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平越中郎将?我正艰难地用活动着双手,试图从衣袖的缘里寻找一直以来暗藏的薄刃,听着这话,不禁定住。
平越中郎将,乃镇守南越的主官,统辖南疆兵马,治所在广州。虽是个领兵带将的官职,但南越离雒阳遥远,故而它地位虽相当于刺史,却不算个好差事。往常,皇帝要是对哪个地位颇高的人有了看法,又不愿意撕破脸,便会将他任为平越中郎将,以一脚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而上一任平越中郎将,就是这么一个倒霉的人,不久前死在了任上,数日前消息才刚刚传报到朝廷。只是朝中争斗如火如荼,无人分神理会此事。
“这与云霓生何干?”
“怎会无干?公子这些年来,愈发与家中对着干。又是习武,又是一意孤行去河西,又是要出去开府,他一个金枝玉叶的公子,何来这许多想法?不都是那云霓生唆使的?”
“可长公主这些年来也不曾说过什么。”
“长公主不说,可不见得她不曾记在心里,她一直忍着,也不过是看云霓生为公子挡灾之事。”
“莫非现在不须她挡灾了?”
“屁的挡灾。”陈定道,“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表公子手上,淮阴侯也想给他寻个挡灾之人,便来求长公主将当年给公子算命的方士请回来。你莫说,就在上个月,还真的将他找到了。不过长公主不曾告知任何人,也不曾告知淮阴侯,却请那方士又给公子算了一遍,问他可有另外给公子挡灾之法。那方士得了长公主钱财,也是爽快,当即作法,说公子因得长公主多年来修善积德,命数已改,如今乃大吉之相,便是无人辅弼也可平步青云,福寿延绵。那方士还给云霓生也算了一卦,说的什么我就不知晓了,不过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阿洪似咋舌。
“还有这般曲折?”他说。
“那可不!”陈定道。
“可昨日长公主还让云霓生去宫中给圣上挡灾。”
“那有何妨,她可挡灾乃是实情。”陈定道,“何时用何时不用,长公主早就想好了。徐内侍这会恐怕正领着人搜这婢子的屋子,据说她偷了府中许多钱财,啧啧……”
我听着,明白过来。
心中长叹一口气,我究竟是将长公主想得太简单。回想起徐宽那话,长公主当是对我的把戏起了疑心,只不过觉得我的计策确实有用,将就着装下去罢了。她那般爽快地给了我金子,又给了我契书,现在想来,确实过于顺利。
祖父曾说,不管对方如何蠢,同一招切不可用上三次。
不幸,这也是一谶成真。
“是不像话了些,不过也犯不着如此。”阿洪叹口气,“这侍婢,公子一向甚是喜欢,府中谁不知晓。长公主这么干,只怕公子要闹起来。”
“那也无法。”陈定道,“公子为了她竟推拒了南阳公主的婚事。且他要去做那平越中郎将,你道是为何?”
“为何?”
“广州离雒阳何止千里,公子定然是要借机带着云霓生同往,逍遥自在去了。且不说长公主舍不舍得公子去那么远,此番公子立了这般大功,长公主可是想将他推上散骑常侍之位。一个十九岁的散骑常侍,那是何等了得,只怕下一步便是要去当侍中,可不比那什么平越中郎将强上千倍。云霓生竟敢引诱公子这般自弃,长公主岂肯容得她?”
“原来如此。”阿洪道,“说来,公子或许真的对这侍婢甚是有意。”
“哦?”
“他给她写了许多诗。”
我愣住。
“哦?”
“这侍婢身上有个锦筒,我方才绑她的时候发现的。”阿洪说着,似乎正拿起了什么,道,“全是诗啊赋的。”
“是么?”陈定的语气听着似颇有兴趣,道,“念一念。”
“不念。”阿洪道,“文绉绉的,有甚可念。”
“啧啧,我就说这云霓生不冤。” 陈定欷殻У溃粲迫唬罢馊四模故且痉帧�
——日后之事,我已有安排……
——等我回来……
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似乎又在我眼前浮现。
公子那时看着我,眼睛里尽是兴奋的光芒。
眼底的涩意重又升起,我用力地闭了闭眼,可就算在一团黑暗之中,我似乎仍然能看到他的样子,高兴,生气,或坐在案前认真地写字,笔下,是我最喜欢的诗……
“到了不曾?”这时,阿洪道。
“还须得再往前些,这边水不够深。”
阿洪道:“前面停一停,我内急。”
我睁开眼,心中已是冷静。
这麻袋很是结实,他们用的是惯常绑人的手法,将麻袋从我的头上罩下。
若我没有料错,这两人想将我扔到河里去。为了不让人发现,大概要在我的脚上绑上石块。
好个长公主。
我心想,也不知道她打算如何跟公子解释。不过她连我的契书都准备好了,大约会直接告诉公子,说我跑了。
虽然这也就比我先前的打算多了一道杀人害命的手续,但我不喜欢别人帮我去做,更不喜欢自己看上去像个苦命的窝囊废。
唯有一件事对我有利,便是我面朝着阿洪,他看不到我身后双手的小动作。
那薄刃已经被我找到,拿在了手里,甚为锋利。在方才阿洪和陈定说话的当口,我已经借着马车颠簸的掩护,割断了手脚上的绳子,并且将身下的麻袋划开了一道长口子。此事我做的十分小心,这阿洪是个侍卫,手中必然有刀,而我仍罩在麻袋里,那是最大的威胁。
我摒心静气,等待着时机。原想着将这麻袋口子割得再大些,等着他们到了地方,要将我拖下去的时候发力解脱出来。陈定不过是个内侍,不足为惧。只要我摆脱了麻袋束缚,对付阿洪也不是问题。
不过现在,却是不必这样麻烦。
没多久,陈定将马车停下,道:“你快些。”
阿洪应一声,未几,下了车去。
事不宜迟。
我即刻割开麻袋,从里面钻出来。
我原本打算趁着阿洪去如厕,顺势溜走。可钻出来才发现,那锦筒竟然不在。
外头,阿洪口里哼着小曲。没多久,似乎就要完事了。
我咬了咬唇,心中换上另一计,躲在了门帘旁边的一角里。
少顷,阿洪走了回来。才掀开门帘,伸头进来,我即刻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将薄刃抵在上面。
“莫出声,刀兵无眼。”我低低道。
就算没法转头看到我,他见到面前那空空的麻袋,也即刻知道发生了何事,面色一下变得僵硬而苍白。
“霓生……”他一动不动,结巴着,低低道,“有话好说……”
“你上来不曾?”前面的陈定不耐烦催促道。
我示意阿洪答话。
“上了,上了。”说着,在我的挟持下,慢慢爬上了马车。
陈定赶着车,继续走去。
车厢中重又颠簸起来。那薄刃仍抵在阿洪的脖子上,他也仍不敢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我那锦筒呢。”我问。
“在我怀中。”阿洪道。
“拿出来,放在面前。”
阿洪乖乖地将锦筒拿出来,放下。
我看着他,微笑,忽而掐开他的嘴,将一粒药丸放入他的口中。
阿洪瞪大了眼睛。
“甜么?”我微笑,语重心长,“此乃西域奇毒三日**大力丸,若三日内无解药,你便会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而死。阿洪,你不想试一试那滋味的话,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第114章 金蝉(下)
说罢; 我收起薄刃; 将阿洪放开。
阿洪即刻趴下; 用手指抠喉咙眼,干呕起来。
“没用的。”我一边将薄刃重新塞进袖缘针脚的缝隙里; 一边不紧不慢地低声道; “这毒只要入了口,就算将黄疸水吐出来也无济于事。”
“阿洪; 你做甚?”外头的陈定问道。
阿洪盯着我,因为呕吐而涨红的脸上神色不定。
少顷; 他哑着嗓子对外面答道:“无事,我喝水呛了一口。”
陈定“哦”一声,没再问下去。
我知道此事已经是妥了; 看着阿洪,依旧微笑,神色平静。
“你……你要做甚?”阿洪靠在马车的壁上; 如同防备一个妖怪。
“不做甚。”我说; “我要你稍后到了地方,仍将那麻袋扔到河里去。”
阿洪露出诧异之色; 看着我,片刻,又看向那麻袋,神色不解。
“可那麻袋已空瘪无物; 我拉出去; 只怕陈定不信。”他说。
我笑了笑:“你身上的冬衣甚是肥大厚实; 脱下来塞进去不就是了。”
阿洪:“……”
他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我是个丧尽天良的人。
陈定驾着马车,很快到了河边。
这是雒水的一处河湾,水深而缓,有一段栈桥从岸上延伸入水中。这般隆冬时节,没有人来捞鱼,显得人迹罕至。
阿洪倒也是个会演戏的。马车停下之后,他将麻袋扛在身上,作吃力状,往栈桥上走去。
我躲在马车里,只听陈定道:“你怎不穿外袍?不冷么?”
阿洪声音生硬:“不冷,穿外袍做甚,碍手碍脚!”
我从马车的缝隙往外望去,只见阿洪将麻袋放下的时候,陈定朝阿洪走过去,似乎要帮手。
“不必,”阿洪发现,又即刻止住他,道,“你方才不是也说内急,去如厕便是。”
陈定:“可你……”
“我一人做完便是!”
“扔入水中总须得两人。”
“不必,并无多重,你快去,我等还要赶回城中。”
陈定大约是对阿洪的体贴十分赞赏,笑了两声:“如此,回头请你喝酒。”说罢,他拍拍阿洪的肩头,转身走开。
阿洪一人留在麻袋前,片刻,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手脚麻利地将一块布兜上大石头,绑在麻袋上,然后继续扛着麻袋,从栈桥上一下扔到河里。
许是穿着单衣十分冷,阿洪动作很快,扔完之后,看了一会,即缩着脖子跑了回来。
但他掀开车帘之后,有些诧异,停住,往四下里看了看。
“怎么了?”陈定如厕完回来,看他呆立着,问道。
“无……无事。”阿洪说着,神色仍疑惑。
“快上车吧,我等早些赶回去覆命才是。”陈定一边说着,一边牵着马掉了个头。
阿洪也不再出声,上了马车。
未几,那马车走起,掉头顺着原路回去。
我从藏身的树丛里钻出来,看着那马车离去的影子,摸了摸还在隐痛的后脑,吁一口气。
我用□□吓唬阿洪,不过是为了方才行事方便。就算没有使那花招,我也并不担心他回去之后,会将我还活着的事告诉长公主。因为长公主的脾性,桓府里的人都明白得很,事情办砸了,她首先要做的不会是善后,而是处置那办事不力的人。
没想到我会栽在长公主的手上,着实让我十分意外。
从小到大,只有我算计别人。就算是秦王那样被我视为对手的老狐狸,也不过是跟我斗斗智,最粗鲁的行为也不过是让侍卫将我架到他那车上去。
而像长公主这样,派人把我打晕并想把我沉到水里淹死,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长公主让手下将那麻袋绑上石头沉入水中,自然是打着让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主意。公子不是傻瓜,他知道长公主会因为他而迁怒于我,我突然不见,他一定会怀疑是长公主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