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看容温的年岁,决计不可能是大长公主。就算有那不认识她的,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容温顶着各种情绪不一的眼神,扶着扶雪的手,自顾拾阶而上,登上城楼。
她身后,仪仗队伍乌泱泱摆了一长串,副将亲自从囚车里那人犯提出来,随后而上。
城门守将几乎被容温那一身行头晃花了眼,见容温立在城头,也不敢阻拦,更不敢问来意。匆匆行了一礼后,慌忙告退,亲自跑去议事厅中寻班第及土默特王等人。
容温本就是声势浩大从小院门口,踏过那群喇嘛诧异的眼,往城门来的。
一路上,几乎吸引了大半归化城百姓尾随。
这会儿,她不过在城门上静站了片刻功夫,剩下那一小半未尾随来瞧热闹的百姓,也闻风涌聚了过来。
从高大巍峨的城墙望下去,众生渺渺,颇有几分意趣可爱。
容温微不可察的勾了唇角,只是那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冷的。
容温略侧头对副将道,“差不多了。”
副将闻言利索把手里提着的犯人,往城墙前凹处一推,然后抽刀,劈手直愣愣稳插再那犯人脑袋旁。
副将样貌生得凶神恶煞,配着这幅随时要人命的狠厉举动,霎时镇住了城墙下喧闹不休的百姓与将士。
周遭噤若寒蝉。
容温面无表情往前一步,浑身端肃,直视城墙下众人,一字一顿郑重道,“今日我来,只为澄清一件事。”
“三日前黄昏,银佛倒地,诸位都怪责我的额驸,科尔沁部班第台吉,称皆是他挖空莲台,兵围圣寺惹的业障。科尔沁郡王府家资不丰,确属实情。但我的额驸,却决计不会缺从莲台底下挖出来那些许白银。他若需得着,我自有偌大一个公主府拱手赠给他。”
“那日,台吉之所以兵围银佛寺,全是为了捉拿出卖归化城,引得噶尔丹长驱直入攻城的真凶。”
副将机灵的把那犯人的头扯起来,让下面百姓看清犯人的脸。
有那眼神好的百姓,已惊叫起来,“是魏昇,那个魏二爷!”
魏昇扎根归化城数年,邪|淫无礼,欺压百姓的名头可谓响亮。
一见是他,结合容温方才的解释,百姓还真就将信将疑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魏昇先是被班第手下的人严审了好些天,折磨得浑身没一处好皮肉。
后来,班第知晓了清军去向,整日事忙,自然也不会再在他身上费心思,任其自生自灭。
今日容温派人去提他时,他已饿得奄奄一息,分不清黑夜白日。
心里正盘算着,不如选个时机开了口,搞点吃的,至少能当个饱死鬼,挨饿的滋味太难受了。
谁知根本无人再逼问他,他被弄上囚车,一路到了带到了城墙。
这会儿,听过容温的话,他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今日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眼前这位貌似温良的纯禧公主,打算让他给自己额驸当替罪羊!
“不是我,不是!”魏昇也不知从哪里蓄起来的力气,忽然拼命挣扎,扯着破锣嗓子大叫起来。
副将立刻要去捂他嘴,容温云淡风轻的摆手,示意不必。
但言语上,却是立刻提高嗓音岔断他的话,义正言辞逼问,“怎就不是了?我听额驸说过,当日捉拿到你时,你正蜷在莲台那个洞里面。你说,我可有攀诬你?”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事实全错了。明明他是被容温硬塞进去。
魏昇浑浑噩噩望向容温,心知她是在刻意误导百姓,面上狰狞之色尽显,带着玉石俱碎的癫狂,高声冲城楼下喊叫,“我是在莲台里没错,但却是和纯……”
一粒细小的飞石不知从何处射来,正准魏昇嘴里。
他呕出一口鲜血,余下的话化作无数不甘心的呜呜声。
城墙下的百姓隔得远,自然看不清这般细微的动静,也不关心魏昇为何会吐血。
他们只记得魏昇前面那句——他是在莲台里被捉拿的。
这是实打实承认了容温澄清的话。
容温不动声色往城墙青石阶出斜了一眼,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只能收回目光,按计划把这场戏唱完。
台下百姓已然动摇,争论不休,但始终没有盖棺定论。
容温闭闭眼,忽然抬手取下头上象征皇室地位的金塔朝冠,正正摆放在城墙上。
“我知道,仅凭言语取信于人,难如登天。所以,今日,我以公主名义对长生天起誓,若我方才有半句虚言,诸位先前咒骂额驸的所有恶言——出你口,应我身。我之结局,一如他!”
话音落,副将的刀,毫不留情挥过魏昇的脖颈。
乱蓬蓬的脑袋,混着鲜血,咕噜顺着城墙滚落在地,吓坏不少胆小的百姓。
容温死死掐住手心,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仔细擦干净朝冠顶上,那颗被血迹喷涌脏污的大东珠。
东珠采自东边满洲,清室起势的地方,被宫中所喜,用作朝服冠冕上镶饰。
平心而论,实则南边海域里采出来的南珠,比之东珠更饱满莹润。
但因为东珠来的地方占了所谓气运,遂享尽推崇。
珠子如此,人亦如此。
若没有这层金贵的公主身份加持,哪怕容温智计滔天,今日情形,也无法取信这满城的百姓将士。
想来,有些东西,真是从出身便决定了的。
容温把朝冠戴回头上,慢慢走下青石阶,不出意外,在缓步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肯定几日没合眼了,眼底血丝密布,发髻散乱,周身狼狈得紧,脏兮兮的模样与盛装打扮的容温堪称云泥之别。
可这人不但脏兮兮,心里还很没数。
竟然在看见容温的第一时间,气势汹汹大步上前把容温裹入了怀中。
“真臭。”容温委屈地扯着他的发梢,把脸迈进他怀里,“可是我想你了。”
第67章
晨钟暮鼓; 落日熔金。
古朴青石城楼阶上,年轻男女相拥的身影被拉得格外长。
那句想你,亦由夕阳镀了层细腻光影。
似光阴流转后; 馈赠所有透明的温柔。
有生的二十二个年岁里; 班第于草原上一场场或大或小的战乱中,以杀戮与鲜血成就了自己在这片碧色千里的土地上; 坚不可摧的强者地位。
强者若想恒强; 首要便是‘无畏’二字。
这些年,他习惯以无畏姿态; 横刀立马现于人前。
他不在乎世人评说,更视那些或敬仰、或畏惧、或仇恨的眼神如无物。
只偶尔战歇,闲月为伴时; 会起怔忡——他自认所作所为; 俯仰不愧于天地。
可为何,人心向背,从无定数?
他少时意气; 铁马金戈,也曾得过万人拥护。
如今,同样枕戈待旦; 却一身骂名。
牵累族人不得安宁,甚至连想拿只包子回去给喜欢的姑娘,都会惹来不少纷争。
曾经为‘人心向背’四个字或起多少的意难平。
在当下这一刻; 他把这个弱质纤纤; 却胆敢顶着千夫所指; 万人讥嘲,竭力维护他的姑娘搂入怀中时,都平顺了。
世间人心,都抵不过她捧来的,这颗勇敢又透明的心。
男人大手细细摩挲过姑娘不住轻颤的脊背,带着与落拓粗犷外表全不相符的柔情爱怜。他不会安慰人,哪怕此时感她情义,又因那句“想你”缱绻满心,也只会沙哑一口嗓子,“没事了,别怕。”
顿了顿,又干涩道,“乖啊,放心哭出来,我给你挡着。”
熟悉的怀抱,温柔的安抚,勿需多余言语,容温的冷静表象被击得支离破碎,压抑多日的崩溃难安瞬间无所遁形。
容温鼻头发酸,在那股涩意涌到眼眶之前,一把大力推开班第。
昂头,满脸倔强的与他对视,倏尔冷笑起来。
“遇上台吉这样宠辱不惊、有担当的夫婿,我笑都来不及,有何可哭的?你明知银佛倒得蹊跷,与那中空莲台无关。却闷声不作解释,自顾扛下所有闲言罪过,不正是怕有人深挖出那达慕当日你兵围银佛寺的真正因由。”
那达慕那日,她被归化城声名狼藉,以淫|邪荒唐出名的公子魏昇劫走了整整一天。
和亲公主被富贵浪荡子劫走,额驸怒而领兵捉奸。不论内情,光凭这一个个响亮的名头,便全是噱头,多香艳的故事。
这若是传出去,怕是今后几十年,坊间都不乏笑谈。
现下世道,对女子远比男子严苛。
班第严防死守不许消息泄露出去,说到底,还是为了护她个清白名声。
容温早早便知晓,他看似粗犷冷戾,实则心思细腻。
譬如这几日,他深受满城流言围困,怕牵连到她,便不再亲自回小院去,只暗地里从西边调来吃用补给小院,并把小院轮值护卫增加了两倍。
以及方才,魏昇想玉石俱焚,坦言当日情形拉她下水时,那粒凌空飞来截断魏昇言语的小石子。
如此种种,容温能理解,可是……
容温板起面孔,一把拂开班第欲伸来牵她的手。
“我尊重你对我的好。”所以方才,她敢信誓旦旦对整座城的人撒谎,把罪过全推到魏昇身上,昧着良心摘干净自己,保全他一番心意。
“可是,我讨厌这样!”
“我问你,如果今日我不来,你打算避我避到何时?是真的怕拖累我;亦或嫌我稚鸟薄翼,无法与你并行,反倒拖累你?若真如此,你大可不必费尽心力躲闪逃避,把话往敞亮里说罢,一拍两散岂不利落。我被恭亲王府沾了十多年,平生最恶纠缠不清,困顿怨怼。”
所有找不到出口的奔溃无助与心疼,只能伪装上愤怒以作宣泄。容温胀红一张脸,噙着泪眼质问,少见的尖锐。
秉性柔顺的人发作起来,滚滚火气能焚三层房梁。
班第还是第一次见容温这般怒意汹涌,出口无度,人前失仪,灰眸中悔意与疼惜交杂。
有些话几欲脱口而出,想要解释。最终却又怯意横生,咽了回去。
这几日,他避而不回小院,确实有担心牵累容温的因素在里面。
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无意听得老蒙医那番话。
他心知肚明给容温下避子药的是谁,无颜见她,更不敢见她。
那些糟烂的真相藏在血脉里,他自己都心生厌弃,更何况是骄傲如她。
班第面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终是选择了含糊其辞,避重就轻艰涩道,“我回去过,只是你不知道。乖些,别再乱想。”
说这话时,他习惯伸手去摸摸容温的头以作安抚。结果只摸到满手朝冠、珠翠生凉。
无奈,大掌只得不尴不尬落在容温脑后。无意触到了她后领子上,被热汗濡湿的痕迹。
六月炎热,火炉子一般恨不得把人烤熟,城中不少穷人家的小孩子贪图凉快,都是光着屁|股蛋满街乱窜。她的衣领却格外厚实,硬生生捂出了一脖颈湿汗。
班第眉心一跳,这才仔细留意到她的穿戴冠冕皆有异常。
朝冠上的宝塔层数及孔雀衔珠枚数乃是固伦公主制,身上穿着也并非配套朝冠的公主香色朝服,而是一袭明丽高贵,却肩线宽大的正红金飞凤纹绣冬袍服,凤尾以无数米粒大小的灵粟之珠相缀,五色辉映。
看制式手笔是皇家所出不假,但过于奢靡喜气了。
——不像端肃正统的朝服,倒更像是皇室宗女大婚时所用的吉服。
若非容温来时阵仗声势浩大,庄严肃穆,舆车后又以黑甲重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