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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元荣起身作了个揖,夸张道:“那真是曹某人低看艾少爷了,失敬失敬。”
艾登并不在意这冷嘲热讽,只是问:“如何?”
曹元荣一拍桌子,主动伸手过去,“一言为定。”
*
北平国立艺术学院东门口,一辆别克停在那里。
叶莲娜从车里下来,艾沁东跟着下来。司机是个中国人,叶莲娜让儿子跟司机说就等在这,他们很快出来。司机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这母子俩可真逗。
叶莲娜牵着儿子的手往东门前进。已经是下午时分,叶莲娜琢磨万一赵小姐在上课,那她和沁东就逛逛学校打发时间,总是要不了多久的。但他们的第一个阻碍来了。
看门的是个土生土长的北平老大爷,一定要叶莲娜和艾沁东说清楚姓甚名谁找谁才让进。叶莲娜在心里咒骂了好几句,她知道艾登来这里找过好几回赵小姐,难道每回都这么麻烦吗?还是因为她是个“洋鬼子”,沁东是个“小洋鬼子”,所以才这么麻烦?叶莲娜在中国生活多年,跟多数外国人一样,知道有些中国人会管他们叫这个,词本身的意思虽然不好,但有时候其实也无恶意——这是艾登说的,艾登应该不会骗她。
艾沁东昂起脑袋看妈妈,小大人的模样,可能是跟他爹学的,他用俄语嘟哝,“妈妈快说怎么办,我来翻译。”
“就说我们是赵小姐的好朋友,我们来找她。我不记得赵小姐的名字,但我知道她是教西洋画的……”
叶莲娜没把话说完,艾沁东就开始翻译了,“爷爷,我和我妈妈,还有我爸爸跟赵慈行姐姐是好朋友,您给开个门呗……我们不会捣乱的。”
老大爷一听,乐了,这小洋鬼子一口京腔,跟他亲孙子似的。老大爷又认得赵慈行,于是给开了门。
赵慈行正在上课,哪里能想到叶莲娜和艾沁东正在突破重重关卡来找她。
叶莲娜和艾沁东于是大摇大摆进了学校,他们马上遇到了第二个阻碍。第二个阻碍其实不算真的阻碍,就是艺术学校里的女学生比之其他的学校稍稍多一些,有些没有课的在校园里见了艾沁东就很新奇很友好的过来打招呼。艾沁东本就生的漂亮可爱,又穿着正儿八经的三件套小西装戴着高级的报童帽,最后一开口说话更是惊诧一群人。叶莲娜语言虽然不通,但能看出来这些跟她年纪相仿或是稍稍小一些的中国女孩们是带着善意和猎奇在跟她儿子沟通。
艾沁东出风头出的很高兴,再加上还有姐姐给他糖果,一下子把找赵姐姐的事给忘了。
好在叶莲娜是清醒的,主要是跟儿子相比,没人搭理她,她催促儿子这才及时突破了第二个阻碍。
等到叶莲娜和艾沁东终于在好几个乐于助人的学生的带领下来到了赵慈行的教室外,全校都知道有个白俄女人带着个混血儿子来找美术系的赵老师了。赵慈行宣布下课。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他们看着叶莲娜和艾沁东交头接耳,说说笑笑。
赵慈行可以预见之后的“腥风血雨”和曦明甚至是校领导的“苦口婆心”。天地良心,她不想当姨太太。可是,她的确没有仔细想过跟艾登的未来。尤其她已经知道叶莲娜过不了多久就要去英国了。她不敢仔细去想,更不知道怎么去问艾登。
*
从四国宾馆回学校的路上,人声车声,鞭炮声礼炮声,声声不断。
赵慈行坐在艾登的车里,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到五光十色。刚才艾登陪沁东放了很多炮,小男孩儿又兴奋又有点害怕,捂着耳朵蹦来蹦去。赵慈行能看到艾登眼里少见的温柔和宠爱,也能看到叶莲娜和沁东对他深深的依恋。她倒也没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首先,那三个人根本没让。她同样度过了美好难忘的夜晚。某个时刻,当艾登的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腰,当她望向火树银花的天空,她觉得自己体会到了真正的爱情。她不会后悔,更不会忘记,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
车缓缓停了下来。
“挺快的。”赵慈行说。实际上四国宾馆离学校不近,只是当艾登送她回来,这段路程就开始变得很短。
艾登转过头,抓住女人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你今天可以不回去吗?”赵慈行看着艾登道。他眉眼一瞬间变得锐利,他吃惊地看了过来。
赵慈行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在想该怎么解释,“我们可以去我父亲的小四合院,有三间房,我们不睡一起,他去世后,我很少回去,都住在学校宿舍……你在想什么啊……”
艾登依旧抓着赵慈行的手,静静等她说完。但似乎,如果他再不说话,这姑娘要咬着自己舌头了。“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我都不回去了。”艾登说完又吻了吻她的手背。
赵慈行心道,他倒是老实。她强调道:“不是那个意思。”
“嗯。”艾登答应。
赵慈行觉着这声“嗯”听着怎么那么邪气。她怀疑地盯着他,厉声叫他名字,“艾登。”
“嗯?”他不怀好意地随口应道。
“你在想什么?”赵慈行发现自己傻不愣登又问了一遍。
“在想你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不想艾登正色道。
赵慈行看出来了,这小子在耍她。她刚要说话,艾登捏住她的下巴吻了她。热热烈烈的,她突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烟火划破长空,美丽又短暂。
他缓缓放开她,在她唇边喑哑温柔道:“放心,嗯?”
“嗯。”赵慈行被亲的晕头转向的,答应过后才惊觉这更不放心了啊。她便转到另外一个担心上,“叶莲娜会不会担心你?”
“她刚才跟我说,今晚能不回去就别回去。”
“她把我当什么人啊?”赵慈行哭笑不得。
“你自己画了她的裸/体,还拿给她看,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赵慈行想辩驳,但想想觉得艾登说的也没问题的。她还发着呆,艾登问道:“在哪?”
“什么?”
“那个四合院。”
“哦,就在前面那个胡同。”
艾登把车往前开了开,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停好。他来了好几回慈行的学校,可能有不少人认得这车,明早被看到对她总是不好。
他们下了车,夜还未深,但胡同里已经很清静了,只有远处的礼炮声偶尔传来。
艾登握住赵慈行的手,跟她说,“你是什么人我都喜欢。”
赵慈行听了会心一笑。她想着艾登有时候冷冷的闷闷的还有点可怕,但直接起来从来都很直接。不过,这件事,这小子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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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四合院的正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庭院不大; 庭院中间的一棵槐树枝头上,远处的烟火正腾空。藤蔓已经爬上了东西厢房的墙壁,的确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不过从正门到庭院再到正房的这一片空间都算是干净清洁; 还是有人打扫的痕迹。
“我会过来扫扫院子; 擦擦灰; 曦明说我应该租出去; 租给外地的学生或者老师……”赵慈行放开艾登的手; 碎碎说着; 回身小心把门栓好。艾登就在她身边站着,似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院子里黑; 赵慈行看不清这人是什么表情; 他又不说话,她便顺着问; “你觉得呢?”
艾登好像低低笑了一声; 说的却是; “你像是怕我半夜跑了。”
赵慈行推了推他,笑骂了句; “胡说八道。”她往正房走,他马上跟了过来。
他们进了屋; 赵慈行开了电灯。木桌上的红木座钟的钟摆均匀的晃荡着,时针已过罗马数字九。座钟上有些灰尘,看样子主人有段时日没来了。
赵慈行盯着那钟出了出神,她再看艾登; 艾登也看着她。他今夜没戴帽子,此刻眉眼又格外柔和,赵慈行心里一动,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梦呓似的唤他名字,“艾登。”
艾登看着她淡淡一笑,这笑就是应了声了,又说不出的风流。
赵慈行别开目光,缩了缩肩膀,半是问他半是自言自语,“你冷不冷?我去生火,再烧点水。”她刚要迈步,他拉住她的手,说我跟你一起。
两人忙活了半天,喝上了热茶。一个小炭盆摆在屋里,顷刻也暖和了不少。
“你困不困?”赵慈行捧着茶碗问。
艾登坐在她身侧还是那样笑,不说话。
赵慈行着急了,“你不是不爱笑么?你不许笑了。”
艾登拿走她的茶碗,放到桌上,又把她的手抓在手心里。他深深看着她,轻轻着力把她往他这边拉。赵慈行会了意,迟疑着缓缓站了起来。她还在想呢,他一个使劲把她拉到了他怀里。她咬着下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她就这么侧身坐在他腿上,让他环抱着。
赵慈行觉得他力气大,但也没伤着她。她控制着呼吸,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她实在太紧张了,全身僵硬,一点都不敢动。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咬着下嘴唇,直到他的拇指刮擦着她的上唇。
“不喜欢?”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赵慈行像被电了一样,连连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说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可能她只是想把他的气息甩掉,那让她脖子耳朵都痒痒。他的拇指还在她唇上,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臂,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艾登没拦她,还是坐着,有些戏谑地看向她。
赵慈行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对面看着艾登,说道:“既然不困,我们聊聊天,谈谈正经事……”
艾登倒是没反对。
赵慈行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差点烫掉她的舌头。
艾登这才有些担忧地问,“烫到了?”就要去拉她的手。
“没有。”赵慈行矢口否认,往后退了一步,她指着他,提醒他,“聊正经事!艾先生先说。”
“我想的都是不正经的。”艾登一口道。
赵慈行瞪圆了眼睛,他要不要这么老实啊。
艾登看她这样,一会儿跟处子似的,一会儿跟脱兔似的,不再逗弄她了。他架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碗,回归了点正色,“慈行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我就在这,今晚哪儿也不去。”
一副少爷样,登徒子。赵慈行想着,可我偏偏喜欢。父亲若在这,不知会作何感叹。她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盯着那炭盆,鼓起勇气,轻声问男人,“怎么就说爱我了呢?我们才认识多久。你确定吗?”
艾登也盯着那炭盆,过了一会儿,才答她。“不确定。”
赵慈行心里一空,也一暖。“那为什么说?”她笑着问。
“我想说。”艾登转向赵慈行,这姑娘的一颦一笑总是打动他,见不到的时候又总想着,那是他非常陌生的感觉,他原以为电影和戏文里说的都是假的。“我那时刚吻了你,我想跟你说句话,那句话就蹦出来了。”他没告诉她,他很多年没说过法语了。他自己都被惊到了。
“艾少爷真会哄姑娘。”赵慈行轻轻笑了笑。尽管她心里知道他句句都是实话。
艾登一笑,知道她又害羞了。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