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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闭上，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有一人骑着骏马飞驰而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柄刀，手起刀落，轻易就将围着于学谦的敌军一一斩于刀下。
“……这些就是幻觉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幻觉我也能够控制吧？”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冷哼，接下来，眼前的一切被撕碎，变得黑暗，当光重新亮起的时候，顾雨迟一愣。
“那这样如何？”
如何？
顾雨迟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还能够如何，他能够对自己的任务对象说一声“假的”。可当遇到自己面临生死的时候，他能如何？
只能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对着电梯里的镜子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对即将开始的签约会面十分有信心。
可他却没有机会看到签约的时候了。
他也没有机会走出这个酒店了。
顾雨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死亡，闭上了眼睛。但在幻境之中闭上眼睛有什么用呢？
画面、声音清晰，顾雨迟“看见”自己走出了电梯门，走到了大堂中，有个男人走进来了，他拿着一个箱子，脸上的表情很镇定。
他和自己插肩而过，而后……
“嘭！”
火光、尖叫、脚步声。
顾雨迟“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火光中爆炸，撕裂。痛吗？
不，一点都不痛。爆炸发生得很快，在顾雨迟感觉到痛的时候，自己早就已经死去了。
痛，很痛。
顾雨迟抓住自己的衣襟，怎么能够不痛呢？
看着自己死得那么惨，怎么能够不痛？
“哈哈。”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一声一声嘲笑着顾雨迟。“原来你怕死！”
“谁不怕死。”顾雨迟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上的疼痛、心口的疼痛似乎变轻。在这一片废墟中，似乎还能够自己的血块。
这样的场面，让顾雨迟觉得恶心，一股股酸液从胃部翻涌而上，顾雨迟低下头，吐了出来。
不管怕不怕死，这死状也太恶心了。比起在电影上看到的画面，眼前“自己”的碎肉却是那么的恶心。
那声音还在哈哈哈笑着。
时间倒流，回到了“自己”站在电梯里的场面。“不如你试着去阻止他怎么样？阻止自己的死亡，我就让你回去。”
“回哪里？”
“自然是回到你没死的时候。”
这算是一件好事吗？
顾雨迟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又死了一遍。身体的疼痛，似乎刚刚才停止，又重新开始疼痛了。废墟之中，顾雨迟差一点又吐了。
这一回，他没有太多的关注自己，更多地关注着四周，他看见酒店的侍从正推着行李，看着一边在订房间的外国客人，看着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人。
原来自己就是这么死的吗？
时光倒转，他又回到了电梯中，还在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顾雨迟伸手去拉“自己”，手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空中似乎传来一声嗤笑。当他伸手去摸电梯的时候，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电梯上。
这样也行吧。
顾雨迟伸手按在了“关门”按钮上，但电梯门还是开了，“自己”按着开门按钮，在门开的时候，走了出去，还皱着眉头看着似乎坏了的电梯门。
这时候，身边冲过来一个人，然后……爆炸。
第四次，顾雨迟按下了电梯里的紧急按钮。
第五次，把行李推倒在地上。
第六次，他把报纸撕了。
第七次……
……
第十三次……
一次次看着自己死去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一次一次地试图拯救自己，从还有一点希望，到毫无感觉。他真的对自己的生死那么执着吗？
似乎也没有吧。大概是，他想要看看那个声音吃瘪的样子。
说不定，还得靠那一招。
在一次重回之后，顾雨迟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呼唤着心里的那个名字——
第61章 重生反派爱上我（七）
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诉顾雨迟； 他的王子会骑着白马而来，带着闪着圣光的剑，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 顾雨迟一定会说：“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可他也没有想到，在他的心底； 他的王子到来是如此华丽； 就像是一部动作大片的开场。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冲破了酒店的大门； 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正中那个带着手提箱的男人。
十分！
男人被击中，手提箱飞向墙。
谢沉身穿这迷彩服； 跳下摩托车之后迅速起身； 一脚就踢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接下来的场面，具体参照各种动作片。顾雨迟X2看得眼花缭乱，现场版的果然要精彩许多。
好在； 那个不明所以的“自己”看得入迷，而存在于幻境中的自己却能够轻易地提起那个箱子。
这个箱子显然是爆炸的源头； 不过除了拎着他； 顾雨迟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眼看着这个男人不敌谢沉的暴力打击，被捶晕在原地。顾雨迟抬头，便看见“谢沉”脸上微微笑着； 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过来。
这一关应该也就这么通过了吧？
“呵； 没想到你心里原来是这样想的。”谢沉的身影模糊了； 酒店、人群、箱子也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平地。
顾雨迟张开手； 停止自己拿着虚无的“箱子”的动作。如果，自己的死亡是一道测试题，那这应该是自己相信的最好的答案。
不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而是对谢沉的信任。
手抚摸着自己的戒指。
那不只是戒指，也是谢沉对自己的承诺。
“你以为他真的能够救你吗？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空中传来的话，让顾雨迟忍不住笑开了，“是，他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始终相信，即使自己成不了系统，如果谢沉成了宿主，那么他真的会拼尽自己一点一点地抢回时间，回到他爆炸发生之前，回到他死亡之前。
不管花费多少时间，不管有多么艰难，甚至是付出生命，谢沉都会这样做。直到回到那一天，把他从死神的手中抢回来。
顾雨迟没有对那个声音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摸着自己的戒指，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真是的。
这种又心疼又幸福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不管多少次回想，都会觉得沉沉怎么这么可爱。
遇见他，爱上他，或许是他顾雨迟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有一阵风吹过，凉凉的。
眼前的平地又发生了变化。街道建筑，车辆行人，一点点拼凑出顾雨迟见过的样子。顾雨迟发现自己站在了马路边上。
而马路的对面，是被火烧过的一家酒店。
又是这个吗？
自己死亡的地方。
这一回，却不同。
他走前几步，想要看看又是什么新花样，就被身后急匆匆跑来的人撞了一下。
顾雨迟一个踉跄，往前踏了一步才站稳，抬眼看去，就见那片废墟之中冲进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谢沉。
看着“谢沉”冲进了废墟之中，看着他面对着一片狼藉发出一声声哀嚎，看着他难以支撑地跪倒在地。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试图从地上捧起什么，却只有灰烬从他的手里散落。突然间，他看到了什么，快步走去。
在一片废墟之中，找到了一枚戒指。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下，浸湿了他的手掌，也浸湿了他捧着贴着脸颊的戒指。
“你看看，你的死亡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
是的，他很痛苦。
“如果你不死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他也会很快乐。”
对，他会快乐。
“你们不是还有约定吗？”
约定？是啊，他们约好了要去环游世界。
“不如你认输，我带你回到过去怎么样？”
“拒绝。”顾雨迟回答道。他跨过废墟，走到了“谢沉”的身边。他知道，自己的死亡，谢沉一定会很痛苦。
那个声音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不是爱他吗？你舍得他这么痛苦？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就不感动？”
“爱，不舍，感动。”顾雨迟的回答很干脆，就像不用经过思考一样。然后他反问道：“这和我回去有什么关系？”
声音变得悠远，似乎隐隐还有配乐响起，“你回去了，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顾雨迟轻笑出声，“现在我相信这些幻境果然是入门级别的。”选的确实是他很为难、担心的点，设计也没有太夸张。
可惜这些幻境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幻境也就解开了。
就像是他相信着谢沉能够解决任务，能够克服艰难来救他一样。
就像是他知道——
“我回去了，他还是会痛苦。人总是得死的，又不可能长生不老。说不定哪天我们厌了、倦了、分手了，他也不是很痛苦？”
“你会和他分手？！”
顾雨迟有些不理解这个声音的大惊小怪，“假设吧。现在不会，以后我也不能肯定。”
声音突然沉默，画面依旧在继续，似乎要把顾雨迟脑海里曾经或无意识想过的谢沉在他离开之后会发生的痛苦一一都展现出来。
顾雨迟从站姿，变为坐姿。他坐在地上，看着“谢沉”一次次痛苦流涕，一次次噩梦，一次次想要救他却失败。
心痛，麻木。
他的眼角湿润，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也忍不住流下眼泪。或许是“谢沉”的痛苦太过真实，或许这就是谢沉在重逢时让他感觉到的他经历过的痛苦。
“他那么痛苦，你不会想过回去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顾雨迟其实早就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很熟悉，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没想过。”顾雨迟回答。不管是在死后到达系统位面，还是现在，他都没有想过回到爆炸之前。甚至，在与谢沉重逢之前，他也只是想过谢沉会很痛苦而已。
时间会冲淡一切，会治愈一切。
“你可真冷漠。”
顾雨迟：“可能。”
“难道没有什么是你真正在意的吗？”
顾雨迟回答：“工作？”
他摇摇头，站起身，闭上眼睛，又睁开。
曾经，他在意过很多，长大后却发现，很多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所以他变得“很爱工作”。
工作使我快乐，工作使我幸福。
而在工作中，或者在商场中，他学会了交易。
商场之上没有感情，只有利益，一切交易没有达成，不过是因为利益不够大。
顾雨迟往前走了一步，四周的画面变换，重新回到了山道上。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是晚上了。天上是繁星满天，地上则有淡淡的光，是挂在山道旁的灯笼。
幻境已经失去了影子，最后听见的，是“自己”的声音的垂死挣扎：“你和谢沉之间也是交易吗？”
听到这话，顾雨迟脸上的笑容不减，看着离“问道”尽头没剩几级的石阶，抬腿迈了上去，一步又一步，一级又一级。
经历的幻境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制作精美的感触真实的电影。在夜色中，在山风中，心境又恢复了平静。
他听见自己的回答：“是。”
最后的几级石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不过在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之后，顾雨迟回到了系统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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