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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们这里没有孩子。”医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郭华的家人在吗？”
巫欢不可置信地朝着手术室内望去，里面只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苏苏呢！你们把她藏哪儿了？”
“欸，怎么回事！”医生匆忙的抬起手，尽量客气的阻止中带着明显的恼怒，“不能进去，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不要在医院闹事。”
巫欢忽地问：“今天几号？”
“8月17号啊。”
巫欢深呼吸，冷静问道：“6月15日，有没有一个受伤严重的小女孩送过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
＇小巫不污：资料。＇
＇W：你想知道什么。＇
＇小巫不污：于家的老家，哪个村？＇
＇W：J市慈家村。＇
慈家村离这里不过两小时车程，巫欢毫不犹豫地打车前往。她有种预感，苏苏还在那里。
巫欢看见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槐树。
她径直地走到某间小屋，里面是死寂般的安静。门上有锁，用铁链拴着，巫欢拉扯半天，手心都磨破，才想起来用“万花弓箭”把锁给轰碎。
“苏苏，我来救你了。”
苏苏的情况比上次还要糟糕，脖颈处有一大片烫伤，手指尖一片血污，整个人又瘦了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轻的像是一片羽毛。巫欢担心她呼气稍重，就会把苏苏吹走。
这家人……到底拿苏苏当什么啊。
“不怕，苏苏，我来带你回家。”
……
“你们治好她，我要看着你们治好她。”
“行了，这孩子不能耽误。你要留着，就防菌衣穿好，坐远点。”
巫欢安静的坐在手术室的最远处。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苏苏忽然就从视线中消失。
＇W：小巫，克苏鲁不在副本幻境。＇
＇小巫不污：哦。＇
＇W：你有什么发现吗？＇
＇小巫不污：我把苏苏救出来了，这还不够。你说我去找巫一鸣，他能把苏苏留住吗？＇
＇W：……＇
＇W：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小巫不污：我知道。我在夏姐的幻境，我在克苏鲁副本。我很清醒。＇
＇W：恐怕不那么清醒。我怀疑克苏鲁就在你身边。＇
……
巫欢再次坐上计程车。
她不明白，她怎么又让苏苏从眼前溜走了。巫欢觉得她还是应该联系巫一鸣，凭借夏家的关系，留住一个小孩应该很容易。
她点开手机，跳出12月10日的日期。
巫欢给巫一鸣打了个电话，约四个小时后在医院见面。巫一鸣以为是她出了事，慌慌张张地打碎了什么，然后保证一定会到。
她忽然发现，人与人之间真的是不能比较的。别人的伤疤不能治愈她，但却能告诉她，你看，你并不是最悲惨的，永远都有人处境比你更糟。
这是最糟糕的安慰。
巫欢熟门熟路地走进于家的老屋。这次她正面碰上了于老婆子，老巫婆横眉冷眼地盯着她，破口大骂。
直到她看见巫欢凭空拿出万花弓箭，轰碎铁锁，才愕然噤声。
屋内的苏苏缩在地上像虫子一般蠕动，看着任何一个接近她的人，发出惊恐的声音。
“霍霍——”
“嗬——”
巫欢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
她扭头：“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疯了！她太吵了，所以我才……”
巫欢面无表情地举起万花弓箭，对准这个满口狡辩的老巫婆。漂亮的小花苞就像是白玉雕刻而成，可它一旦出弦，就变成致命的武器。
“苏苏，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来救你了。”
“……”
巫欢到医院的时候，巫一鸣已经等了许久。他看见巫欢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我安排好了医生，小巫。”他有些惴惴不安道。
巫欢点点头，掀开衣服：“救她。”
巫一鸣惊愕地看着她怀里的人，小小的缩成一团，血污遍身，乍一看就像是一团血球，或是某种小怪物。
只有那双眼睛大的吓人，漆黑无神。
“好，好。”
……
“我依旧不想原谅你。”
“……”
“可我承认，你的确是爱我的。”
“小巫……”
“痛苦中的人，一直等着谁能来救她。有些怎么都等不到，有些则是被抛弃。”
“所以……”巫欢转身，靠在急救室外的墙上，冰冷漆白的墙壁没有丝毫温度，“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救妈妈呢？”
“……我想的，小巫。你要相信，我也不想你妈妈死的。”
“我不知道。”巫欢顿了顿，“我真的不知道。所以啊，你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想做什么呢？”
“小巫，对不起。我想带你回家。”
巫欢忽然很想哭。
自从开始独居，她就很少哭。自从十岁那场大病之后，她似乎就从来没有哭过。
从八岁起，她守着那个过去的家，那里盛满了她小时候的记忆，幸福而脆弱。她固执的拒绝巫一鸣的靠近，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巫一鸣都不能再为她缔造从前那样的家。
回不去了。
＇小巫不污：我要看苏苏的资料。＇
＇W：她死了。＇
＇小巫不污：我要看。＇
……
＇于苏＇
＇3118年：7月，母亲去世；9月，经邻居反应，几乎从未见过于苏出门；11月：经邻居举报，其家长因家庭暴力被警方约谈。＇
＇3119年：1月，于奶奶带其回老家J市C村；2月，她曾向路人讨要食物；3月，被带回J市两天；5月，有人看见她在河边玩耍，于奶奶在侧；6月，据说得了疯病，被关在小屋。8月，在路过于家的屋子时，经常有人听到奇怪的声音。9月，声音消失。＇
＇3120年：1月，死亡，被埋于农村某山上。＇
……
巫欢站在斑驳的破旧的小屋面前，隔着一堵墙，她听见里面传来微小的细碎的声音。
可仔细听听，又像是错觉。
她听见于老巫婆的咒骂声，然后她走出屋，晃铛一声响。
这老巫婆明明就死了。
巫欢记得，她明明一怒之下，就把这人杀了。她怎么还在呢？
＇W：你看到资料里有林盼吗？＇
跟林盼又有什么关系？
＇W：林盼也查过苏苏的资料。只是她当时没有门路，查了很久。不凑巧的，在苏苏去世当天，她才查到慈家村。＇
所以说啊，跟盼盼到底什么关系？
＇W：林盼虽是生者玩家，但她是S的人。＇
＇W：舒迎夏什么都知道，所以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在她的潜意识里，结局从未改变。＇
巫欢抬头，看见雪从天空重重地砸下来，落到她的头顶，一股酥麻的痛意从脑中传来。
她看见手机上的时间疾速快进，转眼就到了3120年1月13日。
＇3120年1月13日，于苏五岁，死于J市慈家村。＇
巫欢忽地就泪流满面。
她隔着冰冷的墙壁，失声痛哭。
“对不起，苏苏。”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第74章 杀死克苏鲁
＇W：刚才克苏鲁出现了。＇
＇小巫不污：你没有杀掉它？＇
＇W：差一点。舒迎夏阻止了我，然后它逃走了。＇
＇小巫不污：哦。＇
＇W：小巫，你听我说，苏苏很可能没有死。＇
＇小巫不污：我没事。＇
＇W：我是说真的。＇
＇W：如果苏苏死了，舒迎夏为什么还要执念于回到现实。只是为报仇的话，方法有很多不是吗？＇
＇W：还有林盼。＇
＇W：如果苏苏死去，并被随意扔在山头埋下。林盼找到她后，怎么也该将她好好下葬不是吗？＇
＇W：可是资料显示，林盼匆匆而来，悄悄而去，慈家村只知道有人打听于家苏苏的事，却再也没听到后续。＇
＇W：苏苏死了，慈家村可以平静，但是林盼和舒迎夏不会。＇
＇小巫不污：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
巫欢一脸平静地站在屋内，看着地面上悄无声息的小孩。
＇小巫不污：你否认你查到的事实。＇
＇小巫不污：你说苏苏没死，可是我在这里，我看见了。＇
＇W：我没否认，只是或许不全。＇
＇W：如果你查到一个人死去，你还会往下查吗？林盼去的巧合，她恰好就在那天赶到慈家村。如果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苏苏的确死去了，可她其实还活着呢。＇
＇W：幻境只是幻境。＇
＇W：小巫，你想知道真相，就回到现实。＇
……
3120年4月21日
慈家村多是留守的老太太老大爷，还有一些哼着鼻涕的小萝卜头。他们看着这个明显的外地来人，好奇而警惕。
巫欢走到槐树下的小孩身边，蹲了下来。
“小朋友。”巫欢歪头，茶色的眼眸浮着温柔的水光，“你知道苏苏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死八婆！”小孩哼哧哼哧地跑远。
这是一个内里就腐烂的村子，从大树的根部，从树干的中心，无药可医。
巫欢打听了很久，才从一个头发花白眉眼忧愁的老奶奶的口中得知，苏苏已死，而于老婆子随手将她丢在一处小山包，只用一口破箱装着残破的身体，连墓碑也没有立。
而当天，的确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来打听苏苏的事，并且也是她给那女孩指了方向。
至于后来的事，无人知晓。
巫欢借来一把铁锹，挖了没几下，就看到破木箱，一股难言的味道从里面传来。她侧着脸想了很久，指尖都要被自己磨破，只有那双浮着微光的眼眸不变。
然后她掀开木箱。
——空的。
……
3121年1月13日
没有舒迎夏的现实，是漫无边际的荒唐。
巫欢走在路上看见有人走向飞驰的汽车，有人踏入湍急的河流，有人掐住自己的脖子，有人走着走着就消失在空气中。
她看见的不是人群，是舒迎夏内心的痛苦。
巫欢在一家儿童疗养院里找到苏苏，她躺在病床上，半遮着窗帘，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生来就苍白无力。圆圆的眼睛很可爱，但却漆黑空无。
“苏苏，还记得我吗？”
苏苏无声的张开口：姐姐。
“啊。”巫欢轻叹一声，坐在床边，摸摸苏苏的软发，“苏苏真乖。”
苏苏费力地起身，趴到巫欢的身上。
巫欢下意识搂住她，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微微凉。直到那细碎的微小的声音想在她的耳旁，她才发现，刚才苏苏不是没有说出声，只是声音太小，她没听见。
“姐姐，陪陪我。”
“好。”
巫欢抱着苏苏，坐在床上，她的对面就是一个白底黑边的时钟，挂在门窗边上。
她看着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苏有什么愿望吗？”
时针的速度很快，愈来愈快，就像是磁场失衡后的乱转。
“苏苏，想要活着。”
“嗯。”
“想要妈妈，陪着苏苏。”
“嗯。”
“想要姐姐，陪着苏苏。”
“嗯。”
“……”
“……”
“姐姐答应了吗？”
“……”
巫欢甚至看不清那根黑针的转动痕迹，周围的空气都震动起来。她没有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只是隐约觉得那个时刻越来越逼近。她的手心微握，指间划出一把森寒的手术刀。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舒迎夏阻住了我，然后它逃走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