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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塔丽不置可否。
下午,又忙着带阿瑟去买一些必需品,将小公寓布置起来,一直忙到晚上。
*
小公寓里现在挂上了印花棉布的窗帘,有一个取暖的炉子,用煤或者木柴取暖;家具不多,卧室里有一张还算不错的木床,买了新的棉花床垫、新床单、新枕头,俨然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了。
阿瑟相当高兴:他可算受够了今天住在这儿、明天住在那儿!他在家习惯一个人住一间卧室,在巴黎却总是要跟别人住在一起,很不习惯,更不可能喜欢。
维塔丽又给他洗脑,说魏尔伦居然没帮他找个好一点的住处,让他忍受这种不稳定的生活,可真不像话!
一说到魏尔伦,阿瑟就不敢说话了。
确实,跟家人比起来,魏尔伦明显没有好好照顾他,这是事实。现在,他能有一个稳定的住所,就可以放心在巴黎待下去了。
“我要去外国人饭店,把我的东西拿过来。”
“我陪你去吧。”有现成的马车,不用是浪费。
没有拒绝的理由,阿瑟只能让她跟着一块儿去。
*
昨天热热闹闹的房间,今天没人,想必都去了妮娜的沙龙。妮娜是一位贵族女性,姓德·维拉尔。她家有精致的点心,有醇香的美酒。阿瑟对妹妹说到维拉尔家的华丽,一个晚上至少要花费几百法郎呢。
维塔丽暗笑:阿瑟真的对金钱的数额不是很敏感。按他的描述,妮娜沙龙一个晚上得花小一千呢。
钱是好东西,能买到美食美酒,阿瑟说不清楚他的钱都花在哪里了,总之大部分都用在吃饭和苦艾酒上,还有大…麻和**。
他说的高兴,不免要说漏嘴,大…麻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巴黎的这段时间,非常迅速的爱上任何能让他产生幻觉的东西。
维塔丽快要气死了。
沙勒维尔那种偏僻的小城可找不到什么□□和**,也就是巴黎的时髦青年们喜欢吸食。**被医生当成药剂,主要用来镇痛,但医生也清楚**会让人上瘾,会损害身体。总之,一个作风正派为人老实诚恳的青年,就不应该沾染□□和**,以及苦艾酒。
可文艺青年们都爱死了这些东西。
她不准阿瑟带上酒,只让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他的手稿,别的杂物几乎没有。
她诧异极了,“我给你买的衬衫和外套呢?”那可是花了好几十法郎买的好衣服!
阿瑟很不好意思,“都扔了。有一段时间……嗯,总之,沾上了跳蚤,我没有办法,只能把那些衣服全扔了。”
败家子!她痛心疾首:“用热水烫衣服就行了,你的衬衫都是全棉的,不怕热水。”算了算了,都扔了,她还能怎么办?
“你在哪里沾到了跳蚤?”她换了一个话题。
他含糊的说:“有几天我住在一个广场上。”
“广场?”这个意思就是,他没有像样的睡觉的地方。她严肃的皱着眉头,“别再把自己弄到那个地步了,你手里应该有一点钱,一直都要保持身上有一点钱,这样你至少能去旅馆住几天。”
她摇摇头,很是嫌弃的翻看他的衣服:不多的两三件外套、内衣、衬衫,一件领口磨破毛线的套头毛衣。都不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想必是“朋友们”给他的旧衣服。
她有点生气:他们就不能再给他买一套合身的衣服吗?不买太好的衣服,4、50个法郎就够了。可见这些人的经济条件也很有限,大概魏尔伦算是他们中间最有钱的一个了。
跟着魏尔伦也许能认识一些青年诗人和文艺青年,但那还远远不够。阿瑟的天赋,不该成为那些生前籍籍无名、穷困潦倒而死后文名赫赫的文学家中的一个。
*
维拉尔家,妮娜沙龙。
保罗·魏尔伦心神不宁。
昨晚,他溜去旅馆见到了阿瑟。这是一个大胆的行为,要是被街坊邻居看到,那可大大不妙!他没想到阿瑟的妹妹——是的他终于知道阿瑟只有妹妹,没有弟弟了——居然住在他家不远的旅馆。这不可能是巧合,于是,妹妹和舅舅是来找弗勒维尔家的?
他担心极了,害怕阿瑟会跟妹妹回家。不过他听说,阿瑟会在巴黎找个房子常住,这又让他高兴起来。他不希望阿瑟离开,最好永远都别离开巴黎,别离开他。
马拉美端着酒杯过来,亲切的问他,兰波哪儿去了,他只能敷衍的笑笑,说他没能来,也许过一会儿他会来。
但直到午夜过后,阿瑟也没来。
*
接下来的两天,魏尔伦没能见到阿瑟,兰波的妹妹和舅舅也离开了旅馆。
他找不到阿瑟,怒气冲冲的回到家里,恼怒的质问玛蒂尔德,到底跟兰波家的女孩说了什么,两个人的争吵声吓哭了摇篮里的小婴儿。魏尔伦的儿子小乔治10月20日出生,还没满两个月。
争吵声惊动了弗勒维尔夫妇,一时间,尼克莱街14号鸡飞狗跳。
*
维塔丽和舅舅住到阿瑟公寓附近的旅馆。她带着哥哥在巴黎的商店里买了一些东西,给他重新买了两套衣服,从里到外,从帽子到鞋子,花了100多法郎,算是非常节约。
过圣诞节么,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到巴黎来买,最后就是给兰波太太买了一打细棉布手帕,给弗里德里克买了一顶新帽子,给伊莎贝尔买了一打新发带;她自己因为剪短了头发,用不着发带,于是买了一条羊毛围巾;给两个舅舅各买了一件羊毛背心;最后给夏尔表哥买了一双新皮鞋。
为了夏尔打她的事,维塔丽不准备这么快原谅他的,但谁叫这个家伙是她的亲戚呢?马马虎虎原谅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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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巴黎之前,维塔丽给玛蒂尔德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去弗勒维尔家。玛蒂尔德匆忙回信,说魏尔伦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维塔丽不禁啧啧叹息:这个男人,抛下娇妻幼子,游荡在外,夜不归宿,是要闹哪样!
阿瑟这几天没去见魏尔伦。在妹妹的洗脑下,他也觉得魏尔伦是故意不让他认识更多的人,每天来来去去的确实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他完全没想到,他到巴黎还不到3个月。
维塔丽有点担心她走了之后,阿瑟就又会跟魏尔伦纠缠在一起。毕竟,一个涉世未深的男孩想要拒绝一个老成世故的成年男人,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她也不能总留在巴黎,只能不放心的叮嘱他,出去聚会可以,但最好别总是跟魏尔伦在一起。
别的她也不好说的太深入,毕竟她才13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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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太太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维塔丽没有带阿瑟回来,只是问了她怎么安排阿瑟的。听说给他找了房子,地点和租金都很理想,这才放心。她不知道女儿手里有不少钱,以为房租是菲利克斯付的,于是把房租给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又偷偷把这笔钱给了维塔丽。
维塔丽转眼又收回了房租钱,很高兴,收好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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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之前,阿瑟从新居寄了信来,说一切都好,但圣诞节前后不是找工作的好时间,要等到1月份才行。还要维塔丽把他的沙勒维尔学院的课本寄给他,他要开始复习了。他还打听到毕业会考需要什么课本,让他们买了寄给他。
维塔丽给他留了100法郎,算着他该能用到1月底。
她担心他又受到魏尔伦的诱惑,但你也不可能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吧?他必须学会如何“拒绝”。她想着等到春天再去一次巴黎,这次要跟阿瑟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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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蒂尔德之前说魏尔伦不在家,其实他是到阿登省来了。他身上没钱,于是想到了在阿登省他还有一笔小小的遗产没有处理。他的姑母两年前去世,因为没有自己的子女,将一点遗产留给了侄子。魏尔伦将姑母留给他的一所房子和一点地产卖掉了,拿了一小笔钱回到巴黎,但没有回到妻子身边。
可想而知,这笔钱用在了谁身上。
巴黎的消息陆续传来,维塔丽整个圣诞节过的都相当心烦意乱。
她烦恼阿瑟这种轻易被打动的性子,也更加讨厌魏尔伦。
第22章 巴黎
她是妹妹; 有很多话题没法跟阿瑟谈的太深入,归根结底还是她年龄太小,要是跟他说什么“爱情”,他可能压根不会当真;她也不能整天跟在他身边,那太累了,阿瑟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他一旦体验到摆脱家人的快乐和自由; 就不会再忍受家人以爱之名约束他。
他跟魏尔伦之间不一定有爱,魏尔伦是引诱了他; 但也给了他自由; 他可能是将魏尔伦当成人生中难得的年长男性的榜样——之前他可是在给她的信中说,魏尔伦是“可怜的兄长”呢——魏尔伦的“诗人”身份无疑是有光环的,做他的文坛引路人也是有光环的,可耻的魏尔伦,利用了这些。
放在后世,这就约等于职场性骚扰了。
阿瑟必须跟魏尔伦分开,但要让他自己意识到他俩的感情不能长久; 也不利于他实现自己的理想,这其中的分寸非常不好拿捏。说的多了做得多了; 会显得她控制欲太强; 还会招致他的反感;说的深度不够,他又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个文豪没有一点乱七八糟的事儿?
总之现在就是烦恼; 很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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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塔丽的生活里不仅仅只有学习和家人; 还有远方的小伙伴。
加百列·奥兰在她去第戎的那段时间里,离开了沙勒维尔乡村,前往加来,乘船去了英国。临走之前,他把小别墅里的一些书送到沙勒维尔城兰波家,指明留给维塔丽,还给她留了一封信;之后又从加来给她寄信,到了伦敦后,差不多每个月1封信这样。
他在信里说自己在英国的生活,学了拳击,学了跳舞,还要学很多东西,富家子弟要学的都得学;还问她英语学的怎么样了,给她寄了学习英语的书,寄了英文的,圣诞节之前,给她寄了一张他的照片。
黑白照片,少年昂首挺胸,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装,圆鼓鼓的脸蛋,眉清目秀,是个英俊少年。
她把加百列的照片跟哥哥的照片放在一起,收在专门的相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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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兰波家的经济条件大为好转,圣诞节之前,全家人都到沙勒维尔唯一一家照相馆里,分别照了单人照和全家合影,阿瑟缺席。
维塔丽将家人的照片寄给阿瑟,要他摆放在书桌和衣柜上,每天看着,记住家人都很爱他,希望他在巴黎一切顺利。
她没有在信里说到魏尔伦,也没有催问他的成名大业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按她的理解看来,其实魏尔伦做的也还可以,毕竟想要成名除了有优秀作品之外,还要有机会,文艺杂志只是小众类杂志,读者有限,篇幅也有限,可能还得按资排辈,没那么快就能安排上阿瑟的作品。只是她讨厌魏尔伦,便故意引导阿瑟。
在她看来做一名诗人是比较容易成名,但想要多赚一点钱,对于没有钱又没有门路的阿瑟来说,最适合的道路应该是以诗人小有名气之后,转向创作,成为作家。
诗歌作为文艺体裁,要比的历史久远的多了,不过是17世纪才开始兴起的文艺形式,很多文学大佬在创作早期都是写过诗歌的,只是有很多人发现自己不是当诗人的料,之后便转向创作。
做一名作家要比做一名诗人更有机会成功,这是维塔丽研究了法国本世纪的一些文学大佬的创作生涯得出的结论。诗歌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