”关明樱坐回餐桌前,玩心顿起,像少女时代一样,隔着餐桌,踢了霍成允一脚。霍成允脸色带着温柔的笑,仿佛对她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电视上在放一部老电影,是金凯瑞的《楚门的世界》。关明樱十几岁时曾经匆匆看过两眼,并不感兴趣。她翻找到遥控器,要变更频道,坐在她身边的霍成允却似乎颇有兴趣,甚至还和她讨论起剧情。他问关明樱:“如果假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是不是假的也算是真的?”
关明樱思索一阵,努力回想着脑海里那么一点有关这部老片的记忆,片刻后才犹豫道:“假的就是假的,而且被骗的人知道真相后应该会很生气吧。”
霍成允不置可否,任由关明樱换了一张唱片。
关明樱喜欢摇滚,六十年代的猫王,九十年代的窦唯,她都收藏有大量的唱片,这间食厅里也保存着几张。霍成允喜静,并不喜欢摇滚,但仍迁就她,听完了整张唱片。
关明樱大病初愈,没有太多的胃口,晚饭用的并不算多。她不吃的时候就支着脸看坐在她旁边的霍成允。他的鼻梁高挺,从关明樱的角度看去,他的侧脸宛若隽永剪影,是一种带着魔力的俊美。
霍成允被她看得发笑,问她:“怎么了。”
而她也像十几岁时那样没遮没拦,立刻道:“看你好看呀。”
“成允哥哥真好看。”
她的十九岁和二十六岁在这一刻重合,中间的七年像是被谁剪走了一样。
霍成允笑了。
他放下筷子,让佣人收走了剩下的食物,带着关明樱穿过草坪,走回主宅。
“好看么?那你会一直看下去,对么?”
霍成允说这句话的时候,时钟的指针恰好挪到十一点。关明樱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僵直。原因无他,在她面前,刚刚沐浴过的霍成允开始动手,解开了睡袍的第一个扣子。
第3章
“你——”
关明樱开始觉得自己的脸颊微微地发烫。
尽管霍成允和黄妈告诉她,她已经和霍成允恋爱七年、结婚五年,有一个四岁的孩子,但在她的记忆中,有关这些的部分空白一片。
关明樱的骨子里带着一点反叛精神,关家家教足够严厉,出身名门的母亲对关明樱这个小女儿的要求更高,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关明樱仍在十八岁的成人礼后和挚友任晗买了两张机票,飞去拉斯维加斯看脱/衣/舞。
她记忆里那个拉丁裔的男舞娘解开衬衫后袒露出的蜜色胸肌,在一瞬间和霍成允的重叠在一起,只是霍成允的肤色更白,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禁/欲却更让人血脉喷涌的诱惑感。
关明樱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句“你给我出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霍成允迟迟没有等到她的下文,踩着脱下来的GUCCI衬衫,走近床边,俯身来看她:“樱樱,怎么了。”
关明樱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咬着唇低声对他说:“你去客房睡好不好,我还不太习惯……”
他人口中,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他们曾经在神父的祝福下承诺共度此生。
可偏偏她的脑海里没有一丝一毫有关于此的记忆。
关明樱说完,垂下脸,不再去看霍成允。
理论上她是病人,失去了有关于这段婚姻的所有记忆,无法接受和他有超出朋友、兄妹的亲密接触理所当然。但问题在于,霍成允不是别人。他是她最亲、最爱的朋友,是比她的兄长更值得她信任的所在。她会在乎霍成允的感受,猜测他会不会因此而觉得沮丧或是难过。
但霍成允听了她的话,只是有那么一霎那的怔愣,很快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那我去书房休息,你手上的监测器记录着你的心跳数据,有任何异常会通知李医生,千万不要摘下来。”
最后,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晚安,樱樱。”
霍成允走后,关明樱才又躺回枕头上。在她腕上,深蓝色的金属监测器有一种奇异的冰凉触感,非常不舒适,她伸手想要摘下它,想起霍成允的嘱咐又忍住了。
床头的台灯是被雕刻成天鹅交颈模样的水晶,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不太好,关明樱一连伸手按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把灯摁灭,最后关明樱有些不耐烦了,抱着台灯走出了房间。她本意是想让佣人帮她换一盏台灯,或者至少帮她看一看这盏灯出了什么毛病。
结果就在关明樱走到楼梯口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套由霍老爷子赠与他们的江心小筑总共不过上下两层,一楼二楼由一条不算狭窄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