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男孩的手冷得像冰块儿似的,在自己背上一个劲儿地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出声。他想了想,将那双冰冷的小手,拉到了自己颈窝里。
男孩瑟缩了一下:“仙师,会冷的……”
小家伙还挺懂事的。
秋雨桐心中好笑,又软得不行,便柔声哄道:“我是修士,修士不怕冷。”
男孩似懂非懂。
秋雨桐也懒得跟他解释,就这么背着他,沿着山路一级级地往上走。山路很长,也很陡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
……
“当——当——”悠扬的寺庙钟声,回荡在碧云山间,激起一群寒鸦,在天地间盘旋着嘶鸣:“哇——哇——”
“唔……”秋雨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山道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庙宇,杏黄院墙青灰殿脊,在密密雪松的掩映之下,若隐若现。
秋雨桐揉了揉眼睛:“到了?”
陆霄柔声道:“到了。”
“我的脚不疼了,可以自己走了。”
山路上没人倒也罢了,待会儿让听松寺里那些和尚看见,让慧空老友看见,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背,多丢脸啊。
陆霄也不勉强,把他放了下来:“小心点。”
两人走进庙里,张德福和小喜子远远跟着。
庙里暗沉沉的,佛祖垂眸微笑,金身蒙尘,飘飘荡荡的布幡间,全是蒙蒙的灰尘和蛛网。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正闭着眼睛,一板一眼地敲着木鱼,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这里似乎破败了许多,好多灰。”陆霄低声道。
秋雨桐仰望着那尊蒙尘的鎏金佛像,忽然轻声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小沙弥听见人声,睁开眼睛,放下手里的木鱼,起身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二位施主可是要进香?”
秋雨桐道:“慧空大师呢?”
小沙弥抿了抿唇,低声道:“师父三年前就圆寂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秋雨桐微微一愣,而后半晌无语。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事,修士更应该通透明白,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淡淡的惆怅。
陆霄也沉默了片刻,而后摸出一锭金子交给小沙弥:“小师父,我们想在这里住一晚。”
小沙弥愣了愣,犹犹豫豫地接过金子:“可是,庙里只有粗粮,被子也不够……”
陆霄道:“无妨。”
小沙弥拿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子,迟疑道:“就算施主不介意,也用不了这许多,十个铜板就足够了。”
秋雨桐柔声道:“拿着吧。”
好不容易才劝得小沙弥收下了金子,秋雨桐和陆霄又各点了三支香,闭眼敬了香。敬完香之后,陆霄望着香案上的签筒,略微犹豫了一下,从筒里抽出一根竹签。
秋雨桐有些意外:“你还信这个?”
“试一试,倒也无妨。”陆霄把竹签递给旁边的小沙弥,“小师父,你会解签吗?”
“略会一些。”小沙弥点了点头,接过竹签,“不知施主想问什么?”
陆霄噎了噎。
秋雨桐难得见他噎住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不好意思了?难道陛……难道陆公子想求姻缘?”
陆霄低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就在秋雨桐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陆霄忽然道:“是,求姻缘。”
秋雨桐愣了愣,简直有点震惊了。陆霄这小子从小就清心寡欲,二十几岁了还没开窍,怎么忽然就春心荡漾了?难道他错过了什么?
“让我看看。”小沙弥点了点头,而后仔细看了看竹签,轻轻蹙起了眉头,“这……”
“怎么样?”陆霄急道。
小沙弥有些不确定:“似乎不大好。”
陆霄蹙眉道:“什么意思?’
“是下下签,有缘而无分,不可解也……施主不必太过执着。”小沙弥几乎有些歉然了。
“有缘无分……”陆霄愣愣地看着那支竹签,几乎有些失魂落魄。
秋雨桐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不忍,便劝道:“这些东西,也未必做得准。虽然情爱一事不可强求,但你若诚心,我想不管是哪户人家的大家闺秀,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的徒弟,自然是最优秀的,他还不信了,凭陆霄的才貌身份,还有哪家的姑娘,会看不上他这个徒弟。
陆霄没吭声,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秋雨桐绞尽脑汁,努力地给徒弟打了许久的气,连“我会帮你的”这种拍胸脯的话都说出来了,到了最后,陆霄也只是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似乎苦笑了一下:“嗯。”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张德福和小喜子帮着小沙弥张罗了一桌素斋,虽然都是粗粮野菜,但众人饿了,倒也吃得挺香。
用过晚膳之后,小沙弥便领着四人去了寺庙后院,这个小庙的空禅房不多,陆霄和秋雨桐住一间,张德福和小喜子住另一间。
不多时,天便全然黑了,细碎的雪花从夜空中漫漫洒落。
秋雨桐望着窗外的雪花,心中莫名一阵惆怅:“又下雪了。”
朔雪城的雪,比人间界的雪可大多了,几乎像打翻了盐罐子一般,打在脸上都疼得慌。
“我上次来的时候,那天的的雪,比今天还大。”陆霄走到他身后,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道,“你还记……”
秋雨桐忽然道:“今天已经是正月初九了。”
陆霄沉默了片刻,才道:“嗯。”
秋雨桐转过身来,凝视着陆霄:“陛下,你答应过我,回去之后,便带我去龙门大街看元宵灯会。”
他必须赶在元宵节结束之前,去卷帘胡同找到三师兄。
陆霄有些艰难地哑声道:“一定要去吗?”
秋雨桐蹙眉道:“你答应过我的。”
陆霄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道:“好。”
天色已晚,秋雨桐累了一天,跟陆霄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有些困了,两人早早地上了床。
屋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两人只能盖一床薄被,陆霄把所有的衣裳都搭在被子上,又从身后搂着他。秋雨桐觉得有些别扭,忍不住推拒了两下,陆霄闷闷道:“李太医说过,你不能再受寒了。”
秋雨桐实在拗不过他,想着之前寒毒发作昏迷的时候,陆霄也是这样给他取暖的,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他去了。
屋里安静而黑暗,陆霄的体温非常暖和,不多时,秋雨桐便觉得睡意如同潮水一般,漫漫涌了上来。
“我小时候,曾经在这庙里住过一个多月,当时也是冬天,天特别冷,那个人每天晚上,都这样搂着我睡……”陆霄轻声道。
秋雨桐在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道:“嗯。”
陆霄垂眸看着他,神色有些痛苦。
这天晚上,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很暖和,秋雨桐被陆霄搂在怀里,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在客栈里,他在灯下给小陆霄讲课,一会儿是在乡下,他手把手地教陆霄练剑,一会儿是在军帐里,陆霄身上中了三箭,还一直笑着说没事儿……
一会儿是在刚刚落成的朔雪台上,漫天晚霞下,陆霄轻声道:“我知道,自己是天绝灵脉,此生此世也无法修道,无法同你并肩。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能变得更强,我……”
后面的话,秋雨桐听不清了,陆霄望着他,神色十分焦急,声音嘶哑:“师尊!我,我……”
秋雨桐一个激灵,醒了。
睁开眼睛,已是满室阳光灿烂,他身上搭着薄薄的棉被,还有一些凌乱的衣衫,倒也十分暖和。
陆霄正站在窗边,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单衣,静静望着漫山遍野的积雪,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转过身,对秋雨桐道:“我带你去看元宵花灯。”
第24章
这一日; 正是元宵佳节。
天色刚刚暗下来,京城的龙门大街上,就亮起了大片大片的串串花灯,人群熙熙攘攘; 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你看; 那盏乌龟灯漂不漂亮?”陆霄饶有兴致地指向前方不远处。
“嗯; 漂亮。”秋雨桐却是心不在焉。
他一边随口敷衍着陆霄; 一边暗暗盘算着,三师兄住在卷帘胡同; 卷帘胡同距离龙门大街不远,前面拐过三道巷子就到了; 可是陆霄一路都紧紧跟着自己,实在甩不开。
两人在龙门大街上随意逛着,不知不觉间,天色越来越暗; 游人越来越多,次第亮起的花灯更是包罗万象; 有兔子灯、老虎灯、仙鹤灯、金鱼灯……一盏盏一串串,大片大片地悬挂在街边和头顶; 一片辉煌灿烂。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精致的寿星捧桃灯、钟馗捉鬼灯、嫦娥奔月灯、张果老骑驴灯……最稀奇古怪的是走马灯; 灯里的剪纸武将们骑着马; 一前一后追逐着; 栩栩如生,有趣极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男男女女裙带飘香,还有那敲锣的打鼓的,卖糕点的踩高跷的,端的是热闹非凡。
“兔子灯,乌龟灯,五文钱一盏,十文钱三盏!”
“买糕点啰!刚出炉的糯米糕!又香又甜!”
“糖葫芦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哎呀,姑娘你让一让,你挡着我看花灯了!”
“走走走,咱们买了糖葫芦,去那边看!”
正是“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着词声。”
秋雨桐心中十分感叹,今年的元宵节,似乎比五年前热闹了许多,满城张灯结彩,一片盛世景象。
陆霄这五年的辛苦,到底没有白费功夫。
想到这儿,秋雨桐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陆霄正出神地望着远处一盏花灯,漆黑的凤眸中倒映着万千灯火,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想起五年前那个元宵节,秋雨桐又忍不住好笑。
当时,老皇帝心血来潮,趁着元宵佳节,在大宁宫重开经筵,找了当世最有名的大儒讲学。这本是皇子们展现自己的好机会,但陆霄一听说秋雨桐要去龙门大街看元宵灯会,死活都要跟着他一起来。
秋雨桐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剪了个纸傀儡,让那纸傀儡代替陆霄去听经筵。
那时陆霄才十八岁,虽然比同龄人更为冷静成熟,但到底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他拉着秋雨桐走在大片明亮的花灯下,几乎难掩兴奋之意。
“师尊,你看那盏灯,像不像嫦娥?”
“师尊,你看,这盏灯会动哎,是不是修真界的宝贝?”
秋雨桐被他拖着逛了一会儿,陆霄脚下忽然微微一顿,在一个花灯摊位前站定了。
秋雨桐疑惑道:“怎么了?”
陆霄指了指摊位上贴着的告示:“上面写着,只要猜中了花灯上的灯谜,就可以拿走花灯,不用花钱。”
秋雨桐忍不住失笑,这小子还挺节约的!
摊位的老板娘笑道:“两位公子,可是要猜灯谜?”
“嗯……我先看看。”陆霄打量着摊位上的花灯。
摊位上挂着数百盏大大小小的花灯,大部分是纱绢所制,还有几盏琉璃灯,都十分精致,每一盏花灯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子,上面写着一则短短的谜语。
陆霄盯着一盏粉色的绢制莲花灯看了许久,忽然俯下身,轻声对老板娘说了句什么。
“行,中了,你拿走吧。”老板娘笑着把花灯取下来,递给了陆霄。
陆霄提起花灯,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抿着唇对秋雨桐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