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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想这些人都明白她是“干什么”的。
而且,如果这套房就是邵龙用来养情妇的,那么卢俊,还有别的给邵家服务的那些人,也都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这个认知让她极为羞愧,比自己成为了邵龙事实上的“情妇”更为羞愧。
她拘谨地把书包抱在胸前,小声说:“我取的东西,要放在这个书包里。”
卢俊显然没有搭过这一款的邵龙女友,半天才意识到眼前的还是个孩子,他对着这个个子高高、满脸稚气的孩子尴尬了一下,连忙拉开车门,把章玉叶安置在后座。
车子到了章家楼下,章玉叶让卢俊停在一条街外,她下车对着他弯身,拘谨又有礼貌地说:“我要拿的东西有点儿多,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谢谢。”
卢俊都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孩子。他当然知道章玉叶是邵龙的情/妇,只是她——只是她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一看就还在读书,这么点儿就出来当人情/妇,简直有违人伦,背弃纲常,不道德到了极点。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问问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你爸妈干什么吃的?
就这么养孩子?
他看着亭亭玉立,身姿苗条得仿佛一株初夏青柳的章玉叶,心想多好的女儿啊?真的是太可惜了。
邵龙还真的是一个畜生啊!卢俊在心里想到,这么嫩的女娃娃,怎么下得了手的呢?
章玉叶向自己家走过去,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形同虚设的门禁,堆满了杂物的楼道,然后是她家昏暗乌黑的大门。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家熟悉的味道迎面而至,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秒才迈步进去。
没有麻将声,没有她妈的身影,空荡荡的,除了满屋满厅的这个家的“味道”,这里空得令她陌生。
她莫名地觉得累,仿佛身体里隐藏的毒,遇到了“家”这个诱因,突然就毒发了一般,她被巨大的慌乱与悲伤覆灭,莫名地就哭了起来。因为家里没人,她哭得十分用力,自己听着自己撕心裂肺的声音,都感到自己像是在做戏。
戏精吗?
明明是自己选的,明明告别学校的时候,还在讲台上跟那些等着看自己热闹的同学撂下了狠话,说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好”!
可是我现在又在哭什么?刚刚在邵家,我又在哭什么?这才跟他在一起一天而已,我就已经哭了两场了。
我以前明明就不爱哭的?
我以前明明就是怎么着都行的?
是因为事情不如自己预期吗?
还是因为在那个“金屋”里,看见了另外一个女性的睡衣,另外不知道“哪任”情/妇的洗浴用品?
你指望什么呢?
你从陷入爱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对邵龙这样的男人来说,“爱”对他来说是连个屁都不如的无用东西?
又傻又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她哭了好一会儿,也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脸上都被泪水浸得冰凉,她才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想了想,站了起来。
她把复习用的参考书装进一个大的背包,觉得有用的卷子也划拉进去,字典,文具,换洗的衣服,拖鞋,洗漱用品,外面晾晒的内衣……
原本以为一会儿工夫就能收拾完的,结果她忙乎得满头大汗,一个包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最后拉拉杂杂的大包小包,她带了五个!
真的像是要从这个家搬走的样子了?
第38章
章玉叶回头看着自己的行李; 自己也有些心惊,眼睛从自己的大包小包上移开; 看着这个小小的屋子。她跟她姐从小住在这里; 以前一直觉得屋子小,两个人磕了锅子碰了碗的; 天天梦想着有个大一点儿的房子住,盼望着电视里拆迁的好事儿能轮到自己家。
可现在,还没有等到拆迁; 她们这个小房子已经空了。
她听见楼下有人走进来的声音,一会儿工夫,她妈和她妈的“小男朋友”的声音传上来。
章玉叶走到门口,站在楼梯上向下看,见她妈满脸的喜气洋洋; 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即使隔了这么远; 都很清楚。章玉叶看着妈妈熟悉的身影; 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是腮帮子的肉依然不受她控制地颤抖,手在墙壁上几乎抠出了血印子。
她卖了我; 就像卖一件紧俏的货品一样,卖给了邵龙!
她一直极力避免从这个角度去怨毒自己的妈妈; 一直想要给她理由; 给她借口,给自己的心灵一个逃避的安全的角落,不想承认她的生身母亲——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其实并不爱她!
太痛了,明白了这一点,认识到了这一点,太痛了!
痛得她始终不敢承认,也不敢清醒,双手狠狠地按住自己心灵上的这个脓疮,以为那样,腐烂的伤口和恶臭的脓气就不会扩散开来,杀死自己。
我好想依靠她,章玉叶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妈兴高采烈的神情,在心里想到。我其实是被我妈推进邵龙怀里的吧?
如果我有个爱我的妈,有个可以依靠的家,我就不会那么渴望,或者说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的一点点儿“善意”感动,把整个心都轻易交了出去?
她脚步重重地,走下了楼梯。
郑娇娥没想到家里竟然有人,连忙从小男人的拉拉扯扯中挣脱开来,看见章玉叶,她惊讶地问:“你咋还在这儿呢?”
章玉叶像在哭,表情很难看,可是她毕竟没哭出来,还勉强硬是露出了三颗门牙地说道:“我回来拿点儿东西,还有一个月要考试了,我得好好复习。”
郑娇娥看着女儿,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其实早就知道女儿遭遇了什么。那天章玉叶回来的时候,步履蹒跚,面无血色,她细一琢磨就明白了关窍。
可是她能怎么做呢?别说邵龙不是强/奸她女儿,就算真的强了,他一个外公那头儿全是大官儿,老子又是这边儿首富的富贵子弟,她郑娇娥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与其鱼死网破,要那没有什么意思的面子,还不如趁机拿了好处——自己这个傻女儿不会知道这些,她也不指望章玉叶能知道。
现在她心里很满意,想不到这个闷不呼哧的小女儿,不声不响的,从小就跟个闷油瓶似的好了不说、歹了也不说的小家伙,竟然比那个油精油精的大女儿还给力。
她决定好好教教她。
郑娇娥对小男人使了个眼色,小男人跟她看了一天的房子,他对首富的儿子没直接给自己十套八套的房子其实还是不满的,合着姓邵的搞了人家的黄花大闺女,不该出点儿血吗?
结果就给了十套房子的内部价购买资格?
虽然倒手能赚个一百来万,但是这跟他心里设想的实在差太多了。
是该好好调/教调/教这小丫头,从姓邵的身上多挖出来一点儿是一点儿,那是一座金山,随便从身上抠快儿泥下来,都是一块儿闪亮的金子了吧?
他也对郑娇娥使了个眼色,转身得意地出去了。
郑娇娥看小男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了娘俩,殷勤地走过来拉着章玉叶的手。章玉叶却猛地将手向后一躲,不让她碰着。
郑娇娥一愣,脸有点儿止不住的尴尬,她还没在这个听话的小女儿身上吃过憋呢?大女儿——算了,不提那个破瓢!郑娇娥将薛金枝扫一边儿去,专注地看着章玉叶说道:“你这是怪上妈妈了?”
章玉叶瞅着她,乌黑的眼睛里没了孺慕之情。少年人的情感,清白透彻,爱就是爱了,恨就是恨了,她还不知道怎么隐藏,“我在学校被人欺负,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怎么都不接?”
“那都是陌生号码啊?现在骗子那么多,小李都不怎么让我接陌生人的电话……”
“我班主任的电话都是陌生号码,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呢?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吗?
她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妈妈,更别提做一个好妈妈了,你是今天才知道的吗?
那些年她跟男人疯,连你该上小学都不知道,你忘了吗?
“唉,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过来,我跟你说点儿正经的。”
你能有什么正经的呢?
章玉叶走到妈妈指定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沙发有年头了,虽然铺了个大红的垫子在上面,但是因为来来往往打麻将的人太多,使用率过高,坐下的时候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郑娇娥听着沙发的响,叹了口气,“邵龙给你的房子里,肯定都是高档名牌的好东西吧?”
你想得倒是挺美!是啊,是给了我一个房子,不过是撵走了我前面的那个住客,让我暂住,然后不知道哪天,就轮到我被撵走了。
“你好好伺候邵龙,都这么关键的时候了,你咋还惦记着考试和读书呢?”郑娇娥叹息地说,有些恨孩子太小不开窍,“读书能有个啥用啊?你看看那些大学毕业生,还有研究生,甚至留学回国的,多少想当邵家爷们的身边儿人,都当不上呢?我也是今儿咱们跟邵家有了这层关系,你李叔出去跟人打听,才知道那个卲程宫的新宠,还是个留美回来的金融高管呢,有才有貌给邵家老爷当小的!你这都一步登天了,不想着好好打扮打扮,让你哥多看看你,多心疼心疼你,怎么还不开窍想着去考试呢?”
章玉叶静静地听着,她脸上先前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消失了,仿佛痉挛一般不能自控的颤抖也停止了,三颗门牙也安静地蛰伏在她柔和粉嫩的嘴唇后面,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妈,仿佛听得很认真。
她的这个样子,我见犹怜,青春和柔媚两种特质结合得如此融洽,郑娇娥纳闷自己以前为什么愣是不知道这个小女儿竟然如此动人?
太美了,动人心魄地美,美人在骨不在皮,过去自己怎么会觉得金枝比这个小的漂亮呢?
看美人,看来还是那个邵公子会看啊?
郑娇娥在心里感叹,暗想只要这个孩子有心,这个天资,这个身范儿,还费劲读什么书啊?只要她愿意,这辈子可以躺着吃香的喝辣的,男人全都上赶着掏出银子来养她。
她叹息地问始终不发出声音的小女儿:“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章玉叶点了点头,还是没回答什么,起身迈动长腿,上楼去了。
她楼上到一半儿,突然脚步一顿,背影在楼梯上僵着。
郑娇娥正纳闷她楞那儿干什么,就见女儿回过头来,对自己硬邦邦地说道:“妈,你既然这么明白,怎么挑了半天找了外面那个姓李的?不去找个有钱的老头儿呢?”
郑娇娥脸红了,有些恨这个小女儿不通,作色道:“你糊涂了吗?你龙哥是有钱老头儿?有钱的老头儿长他那样儿?别以为我害你,不是那个邵龙,你以为我会舍得我的女儿跟人扯这个蛋?”
章玉叶撇了撇嘴,真冠冕啊,合着她还对自己特别好了?
跟那个班主任杨老师一样吧?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成全你们这些成人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小九九”!
讥讽的表情不适合她,她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地拎着包下来,三个小包,还背了书包,踢里当啷地从楼梯向下走。违建的楼梯,狭窄又有些陡,她拎着东西下来的姿势看的人提心吊胆。
郑娇娥走上一步,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章玉叶一躲,郑娇娥扑了个空,就见女儿盯着自己,眼睛里全是讽刺,说出来的话仿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