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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公公是村支书,跟镇上的派出所所长熟的很,再说农村打孩子也很普遍,根本没人管这种鸡毛蒜皮,我又是外来人,就更没人替我出头了。庄医生在大城市长大,大概从没去过那种愚昧落后还封建的村子,如果你见了,肯定能明白。”
谢兰英答得很合理,却不合情,一个快被逼疯的母亲,而且还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哪怕用最笨拙的网络曝光的办法求救都有可能救出女儿,她却什么也没做。
谢兰英究竟是刻意隐瞒事实,还是别的什么,庄妍一时不好判断。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谢兰英疼爱女儿毋庸置疑,她老公扣押孩子也是事实。
庄妍是心理医生,不是刑警,她的任务只有一件——治好她的病人,至于所谓的事实真相,除非治疗需要,否则,她根本不关心。
而想要治好谢兰英,只有帮她争到女儿的抚养权,并且还清负债。
庄妍略一沉吟,问道:“你老公老家在哪儿?”
“F省C市G村。”
F省……
庄妍心中有数,那个地区除却个别以种茶为主的县镇,重男轻女程度在全国而言都是首屈一指的。
“这样吧,等我腰好一点,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我们一起?”谢兰英立马摇了摇头,哽咽道:“不行!如果我贸然过去,不仅带不走甜甜还可能惹怒他家人直接把甜甜给我藏起来!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庄妍望着晨光中模糊成一团的谢兰英,淡淡道:“你只要把我带到附近就好,我会找理由过去,你不用担心。”
谢英兰松了口气,自然是感激同意。
庄妍又帮她疏导了会儿情绪,结束之前还告诉了她一些在家也可以做的疏导情绪的小法子,譬如听些舒缓的音乐,泡热水澡之类。
还特别交代她,每隔两到三个小时就盯着那渣男的照片看十分钟,旨在麻痹神经末梢,争取做到看见他的脸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尤其还专门提醒她——一定要把家里所有的刀具都丢掉。
……
庄妍的腰生生躺了两天才好,郭琦不会做饭,所谓的六点准时坐上小半锅水的艰巨任务,只能暂且推后。
庄妍吃了两天的外卖。
眼镜也一直没配,同样睁眼儿瞎了整整两天。
她会糟这份儿罪,究其根本还是郭琦造的孽,郭琦有点小内疚,专程卖了药油想给她推拿按摩,被她毫不留情断然拒绝,无奈之下,郭琦只好退而求其次。
“庄医生,要不我请假在家陪你吧?好歹还能端个茶给外卖小哥开个门什么的。”
庄妍闭着眼盖着薄毯躺在卧室床上,郭琦的声音隔着卧室门削弱了不少,可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请假?可以,不过不是现在,下周一请。”
郭琦顿了一秒才回道:“下周一?为什么?下周一你肯定就好了。”
“周六到周一,三天,咱们去旅行。”
“旅行?”郭琦瞠目结舌,“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旅行?再说,我也没钱……”
庄妍眼都不睁,即便说谎也永远都是那么淡定自若,正直得让人生不起一丝怀疑。
“钱从你工资里扣,你不用操心,这是治疗的第一步,旅行可以放松心情,有助于缓解压力。”
郭琦恍然大悟,遂轻拍了一下门,恹恹道:“可是,我最近已经好多了,可能我的压力来源就是那套公寓,离开之后就没事了。至于旅行治疗,我还是不去了,我那点工资我心里有数,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庄严不置可否。
看来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时候再提醒提醒她了。
腰扭伤后的第三天,庄妍在家休息了一天,晚上去值夜班,故意留了郭琦一个人在家。
晚上十点零九分,她在值班室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齐磊帮她改装的电路远程遥控,还有……针孔摄像头。
鼠标轻点两下,电脑屏幕上很快便显示出了两排摄像画面。
选中郭琦的卧室最大化。
画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卧室里的灯明晃晃的,郭琦斜躺在床上玩手机,好好的毯子不好好盖着,非要团成一团夹在腿缝,她的两条腿又白又长,足弓弧度优雅,隔着摄像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郭琦抱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庄妍微眯了眯眼,鼠标轻点。
黑了,卧室的灯灭了。
再一点,又亮了。
屏幕里,郭琦抬头望着吸顶灯,微有些惊惧。
庄妍不住轻点着鼠标,暖亮的灯便明明灭灭,斑驳的屏幕光映在她新配的镜片上,遮掩着镜片后幽若寒潭的眸子。
吊桥效应
郭琦受了不小的惊吓,第一反应是关灯,第二反应蒙住毯子瑟瑟发抖,第三|反应……给庄妍打来求救电话。
庄妍没有第一时间接电话,看在郭琦已成了惊灯之兔的份儿上,她“好心”的只在郭琦关灯之后又闪了两三分钟,并且满意地看着郭琦总算知道了毯子是用来盖的不是用来压的,这才在第三通电话打过来时,接了起来。
“庄,庄医生!我能不能去找你,我好害怕!”
庄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蜷缩成一团捂得严严实实的郭琦,金丝眼镜反着凉白的光。
“怎么了?好好的有什么可怕的?”
“灯!家里的灯一直在闪!我关了它还在闪,我,我害怕。”郭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似哭非哭,惹人垂怜。
庄妍不为所动,淡淡道:“也许只是电路老化,没什么可怕的,睡吧。”
“可我真的很害怕啊庄医生,你让我去找你吧,求你了!”这次郭琦是真的带了哭腔。
“不是我不让你找,而是,你敢一个人从你家门口路过吗?敢一个人坐电梯吗?”
郭琦哭了,声音抽抽搭搭带着哽咽,“我不敢……庄医生能来接我吗?求求你了。”
又是随随便便把“求”字挂在嘴边,不自尊自爱,只会撒娇,生存能力时刻徘徊在随时被人坑死和还没被坑死的边缘,这种象牙塔小白花,庄妍永远不会心软。
“我正在上班,无能为力,你要敢出来就来找我,我在十二楼精神科病房值班室。”
庄妍挂了电话,不再给她任何一点撒娇哭求的机会。
以她目前对郭琦的了解,她又怂又懒,缺乏战胜恐惧的勇气,也懒于追查恐惧背后的真相,只会一味逃避,所以,她绝对没有勇气走出公寓,更不敢面对那空荡荡的走廊。
这样才好,只有吓坏了才会乖乖听话。
果然不出庄妍所料,郭琦蒙着毯子窝在床上整整一晚,从瑟瑟发抖到不知不觉睡着,天光大亮时,准确的说是闹钟响到第六遍时,她才猛地掀开毯子,顶着一头炸毛发了五分钟呆,这才匆匆洗漱上班。
一天眨眼便过,晚上十一点,郭琦居然还没回来,她不回来,庄妍也睡不安稳,干脆起来上网翻淘最新心理学相关论文,手机响了。
庄妍瞟了一眼手机屏,上面跳动着一只毛茸茸的垂耳兔,又怂又萌,和某只蠢兔子神似。
她接起电话,言简意赅,“有事?”
“庄医生,是我,郭琦,我马上到小区门口,你能出来接接我吗?”郭琦的声音有点喘。
“自己上来。”
“别这样庄医生……”郭琦的音调立马软了八度,“我真害怕……你就接接我吧,我保证明天六点准时起床。”
什么时候她几点起床竟也能拿来跟她谈条件了?
她真以为她是她妈?
庄妍略一沉吟,“我昨晚值了一夜班,腰有点不舒服,不方便下去,你赶紧上来吧,我在电梯口等你。”
不彻底拒绝,也不完全接受,给郭琦独自一人回来的勇气,再让她一路担惊受怕,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吊桥效应营造过程,也是从郭琦开口求她接她开始,短短几秒钟内,她迅速制定出了计划。
从小区门口走到公寓楼算作一级恐惧,从迈进公寓楼到独自一人等电梯算作二级恐惧,而独自一人坐上密闭电梯算作终极恐惧,从一楼一路向上,越接近目标楼层,恐惧感便会随着焦躁不断激增!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累计了一路的恐惧基本也达到顶点,此时郭琦看到电梯外守候的她,就如同看到救世主一般,心跳加速,多巴胺激增,吊桥效应顺利启动。
要知道,因恐惧而引起的心跳和恋爱的怦然心动,是那么的相似。
挂了电话,庄妍盘算了一下时间,又等了几分钟,这才到电梯口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指示板上暗红的数字依然停在六楼。
十分钟过去了,数字终于动了,暗红的数字不断跳动,变成了猩红似血的“1”。
1,2,3……9,10,11。
嗯?
怎么没停?
数字继续跳动,直到15楼才停。
怎么回事?
庄妍摸出手机给郭琦打了过去。
“怎么这么慢?”
对面的声音气喘吁吁,“我,我刚跑出来!吓死我了!天呐!”
庄妍蹙眉,“跑出来?跑哪儿?”
对面依稀传来几声小高跟踩过水泥地的声响,这么频繁的踩地声,显然是在跑,郭琦又跑了几步,这才停住脚,喘得更厉害了。
“我,我刚才走到一半,总觉得后面有人,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等我转过头来看公寓楼,又觉得楼洞里好像站着个白衣服的女人,我哪儿还敢进,掉头又跑出来了!”
这蠢兔子!
庄妍无语扶额,“夏天穿白衣服白裙子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你看到的可能只是普通住户,刚才还有人坐了电梯上来。”
“是,是吗?真的吗?”郭琦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
“真的。”
“可,可……”郭琦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可我从小区门口一路走过来,根本没看见半个人影啊!”
这话说的,还真有点让人脊背发凉。
庄妍四处张望了两眼,楼道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她说话分贝低,通了这么久电话也没震亮一盏,到处一片昏暗,只有控制面板上那猩红的15晕着诡异的微光。
庄妍下意识地跺了下脚,头顶的灯洒下凉白的光。
“可能你走的慢所以没看到那人,也可能那人是从别的公寓楼出来又进的这栋,这很正常。好了,你过来吧,我在电梯口等你。”
“不要!我害怕!要不庄医生辛苦一点,到小区门口接我吧,求你了。”
这么好的吊桥效应机会,庄妍怎么肯轻易放弃,“我腰疼,你自己过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就在庄妍以为她要妥协的时候,郭琦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那算了,我今晚先去同事家挤一晚上,希望明天千万别再加班,要不然我恐怕还是不敢回家。好了,庄医生,别忘了换膏药,我挂了。”
然后,郭琦真的挂了!
就一晚
那天晚上,郭琦真的彻夜未归,浪费她二十分钟傻等在电梯口。
回到家换膏药,撕的时候疼得要死,贴新的又连贴了几次都没贴准,最后胶不粘了,浪费她又换了一贴。
贴完膏药去洗手,卫生间的灯扑闪了两下,竟也凑热闹坏了!
这还真是没有一件顺心事。
第二天照常上班,晚上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接到郭琦的电话,苦哈哈的报备晚上还要加班,时间不定,做完才能回来。
庄妍自己做饭自己吃,少了那只永远不记得“食不言寝不语”的呱噪兔子,耳朵边真是清静了不少。
吃罢饭,练会儿瑜伽,冲个澡,看会儿新闻,淘淘论文,对别人来说,可能觉得她的生活枯燥乏味,可她却很享受这种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又到了十一点,郭琦还没回来,庄妍生活作息很规律,通常十点上床,十点半绝对已经睡着了,今天又打乱了她的作息规律。
是加班太晚?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庄妍想了想,给郭琦打了过去,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
“我正要给你打你就打过来了,正好!”
庄妍放下鼠标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