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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蔚黎也是吓到发蒙,连忙和其他几位古神同行赶去,合力稳住哪吒将散未散的灵识后,焦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丢了灵珠?”
比起蔚黎他们的紧绷,哪吒却是淡淡一笑,声音虚浮着回答:“我找到她了。”
“她?”松律愣了愣,“你是说叶子,她在哪儿?”
“人间宜城。”他费力地坐起来,黑发垂散过肩膀,“我得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等等。”明煌拦住他,“叶子回来了,那她为什么没跟你一起?而且这跟你丢了灵珠有什么关系?”
“没丢。我给她了。”哪吒平静地回答,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
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他眉眼间的一贯锐利感被浓郁的病气削弱不少,看起来有种过于易碎的清秀感。
“给谁?”明煌也蒙了半秒,“给挽秋?你确定那是挽秋?”
这件事简直怎么听怎么诡异,然而最吓人的是,哪吒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灵珠交了出去。
他嗯一声,随手将披散的长发用一支头簪固定好:“我去看她。”
“等等……”蔚黎慌乱地开口,却根本没来得及叫住他,瞬间有些气到郁结,“该死的!小红莲在想些什么啊,他疯了是不是,灵珠都能这么随随便便地交出去,我看他就是疯了!”
“他早就疯了。”松律皱着眉,语气很不好地说道,“谁知道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凭这点线索他也能认定那就是叶子。我看他这次不仅是发疯,甚至还想去送死。”
“不行不行,我得去把他拽回来。他这个样子太吓人了,跟入魔了一样。”蔚黎头痛欲裂地起身,“阿辰你跟我一起去,我们一定要把灵珠拿回来。”
夙辰捏转着手里的星骸石,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好。顺便也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灵,居然能骗得过莲花化身。”
明煌扯下嘴角:“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女孩自己做到的,也有可能是三太子自愿让她骗的呢?你看他那个样子,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走吧。”阿君拍一把对方,跟着蔚黎就冲出了三凤宫的大门。
到底灵珠离体的影响是极大的,就算被几位古神联手救回来也只是暂时缓解而已。
哪吒站在已经彻底恢复的叶挽秋身后,时不时还会有些眩晕。他看着那个独自坐在河边青石上的小小落寞身影,发现她头上绑着一条从自己行宫里得来的金莲珠红绳,脸上戴着口罩,独自卷着裤腿在河边浅水区里踩水玩儿。
周围的小孩子都成群结队,只有叶挽秋是落单的。她望着那些玩闹成一片的同龄孩子,低头看着摊开在腿上的连环画,忽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紧接着就朝哪吒的方向看过来。
她眼神清澈,瞳仁被光丝绘染得微微发亮,像是非常惊讶且好奇地看着他。
哪吒愣了一下,还未说些什么,却看到她已经径直朝自己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连环画,上面写着几个彩色的大字,
《哪吒闹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哪吒视角篇,比我想的要长是怎么回事……
顺便提醒,等下一更出来的时候,也就是看完哪吒视角篇以后,再倒回去看现代篇,可能,大藕的情绪会更鲜活一些。
第80章 罗网(下)
太阳倾斜着,挂在深青茂密的树梢上,从侧方将叶挽秋的影子拉得修长,不偏不倚,刚好够到哪吒手边。
女孩小小的一只,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眼睛因为过于头顶灿烂的阳光而眯起来,眼神亮晶晶的,语气软糯可爱:“姐姐,你真好看。”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着实让哪吒愣了下:“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后,叶挽秋一下子呆在原地,傻乎乎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开始细声咕哝:“姐姐……嗯?哥哥?”
已经完全被搞晕了的小女孩只能抱着怀里的连环画,茫然地挠挠眉尾:“好香。”
说着,叶挽秋微微凑近他,把口罩摘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点头:“噢,是莲花。”
带着种淡淡的甜,浓郁而悠远,还凉津津的。
紧接着,叶挽秋又有点傻气地笑起来,伸出肉肉的手指头去碰了碰那条无风自动的混天绫:“你的衣服也好好看,像我妈妈做的。她也做这种,好多好多,很多人都喜欢。你也是来这里玩的吗?为什么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玩?你的妈妈呢?”
说完,也不等哪吒回答,她又叽叽喳喳地继续道:“噢噢噢我知道了,你也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对不对?我也是我也是!我们一起玩吧?你去藏起来,我数到十就来找你!要是你不喜欢当鬼的话,我可以一直找你的。”
哪吒僵硬在原地,目光涣散地看着对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心智也退化得跟普通的人类小孩一样。
她已经不记得陈塘关,不记得神界。
不记得过往的一切,更不记得他。
这个认知冒出头的瞬间,让哪吒本就不甚稳定的神力瞬间紊乱。甚至在有几秒内,他连看清面前的景物都做不到,只能下意识地扶了把身旁的树干,像是已经失去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
叶挽秋有些被他的反应吓到,本能地后退一步。
她看到他眼尾的红纹,形状很特别,也很漂亮,可是映衬在有些惨白过度的脸孔底色上,反而赤浓得近乎血腥。
“你……你怎么了?”叶挽秋有点哆嗦地看着对方,小手揉搓着那本薄薄的连环画,不知所措,“你是不是哪里痛啊?”
她有时候磕着碰着也会痛,但是每次妈妈给她吹吹以后就不痛了。
想到这里,叶挽秋壮着胆子走上去,对着哪吒轻轻吹了吹,伸手摸摸他的脸:“不痛了哦,不痛了……诶?你身上好冷。”
真的好冷,像初冬的河水,不算刺骨,却怎么也和温暖一类的字眼沾不了边。
她不太明白地捏了捏手,歪着头去看他,紧张兮兮地问:“还很痛吗?那……那我去找妈妈好不好,每次妈妈给我吹吹以后我都不痛了,我去找妈妈。”
见她转身就要走,哪吒慌忙拉住她,单膝蹲跪在她面前,将两人的视线距离拉近,神色仓惶:“别走。”
“可是……”叶挽秋不明所以地说,“你不是很痛吗?我去找妈妈来给你吹吹,很快就会好的。”
“留下来。”哪吒抱着她,像抱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动作轻柔到近乎虔诚,“陪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那你还痛吗?”
“不要走,不要再走了。”
叶挽秋摸摸脖子,感觉对方虽然长得好漂亮好漂亮,可怎么说起话来却奇奇怪怪的。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抗拒着对方的拥抱,但还是本能地觉得哪吒并没有恶意,于是主动提议道:“那好吧,我们不玩捉迷藏了,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妈妈给我买的故事书哦。”
画满彩色图案的连环画在叶挽秋手中被很快翻开,最终停在第一幕,上面画着一个蜷卧在盛开莲花里的白净奶娃娃。
此时的叶挽秋才四岁,还在上幼儿园,认识的字很少。
但是当她看到第一页的时候,却能熟练无比地认出那个娃娃的名字,带着点自豪地说道:“这是哪吒哦,妈妈教我认的。”
哪吒低头看一眼她手里的画册,注意力只移开半秒便又回到她身上:“你看这些做什么?”
“妈妈说,我前段时间得了好重好重的病,是三太子救好我的。”
“三,三太子?”哪吒重复她的话,似乎对他而言,每个字都是一根尖锐无比的刺,连听到都是一种折磨,“你叫我……”
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握着叶挽秋肩膀的力气,即使已经尽最大理智去收敛,去将它们都锁在自己的指节里,整个身体都凝固到僵硬,却还是让叶挽秋略微皱了下眉。
“你掐疼我了。”她嘀咕着瑟缩,想从哪吒手里挣脱出来。
感受到叶挽秋的抗拒,哪吒终于堪堪回神,放低声音道:“你别走,是我不好。还疼么?”
她不在意地摇摇头,毕竟哪吒是第一个愿意跟她说这么多话还不拒绝跟她一起玩的人。虽然有点奇怪,但是长得这么好看,闻起来又香香的。
叶挽秋思考不到一秒,决定还是可以和对方继续愉快玩耍的。
于是她笑笑,拉起哪吒的手,一起坐到河边的青石上,开始对着连环画讲哪吒闹海的故事。
哪吒完全没听进去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脑海里全是混乱到抓不住的无数想法: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千多年里,她都去哪儿了?
难道是因为异种现世,对人间造成的影响太大,所以才会让她从溺海消失,又失去记忆变成如今的样子?
太多的不解,绝望,痛苦,还有快要失控的委屈,全都纠缠在一起,压在他的心上,不断不断地沉没下去。
哪吒重新望着身侧的女孩,表情是一片完全病态的空洞,好像时间和空间都在此刻静止下来,只有那些流淌在她发丝和睫羽上的光澜还是动态的。
滚烫的金色,从叶挽秋的发梢上燃烧起来,烙印在哪吒的眼睛里,把早已摇摇欲坠的乌黑灼烧殆尽,只剩中央的瞳仁还是墨色的,像太阳表面突兀裂开的一道深渊。
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恍惚地想到,为什么她就非得是个鲜活独立的生命?
如果她是个离不开自己的人偶就好了,永远只会坐在自己掌心上,对他笑,和他说话。任何时候,只要他想,她都会在自己身边。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所谓,只要她离不开,她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只是,她现在还太小,很多事情都理解不了,更想不明白。
但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干净而单纯的,别人说什么就会信什么。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他还没想完,一旁讲得正起劲的叶挽秋忽然停下来,表情不太好地喁喁几句,把手里的连环画飞快往后跳过几张。
哪吒垂眸看着她的举动,金色的眼睛灿烂到压抑,牢笼似地将她的身影禁锢在视线里:“怎么停下来了?”
“我不喜欢这段。”叶挽秋嘟起小嘴,直翻到画面上的美少年从莲花里重生而归才停。
“为什么?”
叶挽秋皱着眉尖,表情不太好地看着被头顶树冠筛落在脚尖前的灿烂光斑,却无比认真地回答:“因为他会疼啊。”
哪吒愣了愣。
“东海底下的妖怪都是坏的,一起来欺负他,还要他用刀去割自己。”叶挽秋越说越委屈,连眼眶都红了一圈,“我以前偷偷玩妈妈缝衣服用的针,也被刺到过,真的好疼好疼的。
那里有那么多人,还有他的爸爸妈妈也在,为什么他们都不去帮他一起打那些妖怪,为什么都不去救他呢?”
“他用剑割自己的时候,流了好多红红的血出来。”她说着,低头去看着画上的少年,眼睫被阳光吻开一圈朦胧精细的光晕,呓语似地继续道,“他可能还哭了,心里一定很难过。”
夏雀站在枝头,拍拍翅膀飞走了。
树枝摆动间,斑驳光影微微摇晃在哪吒眼底,像是交错翻涌的层叠金色浪花,最终慢慢安定下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孩还是他的叶挽秋,不管心智是几岁,不管还记不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她的心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