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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温脚尖微动,踌躇要不要站出去。
根据她过往在宫中十余年的经验来看,多罗郡王此举,八成是猜到了班第与皇帝的谋划,故意先声夺人弄一出苦肉计,算是给她一个说法,让她面上好看些。
只要她站出去,为班第求情,说原谅了班第,这出戏便算顺利落幕。
可容温并非圣人,否则她也不会冷眼旁观看班第受皮肉之苦,而不作声。
但,多罗郡王责罚班第的凶悍程度,超乎她的预料了。
她本意只想出口气,而非要伤及班第根本。
容温正犹豫间,又听多罗郡王暴躁怒问,“去了京城两月,你可还记得我科尔沁奉行的规矩?”
班第目如沉井,嗓音凝着暗哑,一字一顿回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灾祸,不及妇孺!”
“灾祸不及妇孺!”多罗郡王捋着胡子暴跳如雷,“这乃我部先辈以身践行,世代传下来的,而非用嘴喊出来的。”
“我科尔沁部身上流的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以勇武立世,义气正身,而非浮华光禄,蝇营狗苟。公主既嫁予你为妻,便是我科尔沁部的妇人。你以舍弃族人取利,羞不羞,耻不耻?”
容温伸到一半的脚缩了回来,望向多罗郡王,目色难掩震惊。
若是做戏,完全不必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把话讲到如此深入不堪的地步,徒惹双方尴尬。
所以——多罗郡王是真在为她鸣不平。
一时间,容温只觉眼眶酸涩晦聚。
说来可笑,她被自己的君父、额驸舍弃,最后却是一个未曾谋过几次面的人,站出来替她打抱不平。
帐篷里,因多罗郡王不遮不掩的诛心斥问,静得诡异。
良久,只听一道低得发沉的嗓音,斩钉截铁道,“耻!”
班第应完,袍角一甩,径直起身。
朝着容温所站方向,面色郑重,先将双手高举过头,随后将右手捂在胸前,同时躬身,行了一个分量十足的蒙古躬身礼。
多罗郡王与鄂齐尔亦随班第身后,敛去浑身怒气,行以同礼。
先前在白榆林,面对重兵围杀,容温没哭,只觉心凉。
此时,看着这三个黑咕隆咚的脑袋低在自己面前,容温眼角却不自觉浸润了。
嗓子滚动几个来回,才勉强压下那股溢到鼻尖的酸涩,容温默然回了个福礼,郑重道,“多谢郡王与老台吉。”
“养不教,父之过。我兄弟二人不过是弥补过错,公主身为苦主,何须言谢。”
多罗郡王说着,恨铁不成钢的又往班第肩上拍了一巴掌,“不成器的东西,别以为公主不追究,我便会轻饶你。你立即启程,给我滚去苏木山反思半月。”
听见“苏木山”三个字,班第背脊一僵。
连被鞭笞开的袍子都未顾得多拢一下,任由领口凌乱落拓,怔忡片刻,才默然垂首领命。
昏黄的油灯下,高大健壮的男子脑袋半垂着,俊脸鼓着道显眼的红痕,高束的乌发也无精打采耷拉下来,莫名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像受了委屈的熊。
他不过略动了一下,周身的血腥气便萦绕了整个帐篷。
想来,是伤得不轻的。
偏他身残志坚,容温都来不及求情,他已一瘸一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帐篷。
“这……”容温盯着被班第无意带起,晃动不休的帐篷门帘,试探的与多罗郡王商量道,“此时天色已完,额驸他身上有伤,不若等他包扎好,明早再领郡王的责罚吧?”
多罗郡王责骂班第是秋风扫落叶,处处不留情。
但对容温,却是换了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好说话得很,“既是公主求情,那只得便宜那混账了,一切都按公主的吩咐办。”
说完班第,多罗郡王兄弟两又细心关切安抚了容温一番,但念及男女有别,并未过多言语。
最后交代容温道,“今日夜已深了,不便再换地方安营扎寨。本王已命人替公主在前面准备好了帐篷,一应器物都是公主的奴仆拾掇的,公主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可直接交代巡守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多罗郡王这才提起容温的奴仆,外边便传来樱晓的声音。
容温冲多罗郡王兄弟两告别出去,便被桃知樱晓以及一干宫女奴仆围绕。
先是纷纷下跪请罪,而后又东一句西一句,七嘴八舌的问候,面上功夫做得极好。
先前出事时,个个不见踪影,这会儿倒是殷切表忠心了。
容温目光落在樱晓身上,见她右腿裹着白布包扎,拄拐而行,桃知在旁略扶着,淡声问道,“怎么回事?”
“奴才与喀尔喀哈敦同路,本想去找侍卫来救公主,路上遭了冷箭。”樱晓一脸愧色,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咬着下唇含含糊糊道,“早知奴才如此无用,奴才应在舆车里陪着公主的。”
容温无意探究樱晓这话的真假,君父都靠不住,何必勉强旁人。世人都只有一条命,谁不珍惜。
“行了,回去各找长史、管事领罪。”对于所有关切,容温都淡漠相对,却并未露出苛责的意思。
如此,反倒是把一干心怀惴惴的奴仆弄得越发忐忑。
容温这群奴仆‘请罪’的动静闹得大,且距离多罗郡王兄弟的大帐不过十来步距离。多罗郡王兄弟自是把这一切都看进眼中的。
待容温领着一干子人走后,多罗郡王忍不住得意地对鄂齐尔挑眉,“我挑人的眼光不错吧?”
“是。”鄂齐尔笑意真挚,“长于浑浊宫廷,却难得心性明澈,恩怨分明,又不过分自持聪明,偏执孤傲。”
多罗郡王一脸欣赏的接过话茬,“最为难得的是有身傲骨。我听乌恩其说,噶尔丹部众突袭之时,她自己一身齐整的从舆车里走出来了。若换做寻常姑娘,怕是早借着那套巴尔虎部的衣饰仓皇逃命去了。”
“还有方才我们为她鞭笞老五时,她明知自己是弃子,眼下能接纳她的只有科尔沁部。却并未抛下本心,为将来计,忍辱负重出面让我们饶了老五。而是遵循本心,看我们对老五动手,顺心里那口气。”
诚然,班第最后是从流箭中救走了容温。但寻根究底,本就是班第与皇帝设计,把容温推入险境的。
若容温把这当做‘救命之恩’,便是糊涂又可笑。
鄂齐尔见兄长对容温赞不绝口,知晓他这‘入了眼便一好百好’的性子,禁不住摇头,“您是否还要夸她最后忍不住为老五求情,实乃有度有量的重情之人。”
“些许小事,这暂且倒是看不出来。”多罗郡王捋了把大胡子,眼中精光大盛,“不过,我瞧着她与老五之间,倒像是真有些情况。否则,依老五那狼崽子似的凶性,见血便疯。怎会中途脱战,带她逃脱。”
鄂齐尔佯笑,对这话不置可否,转了话头,“您不是一直想要撮合他二人,如今好不容易见着有点苗头了,为何要把老五远远打发到苏木山去,两相分开。”
多罗郡王闻言,倒是正经了脸色,“老五年少受挫,心思又重,为着完成达来的遗愿,颇有几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左性。若不趁早掰回来,他今日能与皇帝为谋,阴谋诡谲。明日便会为了其他利益,失了血性。
你我总不能一辈子不眨眼看着他,替他善后。苏木山乃达来魂归之处,让他好生反思己过去!”
“至于公主……”多罗郡王变脸不过瞬息功夫,笑得贼兮兮的,“我这把年岁了,还能不懂小儿女的心思。哼,我虽答应让老五明早再启程去往苏木山,但今夜,是罚了他去山丘守夜的。还特地吩咐不许给他吃食和伤药。公主那边,也已让人透了消息过去。这苦肉计,老五用定了!
女人嘛,总是心软。老五这负伤离开,公主势必牵肠挂肚。再见时,说不定小别胜新婚,一下就水到渠成了。”
鄂齐尔闻言,一阵牙疼。同为一母所出,他是没弄明白,自家兄长到那去习得这些花花心思。
多罗郡王兄弟这边,都快畅想到抱孙子去了。
容温却还在盯着两个馒头发呆。
第26章
事情是这样的。
容温用过膳; 正准备梳洗歇息。
忽然听见帐篷后面巡守的科尔沁兵勇在说话。
两道嗓音,你问我答,有来有往。
一个问得详细; “适才怎么在西北方向第二个小丘上,见到纯禧公主的额驸在守夜?”
另一个答得更详细,“听说是被罚了,郡王非但不许旁人给额驸伤药吃食; 连盏马灯都不给留。在咱们草原守夜; 除了防敌部偷袭; 便是防狼群。额驸手边连盏马灯都没有,又受了重伤; 一身的血腥气,若是把狼群引来,他看不见,被叼走了怎么好!”
“对; 额驸还没吃饭!”
这两道声音; 调子分明都起得极高,而且指名道姓,清清楚楚地往帐篷里灌。但语气; 偏要做足了小心翼翼怕人偷听的谨慎神秘。
和宫中那些娘娘算计别人时; 想方设法故意漏消息出去的架势一模一样。
不对; 宫中娘娘派出来的人; 可比这两兵勇机灵多了。
至少不会说出身形魁梧; 倒下去便能压死一头狼的班第; 会因为没吃饭被狼叼走这种傻话。
因这两兵勇的‘捣乱’,容温原本有些复杂晦涩的心情,顿时明朗不少,无奈又好笑。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兵勇肯定是多罗郡王派来的。
长者慈心——分明已诚恳果断地压着班第向她致过歉,却还是操心她与班第之间龃龉暗生。这在想法设法让他二人多相处,消除隔阂呢。
容温感激多罗郡王的好意之余,也不由得正视那两兵勇说的话。
此次白榆林被刺之事暂且不论,年少时班第是实打实救过落水的她的。明知恩人饿着肚子、浑身伤痕在守夜,却无动于衷,着实不太地道。
这世上,果然是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圈圈绕绕,甚是烦人。
容温叹了口气,让桃知拿吃食上来。
因今日噶尔丹部众突袭,仪仗队伍里带的辎重吃食被毁了大半。多罗郡王一行是来接人,也没准备多余的粮草。
所以,容温今夜吃得已格外粗简了。
这会儿过了用膳的时辰,桃知能找来的吃食,更是简朴得没眼看。
——两个馒头。
容温暗忖,虽没同桌共食过,但班第那身板儿,一看就费粮食。
这两馒头拿出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去寒碜人的。
…
草原夜晚之美,蕴于繁星,蕴于静,更蕴于瞬息万变。
容温揣着馒头出帐篷的时候,月色还分外皎洁。可这还未走出驻扎营地,大片乌云已随晚风涌聚,遮掉了泰半冷月清辉。
四下暗沉沉的,风也起的凛冽。
好在容温提了一盏马灯,且每隔三五步便有兵勇巡视,并不觉得害怕。
西北方向第二个小丘。
容温逆风举着马灯,一手裹紧连帽斗篷,慢吞吞的走着。
这趟出来前,容温先打发了桃知去照顾受伤的樱晓,后又拒了其余奴仆殷切相随的念头。
白榆林之事,她虽没打算对奴仆们过分苛责问罪,但难免心生膈应。
说是去给班第送吃食和伤药,实则更像单独散心。
班第形容懒散的坐在小丘顶上,一腿微曲垂着胳膊,一腿随意散放。
目之所及,早已看见一从亮光朝自己行来。
先时隔得远,他以为是乌恩其那长舌汉子来请罪了,并未放在心上,不动不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