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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阴沉地朝罗密欧看了过去。赵慈行心说不妙,弄不好艾登下一句就是“你丫管得着吗”,那这天没法聊,饭也没法吃了。她拿起香槟杯,咳嗽了一声,说道:“不若为国境之北的最美冰城,也为这这巧妙的缘分,干一杯。Cheers。”
那边玛丽也在用目光提醒罗密欧收敛些。罗密欧视若无睹,他一向如此,天不怕地不怕,实在不行还有他南京的亲爹顶着。
“Cheers。”
众人都一饮而尽。列车员眼尖地过来连忙给众人满上。前菜也跟着上来了。
“对了,还没问你们是学什么的?”赵慈行扫了三人一眼。
刘易斯道:“我学的建筑,罗密欧学的文学,都是明年毕业。家姐……”
玛丽还在想Eden和赵小姐的关系。她不是真的如罗密欧的甜言蜜语所言是个二十岁的小丫头,她三十岁,她很清楚刚才Eden给赵小姐递烟是在挑明二人的关系,给罗密欧和她划线。她先前主动没错,如今再主动就有些不识好歹没皮没脸了。她控制自己不再总去瞟那漂亮男人,抽着烟接了关于自己的话题。“我原本也想学西洋画的,没天赋咯,就在美国玩了几年。”
听起来是很可爱的语气。赵慈行一瞬间觉得玛丽没先前那么难相处了。
五人边吃边聊,从东西方文化差异,谈到中国的南北差异,从艺术文学谈到政治,又避开政治,回到文学艺术。也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
罗密欧三五句间总离不开自己以前的女朋友,刘易斯喜欢高谈阔论些,玛丽最深沉但偶也显摆。赵慈行绞尽脑汁只想把话题引到红宝石上,偏艾登只吃只喝不太说话的。她想着他在裁缝铺明明很会演,这会儿却罢工了。
“赵姐姐,我看你总看玛丽的红宝石项链,是很喜欢吗?”罗密欧忽地道,他说着还调皮地挤眉弄眼。他是皮肤比多数女孩儿还白,又瘦又高的那种男人,做这样幼稚的表情竟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赵慈行甚至觉得罗密欧管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叫姐姐,也叫得。此刻,赵慈行只是很感激罗密欧的细心。
“因为很漂亮呀。”赵慈行大方承认,也不扭捏。
刘易斯刚吃完一口鱼肉,这时接道:“宝石玉石这类玩意,要我说,缘分在先,其余在后。”
“这话没错。”艾登难得说话。他好像吃完了,放下了刀叉。
玛丽故作低调道:“我这个倒确实是有一段缘分的。”
玛丽放下刀叉说了一通,是发生在上海的故事,而且就是这两年,听着似乎跟他们要找的那颗没什么关系。赵慈行有点泄气,看向艾登,艾登显然也在仔细听,但他面上毫无波澜。
刘易斯跟着笑道:“上回嘉岩见到却是说不如他几年前在哈尔滨见过的那一颗。”
赵慈行的心被提了起来,饶有兴致问道:“哦?怎么说?”
玛丽却不屑,“听他胡说。他说是沙俄皇宫出来的就是么?明明最有钱的白俄人都往欧洲跑了,他们在欧洲有亲戚。少有往中国跑的。”
赵慈行忽而一笑,放下刀叉,怂恿道,“那就要看那位嘉岩先生的故事精不精彩了。”
罗密欧在赵慈行身侧殷勤地给她递了个纸巾,她说谢谢,轻擦嘴角,翘首期盼故事的模样。
刘易斯笑着摆头,“也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他看了看餐桌,似是众人都放下刀叉了。他打了个响指,列车员立马过来。
“撤了吧,甜品要吗?”刘易斯问众人,大家皆是不要的意思。他便道,“那就上酒了,Eden,你喝白兰地吗?”
艾登说:“Scotch。”
赵慈行疑道:“你不是一向喝爱尔兰的吗?”
那列车员这回机警接了话:“先生应该是知道今日列车吧台不供应爱尔兰威士忌了。”
罗密欧点了根烟,问赵慈行和玛丽,“赵姐姐,玛丽,你们要什么?”又揶揄刘易斯,“也不先问女士。”
刘易斯无可奈何,“我的过错。”
玛丽上扬着语调道:“当然是伏特加。”
赵慈行在心里鼓了鼓掌,心想这要是叶莲娜在这里,这俩姑娘不知谁厉害。她踌躇道:“不然我也来点伏特加?”眼睛不自觉瞟向艾登。
“你能喝吗?”艾登柔声问了句,面上表情还是冷。
赵慈行点了下头。“叶莲娜给我喝过的,我想喝。”
“量力而行,不舒服马上停下来。”艾登跟赵慈行说完,看向列车员,“两位女士要伏特加。”
列车员又确定了三位男士的选择,马上去准备了。
刘易斯心道这明明是男朋友女朋友的关系。说是“不是亲的姐弟”,二人怕是玩了个情趣。
不多会儿,酒上来了。赵慈行继续把话题往红宝石上引。“皇宫里的红宝石,刘易斯,你故事没说完,别想溜。”
刘易斯虽不知道赵小姐为什么如此感兴趣,但也觉得是个不算无聊的话题,便是说了。
“我这位仁兄的父亲早些年是个带兵的,据他说,那红宝石项链是一个想讨好他父亲的小军阀孝敬他母亲的,那小军阀说是从沙俄皇宫里出来的。我那仁兄说他只见过一次,美丽非凡,至今难忘。他母亲很是喜欢,爱不释手,可惜还没戴过就在家里被人偷了。”
“这就完了?”赵慈行问道。
玛丽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笑道:“像编的吧?那时候军阀都失势了,有些人能保命就不错了,哪还会有人孝敬他母亲那么珍贵的东西。嘉岩能保住一点家产还得感谢他祖父那边的关系。”
赵慈行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但她约莫知道再继续问这三人就会起疑心了。于是转到了别的话题上面。不过她想,那嘉岩听着跟他们相熟的。之后找机会也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后面的谈话赵慈行都觉得意兴阑珊,艾登跟她比起来,只多不少。他一直是要走的意思,赵慈行用目光劝阻后,他便闷头喝他的苏格兰威士忌,抽他的烟,一句话都不接。赵慈行强打精神打算再撑一会儿。戏总是要做足了。且这三人或是诚心相交。人若以诚待你,总是不好辜负。
罗密欧喝得不少了,说话比之先前更没谱一些,“赵姐姐你生得花容月貌,怎么不化个妆,穿个亮丽的裙子?你那样打扮肯定是好看的,我想看。”
艾登正低头喝酒,这会儿突然抬头,赵慈行眼看艾登要发飙了,急匆匆说道:“我行李在前门火车站被偷了……着急上车,也没法子了……”她太着急,原本不想撒谎,但真实情况有点复杂,简化说出来好像又不合理,便撒了个有点莫名其妙的谎。
“这得怪Eden,怎么能让女孩子的行李丢了呢。而且,行李丢了是小,被贼人盯上还得了。”罗密欧说的煞有其事。
艾登脸色好似冰山,却没冲罗密欧这句发火。
玛丽笑了笑,“那今晚就没衣服换了,明天还得穿一样的。”她看了看赵小姐和Eden二人,生出了好意来,“你们在哪个包厢,我一会儿给你送点女人的衣物用品去。”
“玛丽,这太麻烦你了……”赵慈行先前虽有这个念头,但真让她穿一个陌生女人的衣服也挺奇怪的。再者,玛丽完全是善意,后面也不打艾登主意了,她更不好意思要。
刘易斯一口饮尽杯中的白兰地,说:“赵小姐有所不知,玛丽出门要带好多行李,她恨不得把她的衣帽间带上火车。”
玛丽显然更懂女人心思。“赵小姐,你放心,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的都是新的,我绝对没有穿过。若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也不用还我。我的衣服我只给我喜欢的女人,你就别拒绝了。”
看着是妖精,性子却是泼辣性子。赵慈行想着,心中对玛丽的喜欢又多了几分。“那我先谢谢了。”
“玛丽,你可得挑好看的,化妆的东西也一并送点过去,这样明天我就能看到不一样的赵姐姐了……”罗密欧正喜滋滋说着。
只听一声杯底撞击桌面的声音。
不仅这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还吓到了旁的桌的人和几个列车员。
艾登缓缓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罗密欧。那双眼睛足够威严,超出年龄,发出了最后的警告,罗密欧的笑脸僵了僵。
刘易斯心道这回罗密欧吃瘪了,又想还是自己聪明,及时想清楚了这一层。刘易斯继续打圆场,低声跟艾登解释,“Eden,罗密欧没有恶意,他对所有漂亮女孩儿都这样。当然不是好习惯……”
罗密欧调整得很快,耸耸肩,看上去不怂,说的话有点怂,“明白了。Eden,你别生气,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艾登没理罗密欧,只朝赵慈行伸了手。赵慈行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抱歉。
同桌两个男士连忙都起身了。
“Eden,赵姐姐别放在心上。”罗密欧叫的还是甜,但正经了一些,“我真的挺喜欢你们的,明早还一起吃饭吧。对了,赵姐姐,几号包厢,我一会儿亲自给你送过去。”
赵慈行不记得几号包厢,看向艾登。艾登松了嘴唇,“4号。”
刘易斯和玛丽都道:“那明早见。”
赵慈行抱歉一笑,看着三人,道,“明早见。多谢你了,玛丽。”
玛丽红唇一动,“别客气,我会给你挑最……”她说着看了艾登一眼,“最时髦的。”
艾登依旧一声不吭,拉着赵慈行出了餐车。赵慈行喝了香槟又喝了点伏特加,一直是有点晕的,可恨艾登这小子步子大,抓着她的手又是蛮力粗暴,她只能勉力跟着。
一回到包厢,门刚关上,赵慈行就被抵到了门上。毫无疑问,她的双手都被艾登钳制住。
苏格兰威士忌的麦香与焦苦扑面而来,混合着香槟的香与伏特加的烈,以及烟熏的味道。
“听了一晚上赵姐姐,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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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们脚下的铁轨依然不依不饶地震动着; 那轰轰隆隆声好似在耳畔; 又好似在天边。车窗外是一片漆黑,房间里亦只有窗前亮着一盏台灯。寂静的山岭与寂静的房间只隔着薄薄厚厚的工业革命产物。
艾登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背光下; 赵慈行看到的仍是一张足够硬挺也足够英俊的男人的脸。她早就知道; 只要他想; 他可以轻而易举伤透她的心。好在那没有发生。当她问他是不是不要她了的时候; 他给出的是她期许的答案。
赵慈行的眼睛悄然升起了一层雾气。她并非感到悲伤或是委屈; 大概是她血液里的酒精在作祟; 过去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这陡然安静下来的一刻; 占据了她的大脑; 而万种情绪也涌至了她的喉咙口,她知道; 只要她想哭出来她就可以哭出来。但她也知道; 她万万是不能哭的。她于是万分细致地凝视着咫尺之遥的男人。她的心同样跳到了嗓子眼。她想触碰他阴郁的脸; 亲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