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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沙哑问她:“你怎么这么怕我呢?”
我说到底,并不是禽/兽啊?最多就是坏了点儿,变态了点儿,可我对你家多好啊?你妈不是挺高兴的吗?她还能害你吗?
章玉叶感到落在自己脑袋顶上的手有千斤重,让她特别不舒服。她躲了一下,没躲开,感到他的手指好像挠痒痒似的,在她的头顶发缝那里摩来摩去。她从来没有跟男的这么近过,跟她想象当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她既没有感到甜蜜,也没有感到喜悦,反而觉得又反感又慌乱,恨不得他立即把手拿开。
这感觉促使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这是她跑出饭店之后,第一次正眼看眼前这个男人。她一边儿哭着,一边儿抽泣着想,他太好看了!十一岁那年看见一个好看的大哥哥就特别喜欢的感觉瞬间袭来,时间隔了六年,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比十一岁的时候好到哪里去,她还是喜欢他这张脸,就算知道他可坏了,满肚子都是坏水,看着自己的时候想的都是肮脏的念头,可是“他太好看了”这个念头还是不住在她脑海里盘旋,直至她后来慢慢地忘了哭。
我色迷心窍,为色昏头,我要不好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了“好”这个字有多努力,有多辛苦,在她成长的环境里,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让自己跟“好”这个字沾边儿?可是面前这个“不好”的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她知道有恶魔在引诱自己,眼前的就是了;如果即将变得不好的她面前有深渊,他的目光伸出就是深渊的尽头——
“怕我干什么啊?”她听见深渊张开口对自己说道。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假的,没有一句是真的,全都是在骗她,可是谎言就是有用,如果没有用,这个世界上也就全都是无趣可恶的真了。
她听着他的话,他的声音里闪着诱哄的亮光,吸引她这个扑光的飞蛾。她最后两滴眼泪掉在脸颊上,啪嗒两声,她感到那眼泪的凉,意识到自己的蠢,然后什么都明白的她就那么蠢地伸出手来,微微拢住邵龙的脖颈,亲了过去。
为什么亲他?为什么闹了一场又哭又闹的,末了没用邵龙做任何事情,她自己就主动投怀送抱了?她不知道,也不清楚,她要是清楚,她现在胸口就不会这样撕裂一般地疼痛了?
理想中的亲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没有概念,因为她从未吻过。可是她却懂得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一点儿都不甜,既不像爱情小说中描绘得仿佛一首诗,也没有美得像梦一样。有的只是陌生男人的气息,虽然非常好闻,可是她并不是为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才亲吻他的啊?
她为了什么呢?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本来就被他吸引,我本来就想亲他,可是原来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主动尝试一个吻,以为会开启一片美丽陌生的chu女地,实现一场心旷神怡的心动之旅,其实全都是异想天开吗?
吻男人,还真是让人失望,即使是眼前这个让人神志不清的男人;谈恋爱,同样让人失望,就如同妈妈姐姐谈的那些所谓的恋爱一样。
不过就是两个又俗又无聊的rou体做一些自以为浪漫、实际枯燥到极致的事情罢了!
都是自我幻想和自我满足,没劲透了!
她移开嘴唇,眼睛盯着邵龙,迷茫变成沮丧,又从这片沮丧中生出自保的本能——仿佛正常行驶的列车突然偏离轨道,她横冲直撞的脑子把刚才的离谱瞬间一股脑怪在邵龙身上!
全都怪他,全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这么抽冷子闯进自己的生活,跟个不管不顾的禽/兽似地,她怎么会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她要是有骨气,就该抽他一个大嘴巴!
“我不是——”她想要狡辩。
我不是想跟你谈恋爱才亲你的,我也不是喜欢你,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滋味才亲的!别自作多情了,你在刚刚那一时刻的作用,跟个实验用的道具没有什么区别——
她话没有说完,就听见邵龙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这个笑声对章玉叶这样的小女孩儿来说,实在太魔性了,以至于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惹了他,让他见笑?
“抗拒不了哥,对不?”
她听见邵龙对自己小声说。他刻意这样小声说话的时候,胸腔的共鸣更大,让章玉叶身后的仿古木头墙都跟着共振了似的。她用手抓着新裙子那陌生的料子,将后背稍微从仿古木墙上移开,奓大了胆子顶撞他:“谁谁谁抗拒不了你了?我我全全身都在抗抗拒,你没没看见啊?”
“我看见了。”他还是接着笑,盯着她的眼睛发亮,让人害怕。然后就在章玉叶稍微放了点儿心,觉得他好像理智在线,可以跟自己对话时,他突然伸出手来,握着她的腋下,稍微一用力,就将她凌空架了起来。
章玉叶啊了一声,她长到一米六八这个高度,这种被人当个小猫小狗一样架着提溜起来的经验前所未有。她瞪大了眼睛,被架到半空中往下看着邵龙,耳中听见他说道:“别傻乎乎的怕哥,哥对你好着呢!你长点儿脑子好好想想,啊?”
你好个屁,好人才不会用你这个口气说话,章玉叶在心里想。可这个世界上就有一种事儿,是你脑子明白、心里明白,但是理智不明白的。
她一边琢磨着他不是个好人,一边儿忍不住盯着他看;一边儿觉得他说的话都像是毒蛇吐信子,搁那儿跟自己放毒,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听一些……
“你看亲都是你主动亲哥的,哥可什么都没干,对不对?像我这样的实诚人哪儿找啊?哥跟你这儿这么实诚,不全都是因为哥稀罕你吗?”
他说到这儿,眼睛盯着眼前少女的眼睛,诱哄着压低声音接着说:“真的特别稀罕你,不然哥真不至于这样。我挺忙的,你懂点儿事儿,别瞎折腾了,啊?”
第14章
章玉叶知道他每句话都是放毒,她心里想着别听别听,也别信,信了就中了他的毒了,可是声音就那么钻进了耳朵。她有些惶恐和无力地意识到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都入了自己的心了。
她恨不得挖了自己的心。
“把我放下。”她跟他说,说得时候声音有点小。她还是怕他,一种好人对坏人的怕,小兽对猎人的怕,少女对恶兽的怕,连大声跟他说话都不敢,眼睛甚至不敢在他脸上过多停留。
“放下干嘛?”邵龙盯着她,她这个样子真的太好玩了,他有一种自己在她面前会变得更坏的预感。我本来还不算坏,谁让她长得这么好欺负呢?都怪她。
他在心里想,越想越是高兴。
“这样我不舒服!”她声音变得大了点儿,被这么跟个娃娃似的被人捧在半空中,换谁都不会舒服吧?她其实应该一脚把他踢开的,不过她不太敢,她胆小。
“我可以让你特别舒服——”邵龙笑着说,不正经的调子藏不住了,光天化日之下,开始不要脸地公然调戏无知少女。
章玉叶要是个彻底无知少女,她会听不懂这句话的调笑。可是她还真就懂一点儿,因为她妈这辈子就跟邵龙刚刚提到的这种“舒服”打交道了。她脸立即通红,慌乱中也忘了不敢动,硬是晃来晃去让邵龙不得不把她放在地上。
她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她的心和脑子也没准备什么有条理的道理给她。她只是更深地觉得,眼前的邵龙真的不是个好人!
然后她有点儿害怕地一边儿离邵龙远点,一边儿明白了一件事儿:就是自己为这个不是好人的男人动心了。
我喜欢他,她想到这儿都有点儿可怜自己了。我是不是个傻子啊?她抱着胳膊不理邵龙,向街上走,只想自己静静。
“往哪儿去?”邵龙果然跟了上来,在她旁边儿问她。
你别烦我行吗?让我自己静一下行吗?你怎么非要跟着我呢——所有这些话她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她不敢,只能全都堵回自己肚子里,把她噎得难受至极。她迈开腿,向前飞走,身边经过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对儿外形亮眼,一看就是正在勾搭闹别扭搞情趣的小情侣。远处还有人指着邵龙,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他了,指指点点地在说些什么。
“别闹哦,真闹我可是会真生气的。”邵龙跟着她,对她说话,语气中竟然带了警告。
章玉叶被这句话停了脚步,她停得特别急,抽冷子就不动了,让紧跟着的邵龙一下撞在她背上。邵龙正要抬起手帮她揉揉肩膀,章玉叶已经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睛瞪着他,那个眼神,跟逼急了的小鹿突然散发虎威一个架势。
然后没等邵龙明白怎么回事儿,她突然撒开腿跑上了。这次真的是撒开腿跑,用了全部的力气,跟百米冲刺似的。在人来人往的荣华里这个架势向前冲,实在太惊世骇俗了,路人纷纷看过来,不清楚怎么回事儿。还有正在拍短视频的网红把镜头转了过来,拍戏似的将镜头对准了章玉叶。
邵龙倒是不怎么在乎惊世骇俗,但是他干坏事儿的时候,可不想被人抓包,然后捅到他爸妈那里就没意思了。所以他追了两步,只好停了下来。眼看着章玉叶用逃命的架势向前飞跑,他一边看,一边儿纳闷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妈的跑这么快干嘛不去当短跑运动员?
他看着看着,担心她绊倒了,对着她仓皇逃窜越来越远的背影喊了一句:“别跑了,我不追了。”
这一嗓子对一个说话声音特别低的人来说,挺不容易的,邵龙自己都挺感动,心想看这死丫头把我逼成什么样了?明明就是想玩玩罢了,可我还真就怕她犯傻伤了她自己的?
章玉叶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怎么逃了。她跑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直到全身险些虚脱,才敢找个人多的地方停下来。她不知道邵龙会不会追过来,她现在一点儿都不信他,就算他扯着脖子喊“不会再追了”她也不敢确信。她弯腰扶着膝盖,大喘气了半天,看见自己停的地方是公交车站。正好这会儿过来一辆公交车,她想也不想,也不管这车去哪儿的,就想要上车。
这会儿旁边突然有女人的声音喊了一句:“你干嘛去?”
章玉叶看过去,看见了她姐薛金枝。
郑娇娥没怎么念过书,当年生了女儿,就想着女儿嘛,那就是“金枝玉叶”了,既然老大叫了金枝,老二自然而然就得了个玉叶的名字。
这会儿薛金枝走过来,姐俩站在一起,真的有一种“金枝玉叶”的感觉,一个模子的妩媚漂亮,长得也特别像,一望即知有血缘关系。
薛金枝在荣华里逛,老远就看见路上疯跑过来一个女孩儿,穿着特别惹眼的修身裙子在荣华里繁华的商业街上跑,她还以为是什么网红新搞的吸/粉儿的妖术呢,及至看清跑过来的是自己妹妹,吓得丢下胳膊上挎着的男朋友,及时喊住了要上车落跑的妹妹。
她看章玉叶浑身哆嗦,也没废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一边,问她:“你怎么了?”
章玉叶满肚子的话,可她一句都没有对她姐说。她只是气红了脸,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薛金枝现在的男朋友是个个子挺高的小伙子,长得一脸好骗的样儿,这时候凑了过来。他看见章玉叶满脸通红,雪白的脸如梅雪初绽月华破云一般光艳照人,看上去跟薛金枝极像,但是眼神儿比薛金枝稚气,是个个子很高的孩子。这个高大的小伙子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