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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郎-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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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莞尔。
  我看了一遍,仍旧将箱子锁好,与公子出去。
  “女君这些书,也要运到蜀中?”伍祥问我。
  我颔首:“祖父留下的遗物,唯此书最为宝贵,不可丢下。”
  伍祥道:“自当如此。”
  众人说着话,将那密室重新封好,从柴房里出来。
  我和公子等四人回来,自是就住在老宅里。陶氏得知之后,欣喜不已,即领着一干佃户妇人去收拾屋舍。
  不过安排公子住所的时候,我着实有些为难。
  三年前我和公子来的时候,并未在老宅里留宿,故而此番,其实算是我第一次带公子回家。
  从前在家时,我和祖父住在东院里,就算祖父去世之后也没有变过。有宾客来访时,则住到西院。
  如今公子来到,本合当按宾客论处,但对于我而言,他不是宾客。且这数月以来,我们二人凡在一起,歇宿时就不曾分开过。
  陶氏却全无这般烦恼,领着一干妇人,喜气洋洋地将我的闺房和西院的客房都收拾好。还特地给公子收拾了一间大的,摆上最好的被褥。
  “可惜当年家中的物什都被官府抄走了,寻不得锦被丝褥来招待桓公子这般贵客。”陶氏对我道,“好在这些年,我等总想着女君回来,每到佃户缫了丝交给充租,便都打作丝绵放着,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我看了看那些被褥,只见都是细麻做的,虽不及锦缎柔软,却厚实温暖。
  心中动了动,我抱着陶氏,道:“阿媪真好。”
  陶氏笑着摸摸我的头发,看着我,却颇是认真:“女君还不曾说,桓公子如今与女君是何关系?”
  我一愣,不禁讪讪。
  虽然我不曾对伍祥和陶氏等人明说我与公子的关系,但他跟着我前来,加上我和他之间的言行举止绝非主仆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方才那些收拾屋舍的妇人们瞅着公子和我的时候,就已是笑得一脸神秘。
  不过陶氏会想得更多。上次我回这老宅的时候,她就曾意味深长地问过我,我与公子可有男女之事。她的担心其实与曹叔一样,忧恐公子这般身份的人,不可给我寻常夫妇的名分,跟了他反受亏待。
  公子并不打算隐瞒这些,我自然也不必遮遮掩掩,于是羞答答地告诉陶氏,公子是我未婚的夫婿,将来我们安定下来便成婚。
  陶氏闻言,神色中的忧虑登时变成惊诧。
  “这位桓公子,要与女君明媒正娶?”
  “正是。”我颇有些得意。
  陶氏的脸上露出喜色:“他家中父母都应许了?”
  “不曾。”
  陶氏愕然,看着我:“那……那岂非是私奔?”
  我笑笑:“也不能算私奔,不过是未经他父母应许成婚罢了。”
  陶氏急道:“女君这是胡闹,无父母应许怎可算明媒正娶?你二人就算成了婚,旁人不认如何是好?”
  我看着她:“若是如此,阿媪认么?”
  陶氏怔了怔,道:“女君做何事我都认,可……”
  “那便是了。”我说,“这是我与元初之事,本与他人无干。不认我二人婚事的人,我二人将来也不会与他们来往,他们如何想又有何妨碍?于我而言,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你们认了,便是最大的宽慰,我又有何求?”
  陶氏惊异不已,看着我,良久,苦笑着叹一口气。
  “你啊,与云公一个样。”她摇头,“我行我素,什么也不怕。”
  这话听着,仿佛是最高的褒奖,我微笑:“自当如此。”


第252章 旧居(下)
  伍祥代我管田庄多年,当日, 他将田庄中的账册拿给我看, 上面有仓库和桑林鱼塘禽畜之数。这记账的方式是祖父传下的, 我一页一页翻着, 颇有熟悉之感。
  虽然这田庄在名义上是倪兰的,但我跟伍祥说,倪兰是我家远方亲戚,这田庄本就是为了交给我才买下来的。伍祥大约猜到了些什么, 不多问, 直接将这账册拿了过来。
  如我所料, 因得厚待佃户,仓库中的余粮资财并无多少, 攒了这三年, 恐怕连别人小些的田庄一年收成也不如。
  “我不晓经营,先前女君吩咐我按云公在世时的佃租来收, 便只得了这些。”伍祥道。
  我颔首,道:“粮食和布帛皆可带走, 至于那些禽畜,这几日也可宰杀了, 做成肉脯, 将来也不愁短了粮食。”
  伍祥看着我, 欲言又止。
  “女君,”少顷,他压低声音, “此番果然会似从前般大乱?”
  我说:“大乱小乱不可测,然淮南物阜民丰,历来乃兵家必争之地。此番乱在诸侯,一旦中原生乱,临近的诸侯国定然要来攻占,到时兵荒马乱,我等再想退路已是难了。”
  伍祥颔首:“女君睿智,我明日便去办。”
  看着伍祥离去,我坐在榻上,轻轻叹口气。
  “莫急。”公子的声音忽而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只见他看着我,“就算你我也不曾亲眼见雒阳乱事,何况是他们。这些佃户本是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让他们迁走,任谁也措手不及。”
  “我知晓。”我说。
  “还有一事。”公子道,“你在堂上与众人约定十日后动身,若那时曹叔还不曾派人来接,你打算如何?”
  我说:“曹叔行事一向神速果决,十日足矣。若十日无人来到,可见他无暇帮我,到那时,我便亲自带他们到益州去。”
  公子微微皱眉,倚在凭几上,似在深思。
  “你以为不妥?”我问。
  “不是,”公子道,“我在想从益州回来后,先去寿春还是先去海盐。”
  我哂然。
  寿春是扬州的州府所在,公子去寿春,自然是要与陆氏联系,为秦王的钱粮之事牵线。
  “元初,”我想了想,道,“去益州是我的事,于你而言,钱粮之事更为紧要,你不必陪我去益州。”
  公子却道:“既是我的事,紧不紧要亦由我说了算。你去何处我就去何处,这是你我说好的。”
  我看着他,心中不禁一暖。
  “你放心,”我说,“曹叔定会派人来。”
  “你怎知?”
  “我就是知晓。”我说,“他从不失约。”
  公子的唇边弯起笑意,风光月霁。
  如从前一般,宅中凡有事,佃户总会来帮佣。我议过事之后,回到院子里,浴房已经备好了汤水。
  我脱了衣裳,走到浴池里坐下。这浴池是当年祖父特地给我砌的,为了配合我当年的身量,做得不大。祖父去世之前,常念叨要抽空给我再拓宽些,可惜后来再无法实现。
  抚摸着浴池上平滑的石砖,我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犹如看着一位老友。距上回我与它这般待在一起,已经过了六年。而十日后,我要带着众人离开,这老宅将空无一人,它不知将会命运如何。
  心底感叹着,我从头到脚搓洗一遍,裹好头发穿好衣裳,走回房去。
  陶氏说要给我擦头发,我坚决地推拒了,以不忍她劳累为由,好说歹说地劝她回去歇息。陶氏只得嘱咐我定要等头发干了再睡,而后,一脸感动地走开了。
  我在房中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待得再无声音传来之后,我偷偷打开门,往外头看了看。只见廊下点着一个灯笼,院门紧闭,确实无人了。
  我放下心来,将房门从里面闩上,而后,开了后窗,潜出去。
  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院子,就算是在乡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也知道从何处翻墙可以更快更省事地到西院里去。
  没多久,我就潜到了公子的屋后。将耳朵贴在窗上细听,房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公子的,里面也没有了闲人。我的心放下来,在窗上敲了三下。
  未几,窗子被推开,露出公子惊讶的脸。
  我笑笑,攀上窗台。
  整个人上去的时候,公子环过我的腰,将我抱了进去。
  “你怎过来了?”他关上窗,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撇撇唇角:“你不在,我睡不着。”
  公子目光一动,双眸弯起柔和之色。
  “你呢?”我扯着他的袖子问道。
  “我也是。”他眨眨眼,“正想着该如何过去,你就来了。”
  我面上一热,不由地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头发还是湿的?”公子看看我头上裹着的巾子。
  我点头。
  “过来。”他拉着我,在炭盆边坐下。
  我乖乖地由着他将巾子解开,温柔地摆弄头发,只觉周身通泰。
  待得头发差不多干了,我伸个懒腰,走到榻前。不过面前有了个难题,公子这榻上的被褥一铺一盖,一个枕头,并无多余。
  “我回去取。”我说着,便要往窗台去。
  公子将我拉住。
  “你要扛着被褥翻墙,莫不麻烦?”他说,“且夜深寒冷,你头发还未干透,出去要着凉。”
  我作讶然状:“那该如何?”
  心底却为得计而飘飘然起来。
  在那渡口重遇之后,我们每日都在赶路,夜里匆匆歇宿,话也说不上几句。如今好不容易暂时安稳下来,我自然不可放过。
  脑海即刻浮现我和公子真正同衾共枕的画面,子曰饱什么思什么,还是公子考虑周道……
  “这有何难。”公子说罢,将地下铺的褥子抽出来,与被子并排摆上。而后,将枕头往里面推去,将一件旧袍子折作枕头大小,摆在外面。
  “这般,你我周身各卷一床褥子,便是正好。”他说。
  我:“……”
  大意了。心想,早知如此,我该吩咐陶氏只给他一床被子做铺盖,将他冻上一冻。
  “时候不早,睡吧。”公子摸摸我的头发,道。
  我应一声,上了榻,在里面裹好被子,躺下来。
  公子也裹到被子里,吹了灯,躺下。
  “元初,”过了一会,我说,“我觉得冷。”
  “冷?”公子从被子里伸出手,将我的被子探了探。正当我以为他会索性睡过来的时候,却见他起身,取来那件皮裘大氅,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
  “好些了么?”他问。
  “好些了。”我心里叹口气,只得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丢开。
  他轻笑,忽而凑过来,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乡间虽没有兰汤洗漱,但他的气息仍旧好闻,温热得教人心头乱撞。
  莫名的,方才那点遗憾消失无踪,我看着他,笑了笑。
  “好好歇息,明日还须做事,嗯?”他抚抚我的头发。
  “做事?”我问,“做何事?”
  “田庄如今是你的,从前你祖父在时要做何事,你便要做何事。”公子看着我,“你说他每日都要去巡田,是么?”
  我说:“正是。”
  “这般时节,庄稼都收获光了,也要巡么?”
  “也须去看,除了庄稼,佃户还养了禽畜,冬天在家时也会织织丝麻。且这般时节,总有人生病的,看看各家情形,也好安排田庄中的帮佣之事。”
  黑暗中,公子似在微微颔首。
  “如此,你明日可带我去。”他说。
  “你也要去?”我问。
  “不可么?”他说,“你不是说将来与我归隐了,你主外我主内。我既是主内,自当学着将田庄管起来。”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心头豁然开朗。
  “如此甚好。”我即刻道。
  公子语声带笑:“睡吧。”说罢,替我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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