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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项圈流光溢彩,夺人眼球,萧知尽却不敢伸手去接,摇头道:“不认识。”
此物明显是贵族女子的物品,不论出于何种缘由,都不是萧家人该有的,可偏偏出现在了跟莫厌迟年纪相仿的萧知尽身上。
宏治帝并不糊涂,三年来朝夕相处,他不可能错认自己的孩子,莫厌迟确实是毋庸置疑的皇子。可是特使带了人来,莫厌迟身份遭到怀疑,日后若继承大统,难免不受人诟病。
更何况,这件事萧知尽参与多少,宏治帝不得而知。原以为萧知尽会是莫厌迟的助力,不想竟是养虎为患。
萧知尽察觉到宏治帝的杀意,心头却是松了一口气,宏治帝还是相信莫厌迟的。
他坦坦荡荡,宏治帝只觉这人心机颇深,竟一点破绽都没有。他沉声道:“这项圈是你父母带入宫中,说是你的东西。”
“我爹娘入京了吗?”萧知尽错愕道,同时也告诉了宏治帝他并不知情,甚至不会成为莫厌迟的威胁。
宏治帝并未放下戒心:“这是先皇后生前给二皇子准备的,为何会在你身上?”
“臣不知。”萧知尽道。
“你会不知?”
“确实不知,许是臣幼时去找二皇子殿下玩的时候看着新奇就带回了家。”萧知尽解释道,无论宏治帝如何质问,他都不曾松懈过一丝一毫。
项圈的出现是两人都不愿看见的,一个为父一个为友,皆是掏心掏肺为了莫厌迟,哪舍得做出伤害他的事来。
宏治帝狐疑地大量着萧知尽,半晌才叹道:“罢了,你且回去吧。”
“是。”萧知尽点点头告退,走至外头又是忍不住折回去,道:“陛下,二皇子殿下乃是您的亲生骨肉,还望陛下能够信任他。”
宏治帝心头一恸,摆摆手让他离开。
御书房人多口杂,即便李公公再三嘱咐宫人们不得乱说,午后还是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来。
一开始是御前随侍的两个宫女,而后传到了别的宫中,流言蜚语就像时疾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李公公再怎么努力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御前都尚且管不住,更别说是宫外的人。才过不久,便有人传出莫厌迟是假皇子,真正的皇子是新科状元萧知尽。
比起一直默默无闻的莫厌迟而言,萧知尽才华无双,形貌昳丽,确实更有皇子的风范。先皇后仙逝十五年,不少百姓早就将她忘记,连她的眉眼都不曾记得一二,皇宫的人说是像先皇后,可百姓却不以为然。
先皇后离他们太过遥远了,不如眼前的萧知尽来得更有谈资。他们没有恶意,亦没有主见,有人稍稍一说,便像墙头草一般倒了过去,对不知情的事都趋之若鹜。
可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抓得住民心的人才真正得了天下,一个不被百姓承认的皇子,血统再纯正,他也是假的。
萧知尽深谙这个道理,他命人打探流言的源头,另一方面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莫厌迟的身边,陪他玩乐。
相处几个月,即便萧知尽伪装得很好,莫厌迟还是一眼看出了他心中有事,原本不想多问,只是他眸中复杂的深意让他莫名担忧。
他夺回萧知尽手中的黑子道:“不下了,你有心事。”
“没有。”萧知尽一把夺回黑子,故作淡然,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却是一盘死局。
明明有无数次生还的机会,萧知尽却一头扎进了死胡同中,以绝境逼迫自己强大。
莫厌迟将棋盘打散,气恼道:“不打了不打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迟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萧知尽说得肃然,连莫厌迟都不敢嬉皮笑脸,敛了笑意,点头认真道:“好,我相信你。”
“往后,你也要成长起来,我不可能一直帮着你的。”等莫厌迟继承大统,他便会消失,绝对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莫厌迟疑惑不解,忽然想起来卫灵将一事,他低声道:“是不是卫灵将要还给皇叔了?”
他说得神秘,逗笑了萧知尽,萧知尽伸手弹了下他的脑袋,道:“是要还的,不过不是现在。”
代阏、先皇后,萧知尽要将其中真相寻找出来,才不会辜负贤王殿下一番委托。
“那你在担心什么?”莫厌迟接过侍女送来的凉茶,一饮而尽。凉茶已经冰镇过,但由于冰镇时间不长,只有瓷碗尚有凉意,碗中的茶水依旧温暖,饮到最后一口,这才感觉到凉意。
萧知尽也接了一碗,没有喝,放在桌上随其变冷再边热。
就像邢衍所说,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明日早朝一上,所有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代阏走到这一步,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两人反目成仇的机会。
萧知尽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他想赌一赌,看看面对权力地位的威胁,莫厌迟还会不会信任他。
次日,莫厌迟跟着萧知尽一同上了马车,赶往宫中上朝,许是一夜未睡的缘故,萧知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路上不论莫厌迟如何询问,他都保持缄默。
第34章 身世谜团(一)
到了金銮殿,百官们正热火朝天说着话,见两人入殿,纷纷止了话头,神色各异盯着他们。
莫厌迟已然习惯这种异样的目光,也就没往心里去,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宏治帝来上朝。
帝王未至,殿上空旷无声,站在萧知尽身边的官员用余光打量着他。只见萧知尽站得笔直,面色平淡,只是眼底有些青色,显得无精打采。
外头百姓传的事情暂不知真假,这些人也不敢乱问,毕竟不管是萧知尽还是莫厌迟,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朱启明站在众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没想到那个殷先生竟然真的是奇才,一出手就给他送了那么大的礼。若因此拆散那两人,朱启明动起手来也就更容易了。
早在上朝前代阏就嘱咐过朱启明莫要轻举妄动,只需要交代手下的官员在适当的时候添油加醋,之后便可坐享渔翁之利。朱启明不必出手,自然轻松,就差没哼个小曲庆祝了。
“皇上驾到!”
宏治帝缓步走来,面色阴沉,一眼扫过底下心怀鬼胎的人,止不住冷哼了一声。
待百官行完礼,宏治帝沉着脸道:“昨日朕听闻了一些事,尔等可知晓?”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宏治帝等了会儿,手指不耐烦地敲着龙椅,见无人应答,这才道:“民间有传言说迟儿并非真正皇子,尔等可知?”
莫厌迟猛然抬头,无措地看着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臣略有耳闻,还有人说真正的二皇子是萧大人。”一官员出列,将打听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倒不是朱启明的人,只是皇室血脉马虎不得,他才不敢隐瞒。
萧知尽不必看也知道莫厌迟脸色难看,他没有抬头,缓缓跪下道:“此乃无稽之谈,望陛下明鉴!”
“众卿怎么说?”宏治帝略带深意地看向朱启明,意图让他回答。
朱启明佯装没看见,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倒是归附在大皇子手下的一个官员出列道:“启奏陛下,万事不可能空穴来风,此事关系到皇子身份,臣以为当谨慎而为。”
“那爱卿有何建议?”宏治帝轻描淡写问道,眼底冷意几乎化作刀子,刀刀割在这官员身上。
宏治帝对莫厌迟的疼爱众人皆知,特别是近几个月来更是往储君之位培养,骤然传出这些话来,莫过于是在打他的脸。
皇子血脉非同小可,那官员不敢乱说,只挑最保守的话来说:“不如滴血验亲,也可还二皇子殿下一个公道。”
萧知尽悄悄侧目,站在他身边的人心领神会,拱手道:“陛下,万不可滴血验亲,若因为一些民间传言而质疑二皇子殿下,岂不荒唐?”
“不验亲难不成仅凭一张跟先皇后一样的脸来确认身份吗?这天下百姓千千万万,你如何保证没有人跟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急性子的官员跳了出来,明明是文官,说话却不经大脑,话音刚落众人便变了脸色。
宏治帝拍桌而起,道:“放肆,皇后岂是你能随便妄言的!”
众人吓得急忙跪下,连连告罪,那个官员心直口快,被吼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臣失言,陛下饶命!”
宏治帝瞥了他一眼,道:“来人,拉下去杖责五十。”此人乃是朱启明的党羽,平时狐假虎威惯了,因为官职不大,翻不起什么浪,宏治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收拾了也可以给贤者让位。
不过随口提及先皇后便被重罚,其他人噤若寒蝉,不敢再乱说。
支持滴血验亲的人仍是坚持以这种方法来验明莫厌迟的身份,宏治帝只是点点头,并非发表意见。
身为当事人的莫厌迟脑中一片混乱,在他眼中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刑罚,一字一句都在摧残着他的内心。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些流言蜚语,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被人揭出后还是局外人。
萧知尽在极力撇清身份,莫厌迟却一语不发,神容寂寥,连回头看看萧知尽的勇气都没有。
殿上吵成一片,往日宏治帝都会耐心的听他们争论,毕竟诸子百家,看法千千万万,能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谈天论地是国家之幸,如今宏治帝看着底下如同菜市场一般吵杂,气不打一处来,道:“都给朕闭嘴!”
声音骤停,百官们纷纷垂首,唯有一颗充满利益得失的心仍在蠢蠢欲动。
宏治帝原不该提及此事,只是民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且这次他压下去,难保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如不能解决,莫厌迟永远都会被质疑,来日为帝为王,皆是不利。
金銮殿一片寂静,百官们看出来宏治帝是铁了心要护着莫厌迟,一时间不敢当出头鸟,朱启明原是想开口,犹豫了下还是沉默不言。
带人入宫的特使没料到宏治帝会如此护着莫厌迟,他左顾右盼,见众人都没有反应,索性咬咬牙出列,道:“陛下,昨日萧大人的父母出宫前给了臣一物,请陛下过目。”
其实这并非萧家父母给他的,而是一个自称殷先生的人交给他,并让他送到宏治帝的手上,事成之后自会重金感谢。
宏治帝攥紧掌心,摆手让人拿上来。
莫厌迟侧眸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锦帛,上面还绣着一行小字,看不清内容。那人一步一顿,莫厌迟连呼吸都凝滞。
他看着那条破旧的锦帛被送到宏治帝的手上,宏治帝将之打开,倏然瞪大了双眸,而后看向萧知尽,眼底含义晦明不定。
那特使期待地等着宏治帝发话,不想宏治帝将锦帛收入袖中,竟一言不发离开了朝堂,最后也没说要如何处置莫厌迟。
李公公一直在殿后等着宏治帝下朝,听到脚步声后急忙迎了出去,却见宏治帝神色比上朝前还要难看,他扶住宏治帝,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龙体欠安?”
“没事……”宏治帝将袖中锦帛掏出,无比珍惜地拂过上边的小字,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临盆前一针一线绣着佛经祝语的女子。
李公公看了一眼,心底一惊:“陛下,这……这……”
“这是当年她给未出生孩子所做的肚兜,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做完就走了。”宏治帝颓然道。
“陛下是如何取得此物?”李公公搀着宏治帝慢慢往后宫走去,边走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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