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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要求极高,需要演员调动所有情绪,在心如死灰地求死和意识到生命可贵之间反复挣扎。
可是,偏偏这一段还没多少台词,极其矛盾的人性只能在眼神和肢体动作间表达。
萧弋云看完剧本,发觉这是一个机具悲剧色彩的人物。
这个小角色是一名舞蹈演员,自卑、敏感、社交恐惧、被人排挤,游离在正常社会之外。他唯一的快乐,就是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
某一天,他遭遇车祸,司机早市逃逸。命运总是爱跟人开玩笑,由于送医救治不及时,他瘫痪了,余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瘫痪的那一天,这个角色的内心世界也彻底崩塌。他遇到了凶手,成为“恶”的帮凶。他看着无数被冠以恶名的人喝下致幻的药物,投射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欲丿望,直到力竭而死。
他是罪恶的,却又是可怜的。他本是善良而脆弱的人,却被现实一步步逼到了“恶”的阵营。
萧弋云看完剧本,忽然觉得这个悲剧角色与自己有某种相似之处——同样的被“恶”的化身缠上,同样的无法脱身。
他想着,也难怪许如风会选自己,不愧是做导演的人,眼光毒辣。
但萧弋云还知道,自己仍是幸运的,因为由始至终不可能认同“恶”,更不会与它为伍。
很快,试戏正式开始,许如风扮演凶手,一秒入戏:“你,真的不想活下去?”
萧弋云并没有被影帝的气势压倒,按照自己的理解开始发挥。他坐在道具轮椅上,双手紧握□□,直到手背轻微发颤。
许如风手拿一颗糖,充作毒药送到萧弋云唇畔:“我一直都是仁慈的,给予你选择生死的权力。”
明明毒药就在唇畔,只要启唇,就能含入口中。但此刻,这个角色的内心是矛盾的,罪恶感令他求死,生命的可贵又令他求生。
萧弋云想着,没有谁不惧怕死亡。自己也曾两次濒死,在被林泽救回来以后,也仍在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萧弋云看着那枚“药丸”,唇畔微启,看似想要接受,却又在药丸逼近时倏然紧闭。
他坐在轮椅上,困在方寸之间抉择生死。
人生并非只有生和死,还有如他在现实生活中那般,不死不生,生不如死。
许如风继续说台词,声音冷静而低沉:“你不是求死吗?”
萧弋云激红了双眼,重重摇头,也说起台词:“我不想死……不对……。。我是想死的,只是还差一些勇气。”
许如风作势收起药丸,却又被坐在轮椅上的人拽住手腕。
萧弋云知道求死之人的想法,是渴望又畏惧,既期盼解脱,又惧怕痛苦。
所以,这个角色他演的真情实感。
对于有些人来说,生与死像放在天平两端的砝码,只看谁更重那么一丁点。
在糖果制成的药丸含进嘴里的一刻,他倏然笑了。
这段表演处理连许如风都没想到,只见萧弋云笑得并不惨淡,而是露出安宁又不舍的神情。
他终于解脱了,却又难以割舍生命中的美好。
生命何其可贵,何其璀璨,一旦错过永不重来。就算是再绝望的人,临死前也会留恋这一生偶然撞见的美好。
萧弋云仰头倚在轮椅上,放空了神情,无声落泪。
萧弋云不懂戏怎么‘演’,只是真情实感地过完试镜。
现在的他难过极了,嘴里的糖果都尝不出甜味。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独自泪眼迷蒙。
这场试镜很成功,结束之后,全程陷入长久的寂静无声之中。
许如风对他的表现大为赞赏,可以说是被惊艳到——万万没想到,一个非科班出声的业余演员,能做到媲美专业戏骨的程度。
最后,是林泽率先鼓掌打破寂静,走到轮椅跟前,朝萧弋云伸出手:“你真令我感到惊喜。”
萧弋云终于缓过一口气,没有接受林泽的搀扶,兀自撑着轮椅把手起身。
林泽一手半搂近乎脱力的萧弋云,一边与许如风说:“他是我手中最完美的艺术品。”
哪有人这么介绍订婚对象的?不仅过分强调所属关系,还物化人格,实在谈不上尊重。
许如看不懂林泽对萧弋云的态度,满腹狐疑,心里吐槽了好几轮他的古怪。
不过,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许如风表示:“萧老师是最能胜任该角色的演员,谢谢林总割爱。”
“割爱?我怎么舍得放手呢?”林泽不太喜欢这个字眼,纠正道,“是许老师慧眼识珠,懂得欣赏珍宝。”
许如风皱了皱眉头,越品这话越觉得不对味。好像在林泽的眼中,萧弋云不是活生生的人似的。
直到林泽一行人驱车离开,许如风的眉头也没舒展过。
——林泽对萧弋云的态度,实在太古怪了。
回程的路上,萧弋云倚在后座,将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一副脱力的模样。
林泽引导他靠向自己的肩头,轻声说:“外面在下雪,玻璃很凉。”
萧弋云依旧十分抗拒与他亲近:“我很累。”
林泽看得出来,刚才的试镜时,他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宣泄自我:“从前自丿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纠结挣扎的吗?”
萧弋云没有回答,但沉默是最好的答案,无异于默认。
林泽什么都不怕,只怕萧弋云寻死。
他可以用精神诊断书控制萧弋云,可以用李乐的前途及利益威胁萧弋云,却无法掌控萧弋云的生死。
——一切超脱掌控的事情,都会让林泽陷入疯狂。
“不要再想着死了。”林泽把他拢在怀里,贪心地箍住肌理紧绷的身体,“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会让李乐家破人亡,或者干脆送他去坐牢。”
萧弋云的软肋被戳中,绝望地闭上双眼,颤声说着:“不要这样,我会留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第76章 作死
两天后; 萧弋云正式进组。
林泽不可能总亲自看着; 便为他雇了专职司机与助理; 说是帮忙照应; 实际上无异于看管。
按照林先生的要求,萧弋云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雇员都知道,林先生的爱人精神状态不稳定; 去剧组拍戏冒着很大风险。但考虑到乔医生建议,病患不能脱离社会太久; 最终还是让他出门做些轻松的工作放松心情。
因而,他们分外尽职尽责,一场戏结束,立刻跟上去照顾; 一分钟都不敢松懈。
许如风看见此情此景,忍不住直皱眉; 越发怀疑起林泽与萧弋云的关系来。
至于其他工作人员与演员,不懂这个小配角究竟有什么来头。大家不约而同地想着; 既然这么金贵; 还来拍什么戏; 在家颐养天年不舒服吗?
“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 从前没在圈里见过。”
“我看啊,大有来头。许老师从来不惯着他们耍大牌的毛病; 这次居然也不说话。”
“这还用说,你看他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样子。”
“我看这人也不像年轻小演员,空降来客串还是怎么着?”
“虽然看不出年纪; 但绝对不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不像带资金去的那种。”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老半天,也没猜出萧弋云的身份。
“大家辛苦啦!”
就在这时候,许如湳现身剧组,身后还跟着个拎包小弟。
拎包小弟手里捧者一垒披萨盒,几乎堆到了脑门儿上,臂弯挂着的塑料袋里,还装有几盒鸡胸肉沙拉,以及□□大鸡腿。
“哟呵,许总来犒劳我们啦!”
场务大哥一声吼,笑得爽朗极了。
“是了,今天午饭我请客,大家辛都苦了。”
许如湳向来出手大方,又对拎包小弟说:“去车上把咖啡搬过来。”
拎包小弟放下食物就走出去,路过拍戏现场时,有意无意地压了压头上鸭舌帽。
萧弋云原本在对戏,鬼使神差地看见了“拎包小弟”。看清鸭舌帽的瞬间,他惊愕地愣在摄像镜头前。
对手戏演员正在等他说台词,可是好几秒过去,都等不到萧弋云开口。
看见这场面,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萧弋云的对手戏演员是许如风,对拍戏要求苛刻到近乎恐怖的实力派。这次又是许如风自己做导演的戏,敢走神保准挨骂。
果然,许如风发话了:“你走神了。”
萧弋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如风要骂人的时候,只听他说:“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先休息吧。”
萧弋云感谢许如风的宽和:“谢谢许老师。”
拍戏人员相继散场,走向许如湳带来的犒劳午餐。只有萧弋云走向别处,因为他的午餐都由林泽远程安排。
助理赶忙来送饭:“萧老师,这是林总安排的午饭。”
萧弋云没有接,急匆匆往外走,走向记忆中“拎包小弟”离开的方向。
助理生怕萧弋云在拒绝发病,暗示司机大哥一起跟上:“萧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萧弋云驻足,脸色很不好看:“我去洗手间,怎么,你们也要跟上?”
这句话问的那两人同时面露尴尬:“我们当然不会打扰到您的隐私。”
萧弋云无视他们,径直走出去,张望半天,再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是眼花了?
萧弋云失望地垂下眼帘,忽然又产生难以言喻的惊惧感——如果是幻觉,岂不是证明病情又加重了?
就在萧弋云惶惑无比的时候,忽然被人拽住手臂,拽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萧弋云惊呼:“你是谁?”
“嘘——”直到那人关上隔间小门,才摘下鸭舌帽,“是我。”
萧弋云终于松一口气,又随即一圈揍在李乐肩头:“你怎么总是做危险的事情?”
李乐逼近他,单手撑在隔板上:“为爱走钢丝,听没听过?”
萧弋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别闹,你大摇大摆地走进剧组,很容易被同行们认出来。”
李乐非但没被他推开,还逼近了一步:“那你知不知道,你能出来拍戏,是我求了湳姐姐?”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萧弋云恍然大悟。直到刚刚,他都很好奇,许如风怎么会找上自己。
原来,这里面也有李乐出的一份力。
萧弋云忽然红了眼睛,低声说:“谢谢你。”
李乐最怕看见萧弋云难过的样子,心里像淋了一层迷蒙雨雾,湿哒哒的不是滋味:“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尽力帮你走出来,不能让林泽继续困住你了,非得憋出大病。”
比起难过,萧弋云此刻的情感中,更多的是感动与爱意。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是反复地告诉李乐:“能遇到你,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李乐心里堵的慌,这些时日以来,所受的煎熬不比萧弋云少。
可他就是见不得萧弋云的眼尾红:“你要是再这么看着我,我就亲你——”
话还没说完,萧弋云主吻了吻李乐唇角。
面对这么主动的萧弋云,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狗狗眼。
下一瞬,他捏住萧弋云下颔,奉上一记深吻。良久以后,他分开时,唇间还有暧昧的水声。
李乐对萧弋云说:“这才是亲吻,你怎么总学不会呢?”
萧弋云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想了想,再次主动亲吻李乐。不同的是,这一回来的是真正的深吻。
在他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