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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三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铃铛又道:“既然如此,当用仙气逼出你体内煞气,用仙气代替煞气修复你。听好了,我仙气已不足,接下来,我将给你仙丹予你,仙丹会与你体内煞气斗,到时候,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勾三阻挡了她的手:“没必要为了救我做到这个地步……”
铃铛挥开他的手:“你养好伤,仙丹还我便是。”
勾三疑惑地看着她,铃铛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相信我,我的恩情你要慢慢报。”
勾三松开了手。
铃铛一把将他胸口的长矛拔出,迅速在他胸口填上了一枚金丹。
钻心的疼痛席卷了勾三,他扑倒在地,打起滚来。
他体内的煞气不仅不散,反而向那颗金丹上聚集,金丹变成了黑色,与他体内的另一颗金色仙丹,互撞起来,每一撞勾三的肉/体都从内轰鸣一次,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害,死去又被黑丹与金丹拉回人间。他早已失去了意志。
“啧,不行吗。”
这声音!
勾三即便在地狱也听得出来,他颤巍巍朝铃铛望去,可那不是铃铛,是慢慢消了变身法的权清风。
权清风对上他的眼睛:“你真好骗啊小鬼,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勾三怒目圆睁,身上燃起火来,两丹仍在缠斗。
权清风摇摇头:“看来是不行了。”
勾三的身体上伸出了木枝,似乎有什么怪物想往外爬。
权清风有些失望:“本以为你煞气盛,扔个普通丹进去也能成煞丹,现在看来,成倒是成了,不过两边打起来,你还是个死啊……真是浪费我心血。”
他拍拍腿上的灰站起来,冲躲在树后的权无用招了招手,权无用跑了过来。
权清风垂眼看了在地上煎熬的勾三,对着权无用摇头:“算了,再去找别的吧。”
权无用有些委屈地抱怨:“那又得多少年啊……”
勾三的意识从未这么清醒,他身体里一边是火焰,一边是冰雪,他被撕扯着,他只要闭上眼,将意识交出去,疼痛就会瞬间消失,他便会成为仙丹或煞丹的宿主,从此他作为“勾三”的意识,他短暂的、不知过往的十来年人生便结束了。
可他不愿意结束,他满眼是血,盯着面前轻松聊着天的权清风,他的仇人,他想知道的真相,必须要活着才能明白。他七窍流血,死死地盯着权清风,恨意让他的煞丹茁壮成长,关于父母的模糊记忆又让他的仙丹砥砺不灭。
权无用不经意看了一眼地上爬着的勾三,往后退了一步:“好吓人啊他。”
权清风抱起手臂:“都说了,他肯定死。”
勾三盯紧权清风,他想要报仇,想要报仇,枉死的同屋,被他牵连的无辜七金仙,这种毫无缘由降临的厄运,这扯淡的被他操纵的命运,想要报仇,想要报仇,想要报仇。
想要报仇。
想要报仇。
想要报仇。
那么,首先不能死。要得到力量。
勾三闭上了眼。
仙丹和煞丹失去了压制,彻底地开始了对轰。
权清风露出了笑容:“终于开始了。”
勾三死去又活来,身体碎掉又重组,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光怪陆离,看得人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体的争斗将这附近毁坏一空,墓地早被荡平,树林也覆灭数里,两丹凑在一起,凝成八卦,一阴一阳,在勾三腹部封印下去。
权清风看着这一切终归平静,双眼放光大笑起来,一把拍在权无用肩上:“我赢了!我赢了!他活下来了!”
勾三慢慢地睁开眼,眼前是两个男人。
个子高一点的蹲下来,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勾三转了转头,他身在一片荒地上,到处都是翻开的土坑,还有零落的墓碑,树林也都毁得一干二净。
他看向高个子,这个人,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高个子捋开了自己的左袖,又捋开了勾三的左袖,那里有着同样的琼杀花标记。
高个子道:“你又失控了,铃星。”
原来我叫铃星。他这么想。
高个子伸手把他拉起来:“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伤人的。”
铃星木木地看着他。
高个子叹口气:“你又忘了我是谁?”
铃星眨了眨眼睛。
高个子摸着他的头:“我叫权清风,我是养你的人。”
“那么……”铃星皱着眉问,“我是谁?”
这小鬼还是一样,总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不管明不明事都一样,权清风看着他想。
“你是煞种,是我养的煞种。你一失控,就会伤人,你看看。”他指向满地的墓碑,“这些都是血债,你应当为你的嗜杀感到耻辱。”
铃星终于松动了一点。
权清风站直:“走吧,回去了。”
铃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穿过一片树林。
突然他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对铃铛,挂在一根红绳上。
“走啊。”权清风转头催他。
“嗯。”铃星应上。
却偷偷地把铃铛捡了起来,装在了身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的坟墓。
他想,自己以后一定要克杀,不要伤害别人,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是对的。
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伤心呢?
第67章 前传·煞界争霸…权家
权无用起了个大早,出门去给师兄跑腿。之所以起个大早,是为了躲避路人。
可即便他天刚亮就上山,带了灵芝下山的时候,街市上的人们也多了起来。
他从街道穿过,周围的目光刻意或不刻意地落在他身上,他每走过一片地方,那里的谈话声便顿时停止。
二十天前,煞兽暴走,在向市口踩踏死亡十五人,权家有煞这件事,便再也藏不住,向来被怀疑的权无用,在晚些时候牵走了煞兽,彻底坐实了养煞的名声。
本该法办的养煞人,在西域来煞袭城时,带来了铃星的首秀,击退了来犯,从待审之人,又变成了救生之人。功过没有详论,权家清风大师出面求情,亲自向乡民解释,带了这养煞师弟回权家去,保证再无此类事件。
人们满意了吗?
从权无用出街的感受来看,远远没有。
权无用低着头抱着包,谁也不看,他竟然从来不知道,普通人的目光也能锐利到这个地步,像是走在布满眼睛的甬道,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眼睛上的眼睫毛,扑闪着扇着,碰到了他的身上。
他激灵了一下,周围人动作更大地退后了一步。
权无用装作没看到。
他不抬头,拐入了药材铺,也不开口,递来一张纸条。
老板是个老年人,看罢条,眼睛从镜片上放看了看他,推推眼镜,拿了药材筐,转身去后院:“有几味不好配,你等一下。”
几个帮工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看权无用。
“我听说,养煞人都心狠手辣,不是有句老话说,‘煞要血养’吗。”
“是啊,是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传说中的天道真人,好多年前的事了,上次看到的剑,是不是就是那把……”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可是英雄,救了我们呢,要不然西域来的妖煞就那啥我们了。”有个人嬉笑着说。
另一人白他一眼:“狗屁,那西域妖煞就没进来,在门口飞过也算啊,怎么不说他就是为了表现一番才故意出手呢。”
“要不然说名门大派就是好,死了十五个人,也就过去了哈哈哈。”
“所以还是七金好啊,可惜北海现在再也没有正派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就是讲给权无用听。
前面的他都忍下了,可听到七金他转头喊:“七金有什么好的?你们又不生在那个时代,为什么说的好像他们有多伟大!现在保护你们的又不是他!”
他的愤怒来得十分突兀,几个青年愣在了原地。
老板已经回来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权无用赶紧转过头,接了药包就想跑,被老板拉住了手腕。
老板抬头看他:“这位小兄弟,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权无用看着老人的脸,慢慢地点了点头。
老板从桌下拿了一个药包,递给他:“治一治吧。”
权无用呆住了,他看看药包,又看看老板,手颤抖着接过,哭了。
老板也呆了。
权无用抹了抹脸,道了声不好意思,转身就跑,把药包抱得紧紧的。
他一路脚步轻快地跑回了权家,又直接跑到了师兄的房门,他刚到门口,正好师兄出来,看见他就踹了他一脚:“跑什么跑,跳什么跳!”
权无用马上不动了,把药递给师兄,师兄接过来又皱着眉头看他:“笑什么。”
笑了吗,权无用没意识到,赶紧收拾好表情。师兄看见他手里试图去藏的药包,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权无用抱着这个某位乡亲专门给他的好意,蹦回了自己的房间。
***
权清风回了房间就开始煮药,床上的咳嗽声重起来,权清风赶忙过去,给床上的人掖好被子:“是因为我开门了吗?”
床上有个苍白的男人,三十多岁的脸,全白的头发,失明的眼睛随着权清风的声音转了转,但没有焦点。
权清风将他扶起来:“师父你稍等一下,药马上就好。”
男人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你是不是又打无用了。”
权清风沉默了一下。
师父皱起眉头,严厉地指向他,但因为看不见,指错了方向,权清风把自己的额头顶在师父的手指上,师父点着他的额头,严肃地讲:“不要辱没同门,我没教过你吗?”
权清风嗯嗯了两声:“没有。”
“你……”师父又咳嗽起来。
权清风把他扶好坐正,去端药,师父还在絮絮叨叨,权清风一边倒药一边自言自语:“这么多话,也不怕命更短。”
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很好使的师父中气十足地喊:“你说什么?”
权清风:“没什么,没什么。”端着药回来。
他把药碗递给师父,师父颤抖的手一边摸一边接过来。
权清风找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开始翻看炼煞禁/书。
师父叹口气:“你还在做这种事吗?”
权清风嗯了一声。
“你又让无用替你顶罪了吗?”
权清风再次嗯了一声:“想先放个小的出来练练,给铃星做个准备,走火了。”
师父皱起眉头:“伤到人了吗?”
权清风翻了一页书:“没有。”
“真的吗?”
权清风又翻了一页书:“真的。”
师父突然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又重新开口:“清风,为何如此执念于七金呢?”
他的弟子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有吗。”
“你从小就排斥与七金有关的事,到底七金如何得罪你呢?”
权清风放下书,叹了口气:“我从小你就这么问,我说了很多遍,我跟七金没有私仇。我只是看不惯北海人对他们的敬仰,这样虚伪的、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英雄,一点意义都没有,我是为了他们好。”
“如何为了他们好?这简直……”
“我也会成为英雄,成为北海的救星,然后再告诉他们,保护他们的一直都是他们最恐慌的东西。你们他们便会明白,‘英雄’也好,‘救星’也罢,都是他们自以为的,他们的错误就在于太容易被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