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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郎-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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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车帏被掀开,公子钻了出来。
  我说:“公子出来做甚?”
  公子说:“我想与你一起。”
  这话听得十分顺耳,我心中不由地甜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好。
  马车不宽敞,平日只容车夫坐下的地方,如今要坐两个人,有些拥挤。我和公子只得挨着坐在一起,身侧相贴。
  公子全然没有不适之色,坐好之后,自然地将我手中的鞭子接过去,另一手操纵起缰绳来。
  我看着他驭车的架势甚为熟稔,快慢有度,平稳顺遂,全然不是三年前他头一次当驭者时的模样。
  “公子练过驭车?”我忍不住问道。
  “练过几次。”公子淡淡道。
  我知道他练的定然不止几次,这般手艺,若没有下些功夫是定然练不出来的。
  正当我猜测着,公子忽而放下了鞭子,空出手来,一把揽在我的腰上。
  我不禁大窘,热气翻起。
  这时,迎面走来一辆马车,看到上面的人投来暧昧的目光,我忙想将公子的手拉下。
  “做甚?”公子不满道。
  我说:“此处虽是乡间僻野,却可遇到不少人,被看到不好。”
  “有甚不好?”
  “自是怕公子惹人注目太多。”
  “无妨。”公子不以为然,“我连痨病都得过了,还有甚可怕。”
  我:“……”
  方才是谁说唯恐太引人注目,不肯住在万安馆的……
  再看向他,只见那脸上似染着些许夕阳的红光,温煦灼人,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第140章 夕阳(下)
  到了海边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海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气,颇为宜人。待得到了屋舍跟前; 公子四下里打量着,颇为好奇。
  “这就是你那屋舍?”他问,“你平日常来?”
  我说:“清闲时便会来,此处甚清静; 附近的乡人也甚好说话; 每日还有新鲜鱼虾可吃。”
  公子笑了笑,将车马牵到屋宅旁的马厩里。我正要动手将马车卸下来; 公子却已经抢先一步,将车卸到一旁; 把马牵到了马厩里。上次来时; 阿冉备下的草料还有许多,堆在旁边。公子用农具铲起些,放到食槽里,又到院子里的井里打了水来,将水槽灌上。
  我在旁边; 看着他利落地做完这一切,很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就在我跟他分别之前; 他还连铁锹都不曾用过,凿个墙还笨手笨脚。
  待得处置完了车马; 公子已经出了一身汗。我去取了巾帕; 用水洗了; 递给他。公子接过; 一边擦拭着,一边走入院子里。
  这是一处很常见的乡下院子,不大,但被我布置得甚为整洁舒适。主屋中间是堂屋,左侧是我的卧房,右侧是我的书房。除了主屋之外,一边是平日里给阿冉或别的仆人住的厢房,另一边则是庖厨和浴房。
  公子挨个看了看,颇为仔细。我观察着他面上的神色,只见并无嫌弃,不禁放下心来。
  “这屋舍是你造的?”走了一圈之后,他问我。
  “不是。”我说,“从乡人手中买的。”
  公子莞尔,走到书房里,从案上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那是我上次还没看完的那本野史,回县城的时候,我就丢在了案上,打算下次过来住的时候继续看。不想等到再过来,拿起它的人是公子。
  我看他露出些意味深长之色,忙道:“这书写得甚是有趣,可作故事看。公子若闲来无事,也可翻翻。”
  “不看。”公子将那书放下,“既是故事,你说与我听便是。”说罢,他又往旁边的书架上取下几本书来,看了看。不出我所料,未出多时,那脸上的平静之色终于起了些变化,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妖异录,神仙记,乱葬岗杂谈。”他看我一眼,无奈而笑,“你还是爱看这些。”
  我毫无愧色:“正经书何处寻不到,这些偏门书才难找。”
  说罢,我如献宝一般将我最喜欢看的几本拿出来,一本一本给他看:“这是前朝一个豫州府的书吏写的,记叙的全是百十年来豫州法曹破获的惊天奇案;这本记的是也是前朝之事,一个青州府的主簿致仕还乡之后写的自述,多是些官场之事,当是留给后人看的,后来因战乱流到了扬州;哦,还有这本,轻松些,都是些凡人如何斗鬼的小故事,无事翻上两页,甚是喜乐……”
  就在我津津乐道说个不停的时候,公子忽然从边上取下一本,看了看封面:“香闺十八术……”
  我愣了愣,耳根骤然热起,连忙将那书从公子手中夺走。
  “为何不许我看?”公子颇有兴味地问道,“何谓香闺十八术?”
  我强作镇定:“不过是些妇人之事,梳妆穿衣之类的。”说罢,我岔开话:“公子,天快黑了,我等还是去备些晚膳吧。”
  公子望望窗外,颔首。
  我趁他转身不注意,胡乱地将那书塞到榻下,随后也跟着出去。
  从万安馆里出来的时候,我让小莺备了食盒,里面有现成的饭菜。只须得热上一热,便可吃了。
  我才将食盒拿到庖厨里,却见公子已经蹲在灶前,将柴草放到灶里,点火烧了起来。我走过去看,只见锅里也加了水,不多不少,正好可用来热饭菜。
  虽然我见识过公子做烤鱼,但是现在看到他在庖厨中像个厨子一样烧柴烹食,仍然让我十分震惊。
  我将食盒里的盘盘碗碗放入锅中,将锅盖盖上。
  一时无事,我看着公子,忍不住问:“公子怎会做这许多事?”
  公子仍在灶前拿着一根木棍拨着火,神色稀松平常:“做多了自然便会了。”
  我更是不解:“可公子身边从不缺仆从。”
  “出门征战时我从不带仆从。”公子道。
  我听得这话,惊诧不已:“为何?”
  “你若是个军士,见得主帅一副处处要人伺候的模样,可会信服于我?”公子道。
  我想了想,道:“可将帅乃上位之人,总有威仪,有人伺候亦是寻常之事。”
  公子道:“霓生,你可知秦王在辽东,为何如此得人心?我出征大漠时,帐下有个属官,曾在辽东做了十年府吏。他说秦王待军士一向甚好,从无上位者架势,就算不是出征之时,他也时常去营中与军士同吃同住,故而军士对秦王忠心耿耿,每逢征战,皆誓死效力。”
  我心想,你信秦王那公狐狸精的邪。
  “秦王不过做做样子罢了。”我不屑道,“好让军士死心塌地卖命。他那般诡计多端之人,怎会真心为下面的人着想。”
  “就算如此,天下也无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公子看着我,忽而道,“霓生,你可是仍然为当年秦王要挟你的事着恼?”
  我:“……”
  何止要挟。我心想。他还对公子的尺素见财起意,妄想据为己有。
  不过公子就是公子,总能一眼窥中要害。
  “也不是。”我言不由衷地说着 ,反问,“莫非公子觉得秦王是好人?”
  公子淡淡道:“秦王么,不好也不坏。”
  “怎讲?”我问。
  “他不过在做对他最有利的事。”公子道,“换做别人,也未必可比他更善。”
  我看着公子,忽而明白了公子变在何处。
  如今,他看待世事比从前更加超然且冷静,全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冲动。甚至是对于当年曾经大军压顶,威胁他性命的秦王,他谈论起来的时候也已经全然没有了喜怒之色,仿佛那只是活在史书或者别的什么故事里的人。
  万安馆的菜肴在海盐颇有名气,用膳的时候,公子像从前一般,挑着顺眼的菜肴先尝一口,脸上的神色颇为意外。
  我很是得意,一边给他布菜,一边道:“公子,这些鱼可都是今日早晨才从海中捞起来的,雒阳吃不到。”
  公子颔首,吃了两口,忽而看着我,“霓生,这菜与我做的烤鱼相比,味道如何?”
  我愣了愣,即刻讨好道:“烤鱼乃人间至味,自是比不得。”
  公子对我的奉承颇为满意,兴致勃勃道:“那明日我与你一早去买鱼,看看这海鱼做出来是何味道。”
  “好。”我笑眯眯。
  我终于明白公子离开万安馆前,对我说的那“有你我还不可么”是何意。
  事实上,我也可以去掉。因为他的确什么都会,就算把公子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也能过得很好。
  晚膳后,公子让我坐着,自去清洗了碗筷,还将入浴用的温水备好了。
  这浴室经我改造,用砖石砌了浴池,外面则挖了灶眼,可将水烧热。不过却仍须得一桶一桶地取水,将浴池放满。公子将最后一桶水倒入的时候,身上的单衫已经湿了,贴在前胸和后背上,勾勒着结实而匀称的起伏。
  我盯着,忽而觉得这浴房不必烧火也热了。
  当我宽了衣裳,将身体浸入温水中的时候,心中思考着一个无比严峻的问题。
  今夜这宅中只有我和公子二人,而我只有一间卧室,他睡何处?
  这的确十分教人纠结。
  道理上讲,我和公子互诉过了心意,牵过手搭过肩,还抱过。这在那些枕边小书中,已经算得私定终身,坐实了奸情。
  我又回想了一下在那些书里,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似乎应该是私奔。但私奔乃不可行,我已经与公子说好。那么只有跳开这一步往下,就是……
  “霓生。”公子的声音突然在浴室外面响起,“水热了么?”
  “热了!”我忙答道。待得转过头来,只觉心砰砰地跳,惴惴不安,左右为难,脖颈和胸口红得好像煮熟的虾。
  云霓生。心里有个声音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软蛋。
  待得公子再洗了一回澡,披着一身新换的单衫走到屋子里的时候,他看到我坐在堂上,有些诧异。
  “怎不到室中去坐?”他问。
  我说:“堂上凉快,先乘乘凉。”
  公子颔首,也跟着我榻上做了下来。
  “公子,”我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强自平静道,“我那卧室中的榻已经换上了新褥子,公子今夜就在我那卧室歇息。”
  公子露出讶色。
  “那你睡何处?”他问。
  我说:“书房中也有一张榻,我睡书房便是。”
  公子讶色更甚:“你是主我是客,为何不是你睡卧室我睡书房?”
  因为书房里有些书不能让你看到。
  我讪讪:“公子不是主公么。”
  “哦?”公子一笑,“我既是主公,那便更加不可如此。”
  “为何?”我问。
  “你不是吩咐了万安馆的仆人明日一早就送膳来?”
  确有此事。出来之前,我考虑着我不会做饭菜,公子只会做烤鱼,便吩咐老钱安排人手,每日往这里送膳。
  “又如何?”我问。
  “若他们来早些,发现你我根本不宿在一处,只怕要疑心有诈。”公子道。
  我窘了一下。
  “那公子之意……”
  “那卧室边上不是还有一张榻?”公子问,“平日是何人所用?”
  我说:“小莺,她怕鬼。”
  公子一笑,起身,朝卧室里走去。
  我忙跟上。
  只见他将那榻搬到了我的榻前,隔着尺余,摆在一起。
  我:“……”
  “你睡一张我睡一张,便不必分了。”公子道。
  我看着那两张榻,虽然觉得这样果然更合心意,心跳却变得愈加厉害。
  “公子。”我耳根发烫,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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