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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啊,傻站着干嘛?”张景澜换了鞋自顾自进客厅,转身用眼神示意站在玄关的小狗过来,小狗不好意思的脱了又脏又旧的球鞋,露出里面洗得发硬的白袜子,上面遍布着细密的针脚。
穿着合脚的拖鞋,小狗踢踢踏踏的走进客厅然后又站在那里不动了,视线不敢到处乱瞟,只是牢牢盯着张景澜。
张景澜看他站在那别别扭扭想把双脚藏起来,但是怎么也藏不住就觉得很有意思,这可比晚上吃饭那小孩儿好玩多了。
他直接上去抓住小狗的手腕把人按在沙发上坐下,小狗大眼睛惊恐的瞪着他,生怕张景澜要对他动手。张景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又指了指他受伤的小腿,“先把这个伤口处理一下,然后我们再说别的好吗?”
张景澜起身拿来了医药箱,把小狗受伤的腿横放到沙发上,那只破袜子一下子被暴露在眼前,小狗偷偷红了脸。
但张景澜根本无暇顾及那只袜子,他看着眼前这节白生生的小腿,只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宝。也不明白一个捡垃圾的哪来这么好的皮肤,非但没有被晒黑反而连根腿毛都没有,甚至比那些精心保养的鸭子的皮肤都要好,张景澜直觉上手摸摸定然是滑嫩嫩的。
但现在是断然不能上手的,他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的开始给小狗上药,同时对他嘘寒问暖。
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整个人被适宜的温度包裹着,身上那种汗津津粘乎乎的感觉也消失了,先前的警觉荡然无存,几乎是张景澜问什么小狗就回答什么。从小狗的话里张景澜知道他没爹没妈没上过学,靠捡垃圾收废品过活,偶尔能混上个救助站送温暖,领件棉袄送箱牛奶,但他这样的小身板总是会被抢东西。
张景澜在心里给小狗的悲惨程度打了个满分,可怜悯情绪一点也无,他反而觉得悲惨的身世刚刚好,因为这样的小可怜才最好拿捏。
给你一点甜头,你就离不开我了。
小狗手里捧着张景澜给他倒的热水,他很少喝的到热水,温温热热的液体从食道滑进胃里,暖暖的很舒服,小狗贪婪这样的温暖,一杯热水很快就被喝了个精光。
他认真看着张景澜给自己的伤口消毒涂药,只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但酒精擦过伤口产生的疼痛却一直在提醒他这都是真的,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痛呼,生怕自己的莽撞会惹得张景澜不开心,惊醒这场美梦。
张景澜低着头,神情严肃又认真,他的长相大概不能用帅气来形容,但小狗的词汇又实在是贫乏,只是觉得帅气用在他身上不是很合适,有点单薄。张景澜很有男人味,至少比自己爷们儿得多,皱一下眉头伸一下手都很有气势。他以前在街上被人欺负的时候总是会被嘲笑,小的时候那些人说自己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长大了那些人又说自己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对了,张景澜就是那种充满男子气概的男子汉,很硬朗,很俊。
第三章
张景澜早就发现小狗一直在明晃晃的打量自己,他也不戳穿,手上做着自己的事任他盯着自己看,等给他腿上包好保鲜膜才收了工具抬起头来,假装无意的和他对上视线。
小狗被张景澜拉着走进了客卧,客卧有一个很大的双人床,小狗看见的时候都有点想哭了,他活了这么久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不对,有过一次,废品回收站收了个破床垫,他偷偷在上面躺了一夜。
张景澜把小狗往前推了推,直接把他推坐在床上,“这以后就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先熟悉熟悉随便看看。”
他回自己卧室给小狗找睡衣,打开衣柜时十分自然的忽略了那些小码睡袍,径直拿了件自己的T恤。回来的时候小狗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那,跟张景澜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去洗个澡,先将就着穿我的吧,等明天再带你去买合身的衣服。”
小狗捧着衣服受宠若惊的被带到了客房浴室。
张景澜也没离开,坐在小沙发上拿着手机回复工作邮件。
他又看了看表,按理说夏天冲个澡是很快的,可张若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张景澜并不着急,在面对新的小玩物的时候他总是有无限耐心。
当他看着小狗从浴室里出来时就觉得这半个小时的等待算是值了。
脏兮兮的小狗焕然一新。
第一眼只觉得这人浑身白得发光,红艳艳的嘴唇格外显眼,被热气盖了层水光显得有些肉嘟嘟,连那张脸仿佛都因此而清晰起来。张景澜的白色圆领短袖松松垮垮地套在小狗身上,下摆刚好遮住屁股,笔直纤细的双腿却一览无余。小狗不好意思的往下拽,一拽就扯着大大的领子歪歪斜斜的露出半边锁骨。头发也没拿毛巾擦,水滴滴哒哒全落在T恤上,洇出一大片水渍,贴在身上露出皮肉的颜色,欲遮还羞,连那两处颜色都看得清楚极了。
比他嘴唇的颜色浅了点,是粉色的。
张景澜放下手机朝小狗走过去,离着还有点距离时就感觉得到他身上泛出的丝丝凉意,把手贴上胳膊摸到一片冰凉,那皮肤还在微微发着抖。张景澜直接冲进浴室拿了浴巾将他裹住,抱起来塞进了被子里,小狗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拿大眼睛疑惑的瞅着他。
“你洗澡都用冷水的吗?”他说话语气不怎么重,但小狗还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脖子以下被裹在被子里,张景澜从后面揽住小狗给他擦头发,他之前从没做过这些事情,动作也就称不上多么轻柔,小狗的脑袋被他揉得一晃一晃,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满足,因为从来都没一有个人待他这样好。
“嗯,从前洗澡都很少,洗一次澡太贵了,而且澡堂的水不用调温度……”
张景澜手上擦着头发,眼神却全都落在这张过分清秀的脸上,兴许是先前灰头土脸现在又洗干净了,张景澜只觉得这人变好看了许多,小瓜子脸白里透粉,睫毛又长又密,双眼皮大眼睛,里面盛满了不谙世事的单纯。然后就是那张鲜艳的嘴唇,看得人只想咬上一口。
“那是我疏忽了,下次洗澡之前我教你。”
吹风机开始工作,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全是吹风机呼啦啦的声音,头皮传来指腹温暖有力的抓揉,小狗在暖风里舒服得眯了眼。没一会儿张景澜就关了吹风机,房间一下子变得静谧起来。两个人仍然保持着半抱的姿势,小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想着报恩难道都是这样的吗,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孩儿正毫不设防地坐在自己怀里,张景澜呼了口气,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冲动,然后拔了插头下了床。
“今天先睡个好觉,明天等你起来吃了早饭我们就去商场,买衣服再给你剪剪头发好吗?”
小狗又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能忙不迭点头。
他目送着张景澜的背影走到门口,然后停下,转身。
“晚安,做个好梦。”
嗯?
被一句简单的问候问得愣住,张景澜就站在门口好脾气的等他回过神。
“晚安?”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和疑问,是这样回答吗?
张景澜朝他笑了笑,离开的时候顺手关了灯,小狗慢慢躺下,手里攥着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用牙齿咬了一口口腔内壁的软肉,今天的发生的一切都美好到不真实。
疼,不是在做梦。
他把呼吸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变小再变小,小到如同一粒尘埃就能永远身处在这个房间里。
晚安,做个好梦。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晚安,还让他做个好梦。
他转了个身看向落地窗的方向,月光隔着纱帘显得朦朦胧胧,小狗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以往他都是从窗外看向室内,看房间里柔软的沙发和暖黄的灯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电视上播放的节目。
这还是第一次从窗户里看向外面,他也觉得好漂亮。
做个好梦,还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梦吗?
在静谧的夜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小狗能听见房间里有空调吹风的声音,还有钟表转动的声音。他还感觉到这床被子很轻但是好温暖,他把头蒙进被子里,闻到里面有股淡淡的味道,小狗恍然大悟,原来温暖是有味道的。
他记得身下的床特别大,试探地往旁边滚了半圈,又滚半圈也还是没有到床的尽头,于是他索性开心的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捂着嘴在黑夜里无声大笑,像个用身体感知世界的婴儿。
滚着滚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临睡前他还在心里想,张景澜真是个好人。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小狗就睡醒了,尽管这样也比他平常起床的时间晚了些,没别的,这床真的太舒服了,像睡在云里。
小狗没有文化,他是被一个流浪汉老头从垃圾堆里捡回去养大的,能活下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他也就不奢求温饱以外的事情了。老头有一间破旧的小房子,他去世以后其他流浪汉鸠占鹊巢,小狗被赶出来只能睡桥洞。
从前起床以后小狗会先去公园垃圾桶里翻翻捡捡饮料瓶,拿着它们送去废品回收站,换了钱再吃一顿简单的早餐,早餐的水准只能看瓶子的数量,多了就吃个肉包子,少了就只能吃馒头了。
小狗也没有存款,因为会被抢走。流浪汉也分等级,他算是流浪汉里的最底层,是个人就能来欺负他,有慈善机构会时不时来给他们送温暖,小狗却从来都没有份,属于他的衣服会被别人拿走,到他手上的永远都是其他流浪汉换下来的旧衣服,更不要说是牛奶面包之类的食物了。
现在不用再捡废品,小狗坐在舒适的房间里突然有些茫然,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呢?
第四章
他蹑手蹑脚打开门,借着晨光偷偷打量起这座房子,有柔软的沙发,有华丽的水晶灯,还有屏幕很大的电视机。小狗的脑袋里没有太多形容词,他只是觉得很大很漂亮,阳光洒在木底板上看上去很温暖,像把他带回来的人一样,温暖又踏实。
看了几眼以后小狗又缩回了房间,不知道那个人住在哪个房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早饭,他已经有些饿了,昨天晚上只吃了个馒头根本经不起一个成年人消耗,虽然他只是一个很矮很瘦的成年人。
小狗突然又有些怀疑,自己成年了吗?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也没过过生日,像个稀里糊涂的老人对时间一点概念也没有。
张景澜给他的内裤很肥大,小狗需要拽着裤腰防止它掉到地上。他钻进浴室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瘦瘦小小,目光也呆呆的,昨天晚上被吹得柔顺的头发现在又变得翘翘的。
小狗垂下头叹了口气,目光自然落到洗手台上然后又叹了口气。太不体面了,就算住进了大房子也还是小狗,什么东西都不懂的笨小狗。洗手台上摆了很多东西,上面写的全是英文,而他只能通过外观辨认出牙膏和牙刷。
他又转身去看花洒,这个花洒比他在大众澡堂见过的要高级的多,可惜他不会用。他又去瞧了瞧马桶,马桶他倒是见过也用过,但这个显然又很高级,有许多按钮,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冲水,只能憋着不放水。
简单洗漱过后他又坐回了小沙发,规规矩矩的坐姿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但很快就坐不住了,因为实在是有些尿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一会儿就看看表,终于七点半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他飞快的跑过去打开门,对上张景澜春风般和煦的笑脸。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