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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两边都是田,田连着田,这里除了田,就是山。
可卫生院里也不好玩,卫生院里住着方沅澧奶奶一家,干净一点,清静一点,一排平房都是爷爷奶奶的,但连台像样的电视机都没有。
这台破破烂烂的电视机,没有遥控器,换台得到电视机跟前拧,统共就五个台,翻来覆去的放一些当地电视台演的情景剧。
方沅澧觉得自己再多待几天就要臭了,不管他怎么洗澡,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泥土的味儿,细闻还能嗅出点鸡屎的味道。
谁叫他身体不争气,他得在这儿待满一个暑假,整整两个月,闻两个月的鸡屎味儿,喝两个月的中药。
一想到这些,刚刚洗完澡的方沅澧又开始泛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慢吞吞地往卫生院外走。
方沅澧今天算是运气好,门口没有成群结队的鸡群鸭群堵着去路,他刚往前走两步,眼瞧着街对面的身影有些眼熟。
就方沅澧金贵的功夫,人家江沨带病遛了圈牛,城里遛猫遛狗的,遛这么大物件的,方沅澧根本不想靠近,他不承认是害怕,嫌臭的事情,能叫害怕吗?
背后冷飕飕的眼神,让江沨打了个寒颤,炎炎夏日,背脊上像是渗出一层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面无表情的方沅澧。
江沨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什么毛病,一会儿不见的功夫,又换了套衣裳。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毛病,他老是想偷偷地看方沅澧。
隔着条大马路,江沨拉了拉牛的鼻环,想要快点折回家去,可牛怎么拽都拽不动,鼻腔里还发出了不满的哼鸣声。
这里偏僻到一天只有两趟班车,不到逢年过节,连私家车都看不到,不然怎么轮到一个人牵着牛这么猖狂地走在马路牙子上。
方沅澧往前动一步,江沨就拉着鼻环猛地扯一下,他再走一步,江沨就再扯一下,像是很惧怕自己一样。
方沅澧觉得有趣,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马路边,隔着一段距离,一言不发地盯着江沨。
被方沅澧盯得实在没了法,江沨磕巴道:“有…有事吗…”
江沨慌乱地眨了眨眼皮,目光不受控制地游走在方沅澧的小腹上。
天气炎热的不是一星半点,方沅澧刚洗完澡出来,这才站着没多少功夫,棉质的T恤吸收了汗液,紧紧地贴服在他的肚子上。
T恤颜色很浅,小肚子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江沨像是能透过T恤,看到方沅澧衣服下的肌肤。
方沅澧能感觉到江沨对他的畏惧,先前的优越感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让他越发得得意。
他没有注意到江沨的眼神,近乎嫌弃地问道:“你要去哪?”
他俩又不熟,先前连句话都没说上,再加上方沅澧态度恶劣,像是江沨欠他百八十万一样,江沨没有理由去搭他的腔。
可方沅澧蹬鼻子上脸的功夫一流,见江沨还愣头愣脑的,他催促道:“我在问你话!”
方沅澧普通话标准,腔调很奇怪,冷冰冰的,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江沨木讷地指了指田后的一排平房,“回家…”
方沅澧顺着江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木质的大门敞开,这片儿都这德行,不出远门,没几个人关门。
院子里的桌子板凳凌乱的横陈着,幸好江沨家修了栅栏,鸡都圈在鸡圈里。
方沅澧想起江沨说自己是一个人在家,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命令,“我能去你家吗?”
“啊?”乡里串门是常事,可自己跟方沅澧不熟啊,况且他言语中的嫌弃,不像是很乐意去自己做客,可江沨不知道怎么拒绝,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惊喜。
“啊什么啊?”方沅澧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你牛刷过吗?”
这味儿是大了点,但江沨算是和这牛一起长大的,早就习惯了,他摇了摇头。
哪料方沅澧不客气地问道:“那你洗过了吗?你跟它的味儿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就尽量日更,有时间就多更一章?哈哈哈哈哈哈,随心所欲_(:з」∠)_ 还是求海星,
第三章
直到方沅澧站在院子里,江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至少他觉得,方沅澧打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很嫌弃,明明比自己矮一大截,可眼神中的鄙夷,压得江沨喘不过气来。
农村人本来就不讲究,特别是江沨妈妈没在家,他偶尔把鸡放出鸡圈,鸡屎也没人收拾。
他偷偷去看方沅澧的表情,见方沅澧脸色酱紫,脚尖已经朝着另一边,随时都想逃跑一样。大概是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自己要求要来的,他又拉不下面子打退堂鼓,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江沨妈妈老看什么哑巴新娘之类的电视剧,什么少爷少爷的,江沨偶尔也跟着看,他现在觉得方沅澧也挺像少爷的。
方沅澧明明穿着短裤,裤腿都到膝盖上了,还生怕扫到地上的鸡屎,双手提着裤子两侧,双脚也踮着,蹙着眉头,屏住呼吸,要打量好一会儿,才能选一块儿干净的地方下脚。
照江沨这样漫山遍野跑的野小子看来,是有些做作同时又觉得可爱,江沨没憋住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踮着脚站本来就站不稳,听到江沨的嘲笑,方沅澧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知道他现在个样子很狼狈,可是江沨一个土了吧唧的乡下人凭什么嘲笑他,敢踩鸡屎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谁都能笑话他,就江沨不行。
方沅澧翻脸比翻书还快,江沨莫名很怂,他想看方沅澧的各种神态,又害怕方沅澧生气,赶紧收敛起表情,摇了摇头。
方沅澧还是觉得被下了面子,江沨错就错在不该笑他,“你过来。”
他颐指气使地朝江沨勾了勾手指,江沨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也不问缘由,径直朝他走过。
听到方沅澧还吊着嗓子指挥,“再过来一点。”
江沨又朝他挪了一截儿,哪料脚背上一沉,方沅澧踩着他的脚走到家门里。
不是很痛,但又带着点侮辱性质的动作,放到别人身上,任谁都会翻脸,但江沨木讷地看着自己脚背上的印子,方沅澧不重,脚背上的刺痛感也不够明显,至少不够江沨喊疼的。
方沅澧扬起下巴得逞地朝他笑笑,似乎在告诉江沨,这就是嘲笑他的下场,可江沨给他反应很平淡,别说是生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不到江沨气急败坏的表情,方沅澧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一甩脸子往屋子里走。
江沨想跟进去,可是一想到刚刚方沅澧问他洗了没,他抬起胳膊嗅了嗅,没觉得有什么味道,只是本能的想要讨好方沅澧。
他跑到洗衣台边拿起水管冲洗着,从头到脚,等他甩着湿哒哒的脑袋地往里走时,方沅澧正站在屋子里一脸不悦地等着他。
“怎么了?”江沨浑身湿透了,想要换衣服,又不好意思当着方沅澧的面,只能就着一旁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头发,期间拼命回想自己有没有干惹方沅澧心烦的事情。
这副德行把方沅澧糟心坏了,就算是大夏天,也没有拿冷水冲头的道理,他越来越想不通,这个乡巴佬脑袋里装得什么。
方沅澧翻了个眼白,“你房间在哪?”
在他的认知里,到别人家里,不能随便乱窜,只能去江沨的房间。
江沨有些迟疑指了指楼上,他不太想让方沅澧进去,太乱了,一想到方沅澧那种轻蔑,像是看垃圾堆的眼神,江沨心里火烧火燎的痒痒。
这上二楼的楼梯也修得不讲究,连个像样的扶手都没有,方沅澧靠着墙壁走,生怕一走神掉下去,嘴里还念叨,“你家里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听得江沨云里雾里的,什么安全,家里还翻新过,也没谁说过有什么不妥啊,他们也没摔着过,不过这些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
江沨的房间可以用鸡窝两字形容,换洗的衣裤到处都是,板凳也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方沅澧踏进房间时还愣了愣。
幸好江沨反应够快,飞快地将衣裤塞到看不到的地方,给方沅澧腾出坐的地方,又将窗户打开通通风。
方沅澧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他环视一周,哪怕江沨刚刚“收拾”了一番,还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只能矮个里面挑高个,赏脸走到江沨床边坐下。
江沨像是个仆人一样,自觉站在方沅澧身边,也没说找个凳子坐下,好像这不是他的房间,该是方沅澧的家。
对于江沨的表现,方沅澧很是满意,朝床里挪了一截儿,双脚离地,双腿晃悠。
乡下的床铺也看着都像是老古董,木质有栏杆的床,只有床板没有席梦思,一动还吱呀作响。
方沅澧奶奶家也是这样的床,方沅澧跟豌豆公主一样,这几天睡得他腰酸背痛。
看到江沨唯唯诺诺的半天也不知道说句好听的,方沅澧莫名的烦躁,甚至想迁怒于江沨。
不客气道:“我渴了。”
幸好江沨家有现成的凉茶,他赶紧下楼将搪瓷杯端上来。
方沅澧看到晃动的茶水,深不见底,裸露出来的杯壁上还残留着焦黄的茶垢,夏天苍蝇满天飞,算是苍蝇给方沅澧面子,只是在杯口扑腾。
方沅澧脸都绿了,更不可能伸手去接。
江沨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平时他没那么讲究的,可给方沅澧的喝的,确实让他迟疑了阵。
他伸手扇了扇杯口,想要撵走苍蝇,绿头苍蝇根本不怕人,敷衍性地煽动翅膀,咕噜一下,扎进了茶里。
江沨怕方沅澧发火,把茶杯放得远远的,又从楼下拿上来一瓶奶,本能地用衣服擦了擦才递给方沅澧,“喝这个吧。”
茶的事情让方沅澧觉得恼火,悻悻地接过奶,绿色包装上,写着酸酸乳,只是名字打印粗糙一看不像是真货,有过雷碧的经验,方沅澧拿着奶反复翻看,这才发现这玩意不是“伊利酸酸乳”,是“伊列酸酸乳”。
方沅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胀痛,江沨这人老实也看不懂别人的脸色,赶着趟的挨骂,催促着,“喝吧。”
又怕方沅澧金贵到懒得插吸管,他趁着方沅澧生闷气的功夫,又将吸管插上,重新塞到方沅澧手里。
山寨酸奶从吸管口上散发着浓浓的廉价味儿,方沅澧嗅了嗅,实在下不了这个口。
江沨以为方沅澧是不好意思,又道:“喝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这个地方的零食,方沅澧早就在小卖部见识过一次,可他没来得及喊,江沨已经冲下楼去。
沉闷的脚步声咚咚直响,听得方沅澧心惊胆战,他总觉得江沨会拿上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他大开眼界,肠胃翻涌。
作者有话说:
不要讨厌受,他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要觉得攻贱(我哭了)淦,谈恋爱反正是要卑微一点
当然我也没有给任何牌子打广告,雷碧和伊列也没给我钱o(╥﹏╥)o
第四章
“给。”江沨端了盘炸小黄鱼,盘子估计刚拿水冲过,伸到方沅澧面前的时候,还甩了人家一脸水。
方沅澧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脑袋微微后仰,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肯伸手去接,“我不要。”
炸小黄鱼看着没那么糟心,鱼表皮被炸得金灿灿的,很是酥脆,隐约还能嗅到香味,看着也干净。
方沅澧其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他就是作得要命,不想给江沨这个面子而已。
江沨以为他是客气,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