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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掷也只为买美人一笑。
王老头怎么会从那地方买男妻回来……
秦桓升不禁上下打量起云雀来。
肤白唇红,明眸皓齿。确实生得好,比许多姑娘家都要漂亮。
秦桓升面不改色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云雀道:“十六了。”
秦桓升面色一怔,在心底暗骂王老头“禽兽”,视线却缓缓下移,看他一双小手似羊脂玉般白嫩柔软,似乎轻轻一捏便会碎掉。
这样的手从没做过粗活脏活,该是用各种精油软膏好生养护出来的。
秦桓升是粗人,不懂这些,但转念一想,也只有宜春院才能养出这般精致水灵的人。
“对了……”云雀忽然出声,打断了秦桓升的思绪,“恩公,这个还您。”
秦桓升低头一看,是一张油纸和几粒碎石,里面的馒头早已不翼而飞。他有些哭笑不得道:“吃完就扔了罢,还我作甚?”
云雀恍然“哦”了一声,收回手,埋头继续喝粥。
夜凉如水,月色撩人,最初的紧张和拘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失。秦桓升支着下巴看他,道:“你也不必唤我恩公。”
“嗯?”云雀捧着碗,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几颗米粒。
秦桓升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道:“我姓秦,名桓升。长你九岁有余,今后便唤我秦大哥罢。”
云雀忙不迭点头:“好。”
语毕,见秦桓升仍十分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一句话。
云雀福至心灵,立即脆生生道:“秦大哥。”
第4章
自从那晚一同用饭后,秦桓升常常察觉墙边有一双眼睛,殷殷注视着自己。
清晨,他起床洒扫庭除,云雀便坐在墙头看他;正午,他在庭院烧柴煮饭,云雀也坐在墙头看他;傍晚,他在池边杀鱼,云雀依然坐在墙头看他。
值得一提的是,云雀已经不怕鸡鸭鱼等活物了。秦桓升手起刀落的一瞬间,他小脸依旧吓得煞白,但起码不会丢脸地摔跟头了。
从前是趴墙边悄摸摸地偷看,如今是坐在墙头光明正大地看。
秦桓升自顾自地干活,随他看去,只有用饭时间才会望向他,朝他招招手。云雀身姿轻盈灵巧,当真如一只扑棱棱的小鸟,哗啦一下飞到他面前,乖乖坐好等着用饭。
这样的日子一晃过去半月,秦桓升已然习惯了吃饭时多添一双碗筷,云雀却渐渐生出了几分难以为情。
这半月来,他欠下秦桓升太多太多,一直这样白吃白喝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他已嫁为人妇,桑嬷嬷教导过他要谨守妇道,嫁了人便只能待夫君一人好,不可跟其他男子太过亲近。
道理云雀都懂,但他打心底认为秦桓升不同于他人。
秦桓升是好人,是善人,他赏自己一口饭吃,却不求报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世上这般好心肠的人不多了,若没有秦桓升,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么一想,云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中用,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只会给人添麻烦。这天底下没有人乐意被占便宜,说不定秦大哥心里已经厌烦他了,只是大发慈悲没赶他走罢了。
思及此,云雀难过地睡不着觉,决定从明日起作出些改变来。
这天,他早早翻墙来到秦桓升的身边,一脸期盼地问需不需帮忙。往日他总是老老实实坐在墙头,除非秦桓升招手,否则他绝不会主动踏入对方的院子。今天乍然这般积极,秦桓升明显也有些诧异。
“无需帮忙。”秦桓升说罢从屋里拿出一把椅子——半月前新买的椅子,不知何时成为了云雀专用的椅子,对他道:“坐吧,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用饭了。”
可是云雀坐不住。
秦桓升待他越好,他心里越发愧疚,坐这椅子如坐针毡。没几秒钟,他又出现在秦桓升身旁,殷殷切切地问道:“真的不用帮忙?”
秦桓升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今日怎么了?想烧菜?”
云雀用力点头:“可以吗?”
秦桓升只道他是小孩子心性,一时对炊事产生好奇罢了,他微笑道:“你会做什么菜?”
云雀道:“你有什么我便做什么。”
秦桓升点了点头,把锅铲递给他,随他去了。
然而不过几分钟,屋外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哐当一声震得树叶都在摇晃。
秦桓升大步流星跨出门,看见一口大锅盖在地上,水渍汤汁尽皆洒出,蜿蜿蜒蜒像一条小河。
云雀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指着地上还欢蹦乱跳的鱼,哆哆嗦嗦道:“是它,是它自己突然跳出来……”
秦桓升无言半晌。
云雀欲哭无泪道:“我以为它已经死了。”
秦桓升轻叹口气,俯身拾起地上的鱼,丢进了旁边的篓筐,道:“这鱼我还没杀,自然是活的。”
云雀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回过神,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秦桓升捡起地上的锅,扫干净地上的污水残汁,道:“你想学烧菜,我教你便是了。”
云雀垂头丧气道:“我学不好。”
秦桓升道:“怎会学不好?”
云雀道:“我笨手笨脚的,只会给你添乱。”
秦桓升看他两道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道:“乱就乱吧,乱了再收拾干净就是了。”
云雀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秦桓升倚在炉边,朝他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教你?”
“不,”云雀摇头,看上去有些惆怅,“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秦桓升笑了,朝他勾勾手指,道:“过来。”
云雀依言听话地走过去。
秦桓升拉着他蹲下,重新生了一把火,道:“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他大致讲了一遍做菜的流程,从生火、切菜、热锅,再到浇油、调味、起锅,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云雀听得云里雾里,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睛,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一番指导过后,秦桓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懂了吗?”
云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
秦桓升再一次把锅铲递给他,道:“试试看。”
云雀一手接过,另一手拉住他的衣角,道:“你别走,在这儿帮我看看行吗?”
秦桓升有些无奈,也有些纵容道:“行。”
天上的太阳从东移到西,院里的树影从西移到东。炒菜时,云雀卷起了衣袖,白生生的小臂露在外边,跟深黑色的铁锅形成强烈对比。
秦桓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平时做一餐饭只需半个时辰,今天硬是耗了两个时辰。秦桓升又抬眼看了看天,心道今日估计只用吃一顿了。
云雀忽然出声道:“秦大哥,盐应该放多少?”
秦桓升看了一眼分量,道:“半勺即可。”
云雀又道:“秦大哥,这鱼要蒸多久?”
秦桓升道:“半刻钟。”
“秦大哥,你看看这菜熟了没?”
“熟了,叶子都黄了。”
“秦大哥,这怎么烧焦了呢?”
“你水放少了。”
“秦大哥……”
“你饿了没?”秦桓升冷不丁地打断他。
云雀眨了眨眼,道:“好像有一点。”
秦桓升闻言点点头,回屋取出一盒桂花糕,是前几日在集市上买的,递给云雀道:“剩下的我来炒,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云雀放下锅铲,笑着接过去,道:“秦大哥你人真好!”
他的嗓音软糯圆润,好比枝头的黄鹂鸟,一声比一声清脆响亮。可是秦桓升却被这左一句“秦大哥”右一句“秦大哥”弄得着实有些头疼了。
第5章
云雀是被亲生父母卖进宜春院的。这年头,断袖之风悄然盛行,虽然民间还未开放,但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总会养几个细皮嫩肉的小男孩在家里,说得好听是书童,说得难听便是娈童。
宜春院不同于民间的青楼妓院,除了床笫之事,里面的女妓、男妓还得精通琴棋书画,知晓诗酒花茶。有人命好,能借此结识上皇亲国戚,一朝之夕飞作凤凰,后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也有人命苦,一辈子都困在小小的宜春院里,没有半点自由地供人玩赏。此外,老鸨的教导也格外严厉,若谁犯了错,她会不留情面地狠狠惩戒,手段残酷至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雀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过去十六年,桑嬷嬷只教他如何唱歌好听,如何跳舞好看,以及如何在床上侍奉男人,从未教过他如何下厨做饭。
因此他做出来的饭菜实在无法恭维,自己尝了一口都难以下咽。
反观秦桓升,竟然神态自若地吃下去了。
好在云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心想饭做不好,碗总能洗吧?于是吃完饭又主动跟秦桓升说要洗碗,秦桓升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可奈何道:“你会洗么?”
云雀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说道:“这有何难?”
秦桓升垂下眼,看着云雀的手,那是一双不染纤尘的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洗碗的样子。静默片刻,他问道:“你可知用皂角洗?”
“我知道。”云雀信心满满道:“秦大哥,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说实话,出于前车之鉴,秦桓升是不放心的。
他先把皂角泡涨,再砸破、捣烂,随后倒入热水。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把云雀叫过来,道:“洗完记得再用清水冲一遍。”
云雀点点头。
事实证明,秦桓升不是白担心的。
为了防止事故发生,他一直守在云雀身边盯着他,看他手忙脚乱地舀水冲碗,整个人好几次差点栽进水池里。
秦桓升揪着他的衣领,心中不由得想,这小娘子什么活都不会做,怕是生来就该被人养着的。
养着也不错,他模样长得好,关在漂亮的金丝笼里,画面应该会很赏心悦目。能被养是福气,养他的人也是福气,隔壁王老头是没这个机会了,等他归西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啪嗒一声脆响,秦桓升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云雀不知怎的手一滑,一个瓷碗脱手而落,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云雀吓了一跳,立刻弯腰拾起碎片。秦桓升瞳孔骤缩,大声制止道:“小心!”
晚了。
云雀已经捡起,锋利的瓷片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液瞬间渗出,滴答滴答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
秦桓升二话不说,把他拦腰抱回屋里,紧接着转身去找药粉和纱布。
云雀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瓷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消毒、止血、包扎伤口,秦桓升全程是面无表情,甚至脸色有些沉郁。云雀自知犯错,全身微微发抖,一字都不敢说。
他在内心深刻反省自己,为什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一天到晚只知道给秦桓升闯祸?
他觉得秦桓升一定生气了,从始至终都不跟自己讲话,眉宇间的阴郁和怒火清晰可见。
可是秦桓升的动作又很轻柔,给云雀一种生怕弄疼他的错觉,仿佛云雀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需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
他观察着秦桓升的神情,小心翼翼开口道:“秦大哥,我错了……”
秦桓升左腿有伤,只能右膝半蹲在地,抬眸望向他,问道:“错哪了?”
云雀道:“我不该打碎你的碗。”
闻言,秦桓升的脸色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