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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实习期满了,正打算走内推或转正考试的路子是吗?我姑说,市医院留下的难度太高,留院的全部博士学历,还是到其他医院更简单……”
陈家年很自来熟,就差跑上来勾肩搭背了,他一个劲在背后嚷嚷。
阚渊呈将早先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不耐烦道:“闭嘴。”
他厌恶做医生,便是因为处处受辖制。
即便是在阚家人的医院里,也脱不开这些麻烦。
不仅得为病人操心劳力,还得分神跟其他人上演权谋宫斗,真是吃饱了撑的!
陈家年的小心思,他也能猜出一二。
医院内推名额有限。
像市医院这样的三甲医院,除了本人实力过硬,少不得还得走走关系。
中国自来人情社会。
关系两个字在哪行哪业都无可避免。
同一个水平线的人才,或者相差并不悬殊的两个人,大部分决策者都愿意选择有背景有人脉的那一个。
这一批实习生,除了他,最可能通过内推的便是陈家年。
至于姜知达?
医学素养太差,竞争力不足。
陈家年提起他姑,无非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阚渊呈冷哼一声,大可不必!
他收好自己的私人物品,确认毕业实习鉴定手册该填的都填了,公章也盖好了。
直接找上何主任,告知他要提前回校。
这会儿八点刚过。
急诊室已经开始忙起来了。
凤桐大道十字路口发生连环车祸,一辆私家车右转进入机场高速辅道时,迎面撞上了一辆电瓶车。
电瓶车主当场死亡。
后面车辆追尾,无人死亡,但6人伤得不轻。
何医生听到他的话,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行行行,你自己安排。”
阚渊呈颔首,转身离开。
“等等——”
还没走两步,又被叫住了。
“受伤的人有点多,现在只有两个值班医生,忙不过来。你先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弄完再走。”
阚渊呈扫了一眼担架上躺着不断发出细弱呻。吟的伤者,不假思索应了声。
“行。”
病人都到眼前了,他没那么铁石心肠,能做到视而不见,全然不管。
……
“你怎么又回来了?”见到去而复返的某人,陈家年失态地惊呼。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而后脸上的不满迅速转为关切:“落下东西了?”
阚渊呈本来不想搭理他。
长臂一伸,取下白大褂,利落的穿好。
就见陈家年十分热心的继续试探:“何主任不让你去肛肠科了吗?那太好了,咱们还是一个科室,不用重新接触陌生人实在是太好了。”
阚渊呈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漫不经心道:“嗯,我也觉得挺好!”
说完迈着大步,急忙往急诊室走了。
留下一脸嫉恨不满的陈家年。
怎么回事?
何主任不是很不喜欢阚渊呈吗?
一定是阚渊呈用了什么手段!
难道……
他刚刚出去的那十来分钟,是去找了姜知达吗?
呸,装清高!事到临头还不是献媚求人,心机深沉的软骨头,他一定会抓住他的把柄,让大家都知道,阚渊呈是个虚伪卑鄙的阴险小人。
想到姜知达的身份,陈家年更嫉妒了。
***
急诊室。
“1床肱骨干骨折、头部出血,带黄色腕带识别,立即进行止血固定。”
阚渊呈检伤后。
一个护士给伤者做头部止血包扎,另一个上肢夹板固定。
“2床严重多发伤,带红色腕带识别,立即入抢救室……”
“好的。”护士立刻将2床病人推到抢救室。
等这批车祸伤者处理完,阚渊呈晃了晃酸痛僵硬的脖子,打算消毒洗手离开。
结果就听护士依然在喊号。
急诊室外面排着长长的队,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人等着。
何医生几乎不带阚渊呈进急诊室。
这次如果不是实在忙到人手不够,他也不会决定带阚渊呈。
所以护士们对阚渊呈不太熟悉。
看他熟练的处理了车祸受伤的人,就直接把外面排队的人也喊到了他这边。
好在壳子里换了另一个出身医药世家的阚总,大大小小病例案例耳熟于心。
否则这一顿瞎子摸象般的操作,没准会搞出乱子。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
原主也不会想离开医院,面对何医生的刁难,也就默默忍了,毕竟,那是一个十分能隐忍的狼人。
阚渊呈收回纷飞杂乱的思绪。
专心问起诊来。
何洪文从手术室出来,看到沉着自信的年轻人,再看病人连连点头,极为赞同他的诊断,眉心一皱,额际青筋跳动着。他忍住大声呵斥的冲动,隐忍着怒气说道:“这边由王医生接手,你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歧视肛肠科!
主要是吧,虽然阚总是个渣,但老看病人菊花,当爆先生和捅主任。
画面有点太美,不敢想象!!
第12章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
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
何洪文黑着脸,恼火得不行。
但他的理智尚存,很清楚绝对不能让外面等着的那些病人知道,给他们问诊的是一个还没出学校的实习生,这样无异于是把医院的公信力踩地上。
他把阚渊呈叫到绿化长廊一角。
看周围没人经过,才压低嗓门呵斥道:“谁让你给他们看病的?屁经验没有,你敢保证你的诊断不出错吗?你胆子真的大,给你个竹竿,是不是能把天捅破了?仗着实习报告盖好章了,就觉得可以乱来了?”
“阚渊呈,我告诉你!一个不把病人生命放在眼里心里的人,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好的医生。”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C大的高材生,别人夸你几句天分你就飘了?还是你以为攀上了姜副院,就能在医院无视规章制度,为所欲为?”
“混账!”
不怪何洪文气急败坏爆粗口。
他是阚渊呈的带教医生,理论上,阚渊呈出了什么问题并不是他一个人能承担的。
自己也要负连带责任。
阚渊呈别开脸,眼底一片阴云。
但也没打断他。
早年他在自家医院呆的时候,也没少挨骂。带教医生骂实习生,这是常有的事。
不管在哪一行,师傅骂徒弟,甚至不需要特别重要的理由,天然占据制高点。
而今天这件事,弄不懂情况的护士有错。
顺势而为问诊的他也有错。
虽然何洪文喜欢刁难他,处处看他不爽,但这份骂,真说不出什么大错。
何洪文看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火气不仅没因为阚渊呈的沉默灭掉,反而蹿得更高,灼得自己口水都干了。
“阚渊呈,你——”
“何医生,如果诊断有误,我一力承担,绝不拖累你!”
阚渊呈打断他的话,直言不讳。
何洪文怔了怔,忧虑被戳穿,他有一瞬间的难堪。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错!他不想为一个人的自负傲慢买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阚渊呈微微抬头,七月初的太阳已经初显锋芒,赫赫炎炎,像火一样燃烧着。
两人虽然站在藤蔓长廊下,但温度并不低。
阚渊呈已经感觉到脖颈后的汗冒出来了。
他缓缓回头,盯着何洪文,何洪文冷不丁对上深邃冷峻的眼睛,心里一紧。寒意直冲脑门。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冷冰冰,没有一点情绪的眼神。
何洪文侧身,让开路,恼羞成怒道,“可以,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如果由你经手的病人出现误诊,医院这边随时会要求你承担责任。”
阚渊呈扯了下唇角,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小病症而已,他会出错?
呵!当他是那些半灌水庸医?
陈家年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去食堂吃过午饭后,他便在办公室里等着。听人说阚渊呈还在急诊室忙着。
陈家年羡慕又嫉妒。
阚渊呈回来取私人物品时,他正好眯眼睡着了,过了好几天没见到阚渊呈的人影才知道,他是真的提前离开医院了。
陈家年撇了撇嘴,挡他路的瘟神总算是走了。
一时间春风得意。
阚渊呈直接回了学校。
不用去医院打卡坐班的话,他的时间变得充裕起来,离毕业不到一年,而离自己的车祸时间不到两年,他必须在这两年之内完成财富的原始积累。
他不知道到达2021年8月3日这个时间点后,他的处境会变得如何。
希望他依然在这里。
原主在大学期间,已经发表了21篇SCI论文,其中包括Meta分析、Comments、综述和临床文章多种形式,其中第一作者16篇,共同第一作者5篇。
如果没有自己的突然到来,阚渊呈相信,最后一年,原主仍旧会按照他的步调发表六篇以上论文。
虽然大家对Meta分析、Letter或Comments不太看好,有“凑篇数”的嫌疑。
但原主的性格便是如此。
在无情算计殷泉,企图通过婚姻走上通天坦途的同时,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身上的光彩渐渐黯淡。
他对别人心狠。
对自己更狠。
阚渊呈对他其实没太多恶感。
在没有利益关系的前提下,更不会多事去评判原主的做法是对是错。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没来到这儿之前的人和事,免不得一阵唏嘘。
谁都不容易啊。
难得的是,今天307几个人都在宿舍里。
“医院轮休了?”门刚好从里往外打开,周检手里抱着一盆衣服,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阚渊呈冷静无波的眼神,下意识一个后仰,退后一步,侧身让他进门,好奇地问。
阚渊呈边往里走边回答:“市医院只需要实习八个月,我早就到期了,之前想内推留院才一直没回校,今天周二,你请假了?”
周检点头。
“我先去洗衣服,回来再说。”
阚渊呈诧异地抬头。
他自认两人不太熟,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但兴许,对方也不过是客气客气。
胡栩沉浸在网课里,没注意到有人进出。
阚渊呈从他身后路过,眼睛随意的瞄了一眼,屏幕上几个大大的仿宋字:奶牛的产后护理!
“阚渊呈,你怎么回来了?”
文克博躺在床上,腿翘着,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捧着本花里胡哨的书,他放下书,一个鲤鱼打挺趴在床边,问出了跟周检一模一样的话:“轮休了?”
“不去了,最近我都会呆宿舍里。”
文克博把书一扔,翻身下床。
他的床铺跟胡栩挨着。
下来的动作一大,便惊动了正在思考的胡栩,他眼神茫然地抬头,阳台上,高高瘦瘦、收衣服的人影进入眼帘。
胡栩没说什么,只对他点了点头,而后又转了回去。
文克博给阚渊呈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水。
语气贱兮兮的。
“你赶着回来,不会是……听说那谁的事了吧?”
阚渊呈挑眉,一脸莫名:“谁?”
文克博挤眉弄眼,撞了下他的肩膀,“装!”
在医院忙了一大上午,阚渊呈脖子跟僵了似的,四肢发软,这会儿累得不想动。
向来灵活的大脑也处于罢工状态。
他是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阚渊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