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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伦纯禧公主-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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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兄弟二人于权柄上本就强弱分明,偏生如今班第又娶了皇帝名义上最是喜爱厚待的长女,和硕纯禧公主。
  可反观脱里。
  脱里去岁新丧了福晋,如今暂且未定好续弦人选。其实就算是定了,那这位续弦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尊贵过皇室来的和亲公主。
  在婚事这一项上,脱里明摆着又差了班第一大截。
  阿鲁特氏身为脱里亲母,自然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一个私生子处处压在自己嫡亲儿子的头上。
  但阿鲁特氏毕竟是个困于后宅的女人,她没本事直接出手打压权势煊赫的班第,帮亲生儿子立起来,所以只能玩些阴私伎俩。
  比如说,给容温下避子药,压着不许班第的嫡子出来。
  如今郡王府尚且没有男孙,只要脱里能先班第一步,给郡王府生下嫡长孙,那在郡王爷与老台吉面前,也算成功扳回一城。
  ——原来如此。
  容温微微蹙眉,突然想起桃知被人买通背主那事,可能需得重新审视。
  当初,她可是把这事儿查得一清二楚的,自然知晓里面不仅有端敏长公主作恶,也有阿鲁特氏的影子。
  譬如说,买通桃知截信的便是阿鲁特氏。
  只不过,因当时她并不清楚班第与阿鲁特氏真正的关系,只当阿鲁特氏此举是因气不过儿子与儿媳关系紧密,娶了媳妇忘了娘,才会故意截留儿子儿媳的私信查看。
  然后又无意间被端敏长公主当枪使了,导致私信流传出去。
  是以,她并未追究。
  只是在见到班第时,稍微告了阿鲁特氏一个黑状,便算揭过。
  如今想来,真正被人当枪使的,恐怕是端敏长公主吧。
  阿鲁特氏利用端敏长公主借私信羞辱她那一场闹腾,巧妙掩盖了自己买通桃知的真正用意。
  难怪当初,班第与多罗郡王他们听闻她离开科尔沁,随多尔济出来的缘由后,都一个劲儿的劝她到归化城散散心,别急着回科尔沁去。
  想必,也是清楚阿鲁特氏这只隐在暗地里的手,绝非善茬,才借故让不知内情的她避开。
  冰山一角塌了,许多事便再也经不起推敲。
  有关阿鲁特氏的记忆,纷纷往容温脑子里涌。
  难怪,从初次见面起,阿鲁特氏便用一种审视防备的眼神看她。
  难怪,阿鲁特氏无事从不与她这个儿媳走动。
  难怪,从未听班第说起过自己的额吉。
  难怪……
  还有许多疑点,只是她以前未曾留心罢了。
  留心少,关心自然也少。
  容温被这些疑点压得满腔酸涩,甚至盖过了被下避子药的愤怒。吸吸鼻子,再次伸手想去拉班第。
  刚巧,班第又在她手即将碰到他之前,往后退了些许。
  黑暗中,容温看不见班第的表情。可那细细碎碎的响动里,无意流泻的闪躲与急促,骗不了人。
  一次是意外,两次绝非偶然。
  他真的在躲她。
  先前出现过的那股微妙趁势复苏,容温隐约知道班第从坦诚身世后,便一直躲着自己的原因,又觉得不够清楚,刚想开口关心,便听见起身离床的响动,很是利落。
  “早些睡。”班第沉声丢下这句话后,便撩了帐子准备出去。
  借着从帐子缝隙透进来的些微亮光,容温及时抓住了他的衣摆,鲜见的严肃,“不许走,回来。”
  班第停了脚步,却并未听话的转身回来。
  容温目不转睛盯着年轻男人半隐在暗色中的高大身影,两人保持缄默,僵滞许久。
  最后,还是班第先认了输。
  转身,撩起所有帐幔,半蹲在容温面前,让她能借助月光看见自己的脸,“殿下,你看清楚。”
  班第一字一顿,用最直白的言语,近乎惨烈的撕破自己身上所有伪装。
  “我不仅眼睛与旁人不同,相貌、身形甚至骨血,都不相同。我是生母低贱的私生子,异族血脉,见不得光。”
  可她,虽父母缘浅,却是堂堂正正的皇室正统出身,金枝玉叶。
  一位骄傲的公主殿下。
  “你便是因为这些,小意躲我?”容温把头凑到他面前,与他双目对视,瓮声瓮气道,“你觉得,我会因此嫌恶你?”
  班第没吭声,但沉默已表明一切。
  世人若不重视血脉,又怎会有嫡庶之分,贵贱之别。
  这个理,他从小就明白。
  可下一刻,便有人以切身行动告诉班第,这个理,是错的。
  从方才情形,容温总算彻底明白,许多过往决定,血脉这事于班第来说,是个难以解开的心结。
  看他这般失落倾颓模样,容温也跟着红了眼眶,想安慰他开解他,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她未曾参与过他过往的伤痛悲愤,哪怕大小道理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不顶事的。
  况且,她此时更想做的是——抱抱他,不让他一个人。
  心随意动,容温伸臂圈住浑身紧绷的班第,在他颈旁蹭了蹭。
  然后,抬头,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与旁人不一样。”容温含泪微笑,“但是,比他们的都好看。因为里面,有我。”
  班第闻言,面色震了震,身子越发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想回拥容温,又踌躇不敢伸手。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功夫,容温抱他的手越发用力,几乎是勒着他的脖子。他听见一向婉柔的姑娘,用娇蛮的口气逼问,“为何不说话?我不好看吗?”
  他看见,那双泛红的小鹿眼里,坦荡干净,一腔赤诚,没藏任何鄙夷嫌恶。
  “好看。”班第终于忍不住,紧紧回拥容温,虔诚轻吻因强忍羞意而红彤彤的小耳尖,“你最好看了,你是琪琪格。”
  琪琪格,一个普通的蒙古女子名字,意为像花朵般美丽的少女。
  也被男子,用来形容心爱的姑娘。


第71章 
  容温一个坚定的拥抱; 似春雨润物; 无声消弭了压在班第身上那重以血脉为名的枷锁。
  帐幔不知何故悄然洒落; 再次把静静相拥的二人笼进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
  眼睛瞧不见亮光了不要紧,反正; 心不会再迷路了。
  过了许久,班第才搂着容温重新躺回床上。
  经过刚方才那番提及旧事的坦白; 两人都是心绪动荡的,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容温趴在班第怀里; 额头不小心碰到他下巴; 被那层短硬的青须摩挲得又痒又疼,不自在得很; 遂自己折腾着要重新找个舒服位置。
  最后找来找去; 索性侧头; 趴在了男人宽厚的肩上。
  大概是终于觉得舒服了,她还特地用下巴爱娇的蹭蹭,似只满足的猫儿; 整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
  温淡的呼吸; 带着暖意; 浅浅洒在班第跳动的右颈脉络。
  最终,暖意统统汇聚成一股躁动; 勾出了男人本性里的渴望。
  ——情浓|欲|重; 莫过如是; 身体往往是最诚实的。
  班第喉结一动; 阖目粗喘; 费了极大毅力,才勉强克制住满脑子的遐思,把自己想要放肆游移,攫取柔软的大手从半途中收了回来。
  老蒙医说过,依照容温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最好能忌房事。
  班第不愿伤她,可毕竟温香软玉在怀,一味强忍也不是办法。他既不是柳下惠转世,更舍不得把人推开。
  “殿下,我们再说说话。”班第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又说什么?”容温竖起耳朵,紧张兮兮问道。
  班第捕捉到了容温紧张的原因,不由扯唇一笑,“放心,没有陈年秘辛对你讲了,我要说的是二福晋。”
  “殿下能否把二福晋全权交由我处置?”班第开门见山道
  班第这个请求,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容温略显犹豫,忽然回想起刚入蒙古时的一件小事。
  ——她刚进科尔沁部花吐古拉镇时,端敏长公主便忙不迭的来给她添堵,污蔑养在苏木山的宝音图是班第私生子。
  当时,郡王福晋与阿鲁特氏都在场。
  第一时间想为班第出头辩驳长公主的不是郡王福晋,而是阿鲁特氏,只是被她阻止了。
  容温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对假母子的真关系,没能及时给出回应。
  班第也不催她,任由她慢慢考虑。毕竟这事儿她才是受害者,他不能以自身喜恶去勉强她的决定。
  过了片刻,容温稍稍直起身子,一本正经捧着班第的脸,迟疑问道,“她待你,还好吗?”
  班第显然没想过容温会这么问,呼吸明显急促一瞬,又缓慢放平,带着颤音飘忽回道,“曾有一段日子……很好。”
  虽然,那份好,是掺杂谋算的。
  班第早慧,小小年纪便意识到自己相貌有异,瞳色奇怪。
  他的五官单看虽肖似父亲鄂齐尔,但组合在一起,却全然不同。
  而且,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额吉阿鲁特氏的痕迹。
  偏生,阿鲁特氏自幼时起,就待他疏远冷淡,只爱长兄和双生子。对待他完全不像蒙古人重幼子、爱老嘎达的态度,很是惹人怀疑。
  抚养他的多罗郡王夫妇心慈,不仅赐给了他正经的嫡子身份,更希望他挺直腰板,活得堂堂正正。是以,自然不会因为他这些稚嫩的怀疑便说出他的真正身世,把上辈人的恩怨纠葛往稚童肩上压。
  甚至还私下敲打阿鲁特氏,让她莫要露了痕迹,惹人生疑。
  阿鲁特氏似乎真的把这番敲打听进去了。后来,不管人前人后,都对他很好,嘘寒问暖。长兄与双生子有的东西,他肯定会得到一份一模一样的。
  但是,又不一样。
  长兄与双生子得到的关爱,是因为血脉与亲情。
  他得到的关爱,是因为笼络与算计。
  早在多罗郡王夫妇敲打过阿鲁特氏的当晚,阿鲁特氏亲自来寻他,说是带他出去玩,联系母子情谊。
  实则,是背过多罗郡王夫妇后,用最慈爱的声音,毫不留情以所谓事实,羞辱了一个孩子稚嫩的信仰与尊严。
  阿鲁特氏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他年轻美貌的生母是如何辗转于无数军帐,任人羞辱;他真正的身世有多低贱如尘;他应该与所有奴隶一起长在龌龊不堪的牛羊圈,而非金光闪闪的王帐。
  尖锐言语似无数霜寒利剑,穿透皮肉,毫不留情刮削他的认知。就在他临近崩溃之际,有一只温暖的手,抱住了尚且年幼的他。
  是方才亲手推他入深渊的阿鲁特氏。
  阿鲁特氏耐心的告诉他——即便如此,她也从来都不嫌弃他低贱,甚至很是心疼他。先前之所以刻意避开他,是担心拿捏不好分寸,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如今既然郡王夫妇发话,那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真正的嫡亲额吉。
  既是亲生母子,自然得坦诚相待,所以她选择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以免他心中存疑,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伤身。
  在他彻底跌入深渊之前,阿鲁特氏又及时拽了他一把。
  他至今仍记得那一刻犹如重获新生的激动感恩。
  虽然,郡王夫妇一直待他视如己出,他也很是爱戴郡王夫妇。
  可因阿鲁特氏待他之坦诚,与曾在他最难堪无助时施舍的温暖怀抱和善意——稚子的孺慕,总会不经意多往阿鲁特氏身上偏几分。
  如此,母慈子孝便过了七八个年头。
  变故始于长兄中了算计,身死杀虎口群山后。
  那年他十三岁,腰斩过庶出二哥,便提刀去找四哥莫日根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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