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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望着赵慈行补回来的红唇,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再看一眼Eden,心中怎么都不痛快。正好宴席进行到此,舞会缓缓拉开帷幕了。堂屋即将变成舞池。他干脆转开眼,邀请X小姐入舞池。
赵慈行回到座位上时,圆桌几乎空了,除了玛丽去洗手间了,刘易斯和章嘉蕊,罗密欧和X小姐,这两对都去跳舞了。张文善正在邀请章母跳舞。章嘉岩则去了另外一桌喝酒。
“碰着玛丽了?”艾登移了移椅凳,挨着赵慈行,随即搂住了她的腰。
“是,聊了好几句。她知道我是老师了。”赵慈行也往他怀里靠了靠。二人离得近了,说话声音渐小。
艾登就像一早知道一样,只是轻轻一笑,快速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赵慈行扭头瞪他,怪他大庭广众这般轻浮。他却是严肃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再咬回去?”严肃里还带着戏弄。他目光往舞池那边飘了飘。
“想得美。”赵慈行佯怒道,也看了一眼舞池。“我们去跳舞?我有话跟你说。”
“我要是不会怎么办?”艾登含笑问道。
“叶莲娜肯定教过你。”赵慈行才不信,又道,“她可能恨不得教你跳芭蕾。”
艾登板起了脸,却是被她说中了。但她脸色也不太好。他遂起身,朝她行了一礼,伸手过去,她抓住他的手,却而不恭了。
二人往舞池走,即将踏入舞池之前,艾登先把赵慈行拉到了怀里,像是个热身似的,他把她转了出去,又把拽了回来。重新拥入怀中之时,他与她呢喃耳语,“没有过了。认识你以后,想的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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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晶吊灯的璀璨灯光洒下来; 洒在他们如梦的黑发; 洒在他们一高一低的肩头,洒在他们年轻的身躯。艾登一手在赵慈行的腰上,一手与她交握。赵慈行贴近艾登清冷俊俏的脸; 仿佛能感受到他周身的热气; 仿佛能听清他心跳的声音。情人耳语; 缱绻情话; 听来像是在报纸上连载的鸳鸯蝴蝶派章回体小说里的逢场作戏。但艾登说的每一个字; 赵慈行都深信不疑。他一定跟她一样; 早就有过绮丽的梦境。
“艾登。”
“嗯?”
赵慈行迷迷蒙蒙在他耳畔又唤了一次他的名字。“艾登。”这回艾登没应声,只是将她揽得更紧; 与她贴得更近。只在霎那; 他很快松开了她,二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正是一曲终结时; 他们牵手入了舞池。舞池里一些人出去; 一些人进来。华美灯光照耀着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因着大理石地面是米色橘纹的; 人的倒影好似都澄澈起来。赵慈行低头看着自己的银色舞鞋和艾登的黑皮鞋,黑皮鞋往上是黑色的西装裤; 他总是穿黑的,要么就是深灰的。她的视觉里突然闯入一双白皮鞋和白色的西装裤脚。她抬头; 正遇到罗密欧的笑脸,可他眼里毫无笑意。
罗密欧牵着X小姐出舞池,路过他们身边停了停,罗密欧的另一只的手拂过自己的油头; 他嘻嘻哈哈问道:“下一支舞换吗?”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不知究竟是问艾登,还是问赵慈行。X小姐就像听懂了罗密欧的中文似的,面带惊奇与微笑说道:“罗密欧很棒,他说他什么舞步都会,我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呢,但刚才我见识到了,他跳得太好了。”
赵慈行察觉到X小姐这才对这个舞会产生了点兴趣。她脸上的笑意这回像是发自内心的,就连她身上的旗袍看着都更生动了。也难怪,社交舞蹈本就来源于他们的文化,男男女女得体又暧昧的肢体交流,有时可谓趣味丛生。即便除去男女之间的那些互动,舞蹈本身也是一种很好的表达,表达情绪,表达内心,表达美。洋人总是很爱表达的。
“我没教她这么说。她不是我的托。”罗密欧连忙嬉皮笑脸接道。乐队短暂的停顿,舞曲又要起了。他们的答案似乎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听了一耳朵,就蹦了个词出来,“Waltz。”从W到Z,他的目光也自微撅的红唇到银色的柔软腰肢,只在匆匆一瞥间,他没等他们的回答,拉着X小姐出了舞池。
西洋乐队正奏起的是《浮士德圆舞曲》。
《浮士德》是无与伦比的史诗,是厚重而引人深思的悲剧。但李斯特改编的这首《浮士德圆舞曲》却是悠扬优美的。原曲出自《浮士德》歌剧第二幕的结尾:浮士德要求魔鬼让他再次见到少女玛格丽特,圆舞曲起,人们走上街头,浮士德在芸芸众生中找到了他的爱人,表明了爱意。《浮士德》歌剧在巴黎首演。
你在世间走一遭,总要沉溺一次爱欲。
赵慈行的手搭上了艾登臂膀,艾登的手去到了赵慈行的脊背,另两手再交握。黑色与蓝色,还有银色的流苏,舞起。
一步,三步;一眼,两眼。男步引领,女步紧随。锁链,旋转,前后,左右,交握。这是蓝与黑的对话和交融。银蓝色的裙摆是花丛里最自在的翩翩蝴蝶。
起舞的人群与萦绕的烟雾之后是罗密欧苍白的脸。他的凤眼半眯着,但始终不曾离开那黑与蓝。烟灰掉落在他的白皮鞋上,又散在了米白橘纹的大理石地面上。X小姐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转过了脸。
章嘉岩这时拿着红酒杯走到了罗密欧身后,他顺着罗公子的目光看向堂屋。嘉蕊和母亲也在跳舞,华尔兹是经典优美的,也许一百年后也不会过时。但章嘉岩估计自己活不到一百年后,那时是什么样,他是不可能知道了,他要抓住的是眼前。
“二公子。”章嘉岩调侃叫道。罗亚哲显然没有理他这声。章嘉岩估摸着罗亚哲怕是都不知道他在他身后,更不谈听到这声了。章嘉岩便半蹲了下来,他见罗亚哲手上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尽,顺手从桌上拿了烟灰缸来。
罗密欧没转开眼,但他依然在章嘉岩奉上的烟灰缸里捻灭了烟头。罗密欧无需再去拿烟,章嘉岩已经把第二根烟塞到了他嘴里,他任由章嘉岩帮着点上。长长沉沉吸了一口,仍是目不转睛看着舞池里的翩翩蝴蝶。他是学文学的,当然读过《浮士德》。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与魔鬼做交易?
《浮士德圆舞曲》终将终结。所有的起承转合都是有意义的,诚然耗费心力,却也妙不可言。脚尖最后一次点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赵慈行放开艾登之时,他很绅士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犹如一只蝴蝶的停留。这是他们的第一支舞,从此《浮士德圆舞曲》就是他们的舞曲。这是不用说出口的。
不过,赵慈行低头说了别的话。她的声音真的很低,人群又有些嘈杂。艾登还是听到了。
她说:“你觉不觉得章嘉岩跟旭生长得有些像?”
艾登目光一厉,但他立即回归了正常。他牵起她的手,走出舞池。
“酒局上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但那时我没想起来,是那朱红袍褂……”艾登说着握紧了赵慈行的手,跟她说,“暂时都只是猜测。”
赵慈行又想到另一件事。“你昨晚说的,旭生是哈尔滨人。”
艾登干脆转了个方向,没把赵慈行往宴席那边带,而是去往洗手间那边。“旭生是哈尔滨人……旭生的母亲可能是章成威的一个姨太太。”他低声道,目光不经意扫过赵慈行身后的舞池,以及舞池后的宴席。
还有很多谜题。
赵慈行眉头紧皱,尝试问道:“我们先回去?你去请X小姐跳舞,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艾登看她皱起的眉,稍愣。
“怎么了?”赵慈行见他盯着自己,疑惑问道。
艾登摇了摇头。他想说他不想让卷进这些事,还参与的这么多,但那可能是假话。他当初多少假借了查案之名去与她亲近。“别离开我视线。”艾登又说了一次。
“嗯,放心。”赵慈行答应道。她又想,她忘了告诉他,他是个很好的引舞者。
他们回到了宴席的主桌。西洋乐队现在奏的就是爵士舞曲了,舞池里人群更多,摇摆舞要随性很多,虽然想要跳好也不简单。
赵慈行刚坐下,就看到玛丽和张文善在舞池里欢快地拉手旋转,玛丽媚眼看向她,好像在说,你也来呀。赵慈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歇一会儿。而艾登已经去邀请X小姐了。她一边注视着艾登的一举一动,一边拿了自己的香槟杯抿了一口。
罗密欧坐在赵慈行的身侧抽着烟,还是章嘉岩给他点的那根,他见她拿了酒杯,于是朝她举了举杯。她一开始没看见,目光跟随Eden,总算看到他后也冲他举了举杯,随意舔了口香槟。罗密欧盯着她的脸,摁灭了手里的烟头,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白兰地。他从来不知道正式邀请一个姑娘跳舞,是需要香烟和酒精给自己勇气的。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在她身侧,微微欠身,冲她伸手。
“May I?”
赵慈行把目光从艾登身上扯了回来,她看向罗密欧。这个皮肤白皙的男人凤眼里竟闪过忐忑。她迟疑地说:“我不是很会跳摇摆舞。”
“我教你。”罗密欧紧张地微微一笑,鲜亮的嘴唇缓慢动了动。
赵慈行紧握香槟杯,目光晃过罗密欧,瞥见艾登却没有跟X小姐跳舞,他跟她穿过堂屋的舞池往楼上去了,艾登好像也转头瞧了她和罗密欧一眼,眉峰稍现波折,但他脚步没有停,嘴里还在跟X小姐说话,像是说的俄语。她知道她没什么可担心的。罗密欧也回了回头,讽刺的笑意溢了出来,他转回脸,撇走讽刺,虔诚善意地看向赵慈行。
赵慈行想她要么就拒绝的直接一点,要么就答应的直接一点。“抱歉……”她启开红唇,眼睛重新看向罗密欧的一刹那,她看到罗密欧嘴角的笑凝固住,他像是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赵慈行心一软,改了口风,“我可能会带乱你的舞步。”
罗密欧低头睁眼看到一只女人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他的指腹传来她指间的温度。他一下捏紧了这只手,跟他想的一样温软,她起身时,他差点没忍住把她拉到怀里来。他才不是Eden那样莽撞的男人,或许他是,只是那样做的话,当下可不会有好果子吃。他把那只手轻轻巧巧捏在手心里,怕捏紧了,又怕捏得不够紧。瞬时出了些汗。
“你愣着做什么?”赵慈行的头已经在跟着爵士乐摆动。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音乐,充满着不确定性。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每一个夜总会,每一个舞厅,每一个舞会,跳摇摆舞的男人女人总是最多的。从大洋彼岸到上海,再到巴黎。这也确实是赵慈行最不熟悉的。在最初,即便在欧洲,这样的音乐这样的舞蹈都因为过于大胆前卫,遭受到过抵制和批评。然则这是变更的时代,这是动荡的时代,今朝的纸醉金迷与醉生梦死,皆可化作明日的一袅青烟。
罗密欧回过神,牵着赵慈行往舞池里走。他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赵慈行,你头上缺根羽毛。”
“嗯?”赵慈行歪头。音乐声有些太大了。
“晃起来蛮好看的。”罗密欧痴痴呆呆地说,但他很快转成了轻车熟路的语气,且升高了音调,“我是说你应该戴个头饰。没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