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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律的身体一恢复他就开始躲着陆承熠,但凡有些鸡鸣狗叫他都要往市区的办公楼跑。陆承熠并没察觉出不妥,因为南面那片建筑群也收拾好了,他的部队要搬进去,4000多个大小伙子,重新分编队伍花了不少时间。
两人一个在南一个往北,忙碌着就到了新年前的最后一月。裁缝送来了新做好西装,整整五套,用最快的时间赶工,抬进来时还挂在复古黄铜架上,每一套都罩着精巧的防尘罩,码齐立在卧室的空地上。
五种颜色,一浅四深,陆承熠摸了把面料,是联盟最高档的哪几种。衬衫、领带、口袋巾一应配全,扣子是珍贵的玳瑁扣,袖扣是黑宝石,造型别致的领带夹藏在里面,低调又绅士。
陆承熠随便挑了套穿好,每一处剪裁都恰到好处,果然最好的才配得上他那张英气的脸。陆承熠少有地对着镜子转了两圈,以前在军队他不需要注意外表,但现在不一样了,同一个屋檐下还住着另一个人,陆承熠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帅气逼人的样子,最好再也看不上别人。
偏厅里有施工的声音,陆承熠走到拱廊下,看到裴律和一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商量着什么。墙面上镶了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四周环绕了几组音箱,裴律余光看到陆承熠出现在廊下,穿着新西装发着光一样,吸得他挪不开眼。
他跟工作人员交代了两句就向陆承熠那边走去,离着两步远就停下脚步,“年底了文化部想准备个迎新节目。”裴律侧过身躲着陆承熠的视线,“总得表示点什么来迎接新生活。”
陆承熠走近了才发现那台显示屏是个二手的,有明显的使用痕迹,裴律知道陆承熠没有看电视的习惯,所以没选最好的。
“去电视台看看?”裴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选演员挺热闹的。”
陆承熠转过头看他,没表现出太多兴趣,倒是裴律的头发忙乱了,掉下来几撮,胡乱支棱着,很可爱。
裴律拉他胳膊,看起来很想让陆承熠加入,便跟着他往外走。路过门口的衣架裴律把刚挂上的西装扯下来穿上,陆承熠快速打量一眼,和他身上的面料很像,但指腹轻划一下就知道,没有他身上的昂贵。
两个穿着相似服装的人走在一起,心里难免会比较,裴律觉得他身材比不过,气质也没人家好,仍然愿意真诚地夸奖。“陆承熠,”陆承熠侧头看他,“这西装真不错。”
“只有西装不错?”陆承熠嘚瑟地挺了挺肩膀。
裴律没见过他臭屁的样子,笑了。“人也不错。”
车停在旧体育场门口,陆承熠左右一瞟,怎么看都没有电视台的样子。跟着领头的穿过一段走廊才隐约听到些吵闹的人声,铁门从外推开,一堆穿着紧身服的舞蹈演员停下嬉笑,探着细长的脖颈向他们这边张望。
一阵爽朗的招呼声后,一个中年男子从傍边钻出来,热络地用两只手握住裴律的手摇晃着,刚松开又来握他的。男人见他没穿军装,就只喊他先生没喊将军,看样子像是电视台的负责人。
他们没去隔壁的办公室,就在排练厅的角落扯了几把椅子,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坐成一圈,怎么看也没有谈正事的样子。果然裴律和那个男人聊了两句就要去隔壁看转播设备,陆承熠起身想跟着,被裴律拦下了。
“场地乱,没收拾好,”裴律心虚地拽了拽领口,“你先自己转转,我们马上回来。”
说完两个人快速地消失了,留下他和一屋子舞蹈演员在一起。两方静静地对视着,那边有男有女,身材都不错,排练时即使没带妆,长相也个顶个的水灵。
陆承熠也好看,身材也好,再配一身漂亮衣裳,即使不是位高权重的长官,也足够惹人眼球。
“先生,您是来检查工作么?”几个胆子大的向他这边走过来。
“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陆承熠面无表情地站着,被他们围在中间。他们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说话,说的什么陆承熠听不清,只觉得很吵,头很疼。慢慢地他们散开,聚成另一个小舞台,报完名字就表演一小段舞蹈,动作没有太多技术难度,多在凸显妩媚柔软的身姿。
他们有组织一样,一个个报名、表演,不争不抢,十多个人表演完一轮,裴律还没有回来。
第27章
见陆承熠没有表示,一个年长些算是领头的教练凑到身边,把那群舞者遣了下去。“陆先生,”她喊,是个知道身份的,“有没有喜欢的?”她问,迫切地像个推销员。
“喜欢什么?”
“姑娘,或者男孩。”那人市侩地笑着,“带回去做个伴。”
又是裴律的小伎俩,几次三番地往身边塞人。之前的不要,他就自己来,陆承熠把拳头捏出响,现在想跑了,又给他送别人。
陆承熠推开那人往门外走,没几步就走到了演出场地。舞台只搭出个大概,稀稀拉拉的装饰物勉强拼凑出点喜庆的样子。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裴律和那个男人蹲在地上,旁边是承重的铁架子,俩人嘴里各叼了一支烟。
远远闻着味道就知道不是好烟,裴律直嘬到滤嘴才把烟捻了。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陆承熠听不清,什么好西装、大房子、体面职位,这一刻还不都要为钱发愁。
裴律瞅了眼手表,拉着那男人起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就和站在那的陆承熠打了个照面。
“回家。”陆承熠冷着脸,他本来想更凶些,看见裴律局促的样子他就舍不得了。
回去的车上两个人远远地坐着,应该说是只有裴律,犯错误的小媳妇似的,紧紧缩在车门边上。往常下了车都是陆承熠走在前面,裴律跟在后面,但这次陆承熠把裴律撵在前面,盯梢一样怕他溜了。
进了门裴律就往楼梯拐,陆承熠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到了二楼裴律往房间走,没甩掉陆承熠,被他堵在走廊里。
“为什么给我送人?”陆承熠一手撑着墙,把他夹在窗户和自己中间。
“什么送人?”裴律低着头,装作听不懂。
“那帮跳舞的,”陆承熠托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整个一调戏妇女的流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裴律的嘴被捏得噘起来,让他很没有面子。陆承熠的手托得很松,他一打就拨开了。他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委屈地抱怨:“我觉得你太寂寞了。”
陆承熠拧着眉,并不承认他的指控。
“总想着那个。”裴律害臊,不情不愿地说。
陆承熠先是惊诧,后来也变成委屈,前两次都是他主动送上门,上一次更是,热烘烘潮漉漉的手攥着他,非要再来一次,最后变成他总想着那个?陆承熠的脸色甚至有点绿。“你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呢?”
裴律不想和他掰扯,那种事怎么好青天白日地挂在嘴上说,他抬起脸看着陆承熠的眼睛,语气有点劝诫的意思:“要不你找个人吧,留在汐斓早晚也要成个家。”
陆承熠气不打一处来,有种提上裤子不认人被戏耍的感觉,他又往前贴了半步,身高差造成的气场压在裴律头顶,陆承熠旧事重提:“当初不是你还想着给我生个孩子?”
“你别闹,我是说认真的。”裴律推他胸口,“你也到年纪了,该有个家了。”
陆承熠捏着他的手腕把他从胸口掰了下去,竟敢嫌他老。两条腿千斤顶一样扎根在地板上,动也不动。以前的他,婚姻是前进的手段,是可以付出的代价,但对现在的他来讲,婚姻变成新的奢侈品,是他新目标的一部分。他也渴望拥有爱,拥有家,当他朦朦胧胧看见样子的时候,以为裴律也对他有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把他推开了,太可恶。
“你呢?你也要结婚了?”陆承熠憋着气问他。
“我结什么婚。”裴律吸了吸鼻子,“汐斓乱成这样,我哪有心思想那个。”
“那我就有心思想?”
“我们不一样。”裴律靠着墙,不再挣脱陆承熠压制他的半个怀抱。“汐斓的责任是我的。你只需要享受它带给你的权利和荣光,它不好的那些,我来担着。”
“你是怕我嫌弃它,扔下它么?”陆承熠盯着他,眼神比什么都要坚定。“我利用和抛弃的都是不在意的东西。但是打了我名字的东西,都要过的比什么都好。”裴律的头发长了,刘海不会再随意落下,他还是轻柔地捋了捋,“汐斓是我的,你早晚也是我的。”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快要把他震晕了。又一记承诺砸了过来,“我不会再让你哭…”“汐斓是我的,要过的比什么都好…”“你也是我的…”如果第一次是个脱口的意外,那连着两次只能是真的。裴律发疯地想要相信,相信陆承熠不会像秦虎那样把汐斓再次变成废土,如果他能真心对待这里的人民,他心甘情愿把这里送给他。
裴律顺着他的小臂去握他的手,紧紧地扣着,两种脉搏有力地跳动成一处。“你是认真的么?你发誓。”
陆承熠没问他哪一句,因为每一句都出自真心。“用生命担保,我说到做到。”
别墅东面的景色依旧世如外桃源一般,只见季节的变换,不见尘世的纷杂。俩个人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眺望远处颜色深邃的丛林。鸟成群从头顶飞过,显得一片岁月静好。陆承熠盯着花园里新开的紫色小花,想着中央区也该飘雪了。“这里在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裴律冲着阳光举着手,调皮地躲着指缝里散出来的光,“小时候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吃不完的水果,处处都开着花。我出生时早就不打仗了,和联盟比就是个穷乡下,但是挺开心的。”
“后来呢?”陆承熠伸手捂住他被刺得睁不开的眼睛,又用拇指把他的川字纹揉开了。
“后开秦虎就造反了,先杀了我爷爷,隔了两天就埋伏到我家暗杀了我父母。那晚家里很吵,我害怕地藏到床底下才躲过一劫,第二天被丁凡的爸爸接走了。”裴律借着陆承熠的手臂顺势靠到他怀里,舒服地被他挡着眼睛。“那年我才12岁,还没分化,天天跟丁凡混在一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青梅竹马。”陆承熠绷着嘴角答他的话。
“差不多吧。要是没出事,我可能就和丁凡结婚了。”裴律感觉头发被扯了一下,有点疼,在陆承熠怀里窝窝蹭蹭地换了个姿势。“以前我们总是翘课偷着跟我爸练枪,丁凡还管我爸叫师傅,他比我大,逃学被抓住了总是先罚他,出事之后再想念书却都没机会了。”
陆承熠不愿听他总提丁凡,又拽了一把他的马尾。裴律被扯疼了又挪了挪位置:“唉你衣服刮我头发了!”
“可能我的衣服不喜欢丁凡吧。”陆承熠驴唇不对马嘴地狡辩。裴律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但总归把话题绕开了。
“大半的兵都被秦虎策反了,他骗大家归顺了就不打仗,却背后悄悄杀人。我们带着剩下的人和他打了三年,终于炸了他的老巢。”阳光照在手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和战场上的血一样。“真正的秦缱就是那年死的,我们穷追不舍地跟他又打了七年,秦虎怕了,转身投奔联盟,汐斓就这样变成了十三区。”
剩下的陆承熠就都知道了,秦虎还是没能保住他的位子,最后连命都丢了。把汐斓从内战变成伊、樊和联盟都想分一杯羹的地方,贪得无厌,死有余辜。
“你25岁了,什么时候过生日?”
裴律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阳光下眯着眼睛的陆承熠:“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