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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暄缓步到了跟前,老人缓缓睁开一双清明的眼,见眼前男人品貌非凡,丰神峻伟,确然是柳暄无疑,竟先是突兀地笑了一声,“我从未料到世子爷还有再来的一天。”
柳暄神色不改,“我亦没有料到。”
老人不能置信地连连摇头,“当年我受国公爷所托,接连几次劝世子爷入道,都没有成功,直到前几年,世子爷松了口,才遂了国公爷的意,当时你我约定,世子爷三年不杀生,余生深居宫观,如此看来,世子爷是破了这约定?”
杀了人,出了观,且还回了南屏,这约定破得是干干净净,柳暄理所当然地颔了颔首,老人神情莫测,“敢问世子爷为何出观?”
丛林幽深,寂然无声,片刻后响起男人轻淡似烟的声音,“不巧遇着个姑娘,坏了我的定力。”
那老人沉默须臾,“能让世子爷如此,那她该有多好?”
“这倒没必要说了。”柳暄今日来此,不过是为结束自己的修道行为,却在离去时听见老人的声音,“当初我以为世子爷修道之心坚定如磐石,世子爷亦是,于是都对毁约不屑一顾,所以当时我也只是开了个玩笑,世子爷还记得么?”
柳暄脚步一顿,当初老人笑道,“若是世子爷违约,不妨来此为我提帚扫地。”他记得自己回道,“怕是没有这一天。”
老人愉悦地阖上了双眼,“世事难料啊,不过世子爷明日会带着扫帚来的吧,除却为了位姑娘违约,其余时候,世子爷可是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世子爷挑了挑英气的眉,“且等着吧。”
跨马下山。
行至山脚,刘牧等人神色仓皇地奔过来,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世子爷……公主失踪了!”
“啪”得一声,马鞭甩过去,刘牧背上顿时涌出鲜血,他咬着牙伏在地上不敢动,耳边传来一声怒斥,“废物!”
“吴桖何在!”
“已带兵搜查全城了!”
刘牧容色苍白,“吴大人道,兴许是邻国闹的事,前阵子邻国内乱,想借机挑拨两国关系!”
柳暄一脸阴沉,腮边恼得绷出青筋,阴戾眸子掠过高耸的山,北北山的那一边是金国,男人齿缝里泄出一声冷笑,“这是觉着当年挨的打不够了。”
秦初苧昏昏沉沉地醒来,耳边传来的是男人急促的呼吸,红衣男人被灌了药,靠着桌子粗粗喘息,“你们可知……她是谁?”
黑衣人声音里难掩激动,“全城谁不知晓,她跟着柳暄来的,若是大皇子冒犯了她,柳暄会如何?”
“你们竟敢刻意挑拨两国关系!”红衣男人燥热难耐,他竭力忍耐着体内的冲动,想要上前却被黑衣人一脚踢到了床边,“可是便宜大皇子,这可是位世间难得的美人。”
那黑衣人兴许没料到自己碰到这么个绝好的机会,看了一眼角落里满身伤痕的傅良嘉,“原来打算利用北疆王之孙,特意掳他来此,大皇子若杀了他,惹恼了北疆,我想他们也会怒不可遏,不过,这次走运了,碰到这位美人。”黑衣人大笑着离去。
秦初苧听得清清楚楚,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然而一想到师父,心慌与惧怕一闪而过,她得撑到师父来救她,她竭力地动了动身子,悄悄摸到了衣袖。
红衣男人面皮涨红,扒着床边咬上自己的胳膊,呼吸却是一声比一声重,“这位姑娘,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偏头看了一眼傅良嘉,咬牙说出请求,“快拿凳子砸晕我!”
傅良嘉撑着身子拖着步子过来,抱起凳子时眼中带着惧意,他鼓起勇气才走了两步,红衣男人再也撑不住,鼻尖全是女子的清香,怒吼一声要扑到床上去,身后傅良嘉突生勇气,抡起凳子奔过来砸到了男人头上。
然而此时的男人已被欲望折磨得暴躁,体内的渴望冲破了理智的牢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掌拍碎了凳子,红着眸子俯身一把抓起掐住傅良嘉的脖子,心中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这样再没有人能阻止自己了。
傅良嘉被扼住呼吸,一张脸愈来愈白,眼瞧着就要断了气,秦初苧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握着匕首的双手微微颤抖,不过犹豫一下,身子就又软了下去,不知黑衣喂了她什么,她浑身发热,十分难受。
可是,她脑中骤然闪过师父走前的话,“等我回来。”她得等师父回来,拼命睁开双眼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她再没犹豫,冷冷地握着匕首朝男人的背刺去。
“噗嗤”一声,匕首陷入了血肉,随着男人痛苦的低吼,她再没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床上,柔弱无助,冷汗浸湿了面容,滴在泛白的唇上,瞧着水润可口。
红衣男人疼痛难忍地弓着背扔了傅良嘉,一转头便瞧见这一幕,他像是忘了还插在背上的匕首,如同饿极了的歹徒渴求着美味的事物,不可抑制地伸出了一只手。
只是还未触及女子,房门砰地一声被踱开,门外俱是惨叫声,同时一柄长剑破空嗖得一下飞过来,“噗”得一声,那只伸出去的手转瞬被钉在了床板上,红衣男人急促地吼叫着趴到了床边。
一道人影闪过来,迅疾地抽出他背上的匕首,干脆利落地一个抬腕,又是噗得一声,另一只手亦被匕首插到了床板上,两只手并列淌血,剧痛使红衣男人脑袋清醒许多,不由狰狞着脸抬眼,只见来人褪下满身戾气,轻轻地抱起床上女子,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师父来了。”
红衣男人喘了口气,“柳暄?”
这个手法是柳暄无疑了!
男人咬牙切齿,“我何其无辜,你他妈插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时间不够,没能更六千。
明天尝试日万。
么么!
第36章
阴冷视线睥睨而下,“我若是不来,大殿下就不只是挨一刀的事了。”
若是柳暄不来,不管他是动了北疆王之孙,还是秦初苧,京中都不会罢休,两国之间再起战争,那他无疑就是两国的罪人了。
红衣男人,金国的大皇子,萧定一时冷汗淋漓,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先救我再摆理啊!”
“刘牧。”
刘牧等人早已进来,柳暄吩咐他们救下萧定,抱着怀里安静的女子出去了。
屋外血腥味浓郁,备好的大夫迎了上来,三人进了马车,那大夫仔细瞧了秦初苧,“无碍,只是被喂了点助安眠的药,睡一觉就好了。”
大夫下车了。
秦初苧半阖着眸子,视线迷迷蒙蒙地望过来,落在坚毅的下巴上,“师父,好难受。”
“睡一觉就没事了。”
柳暄抓住她挠自己下巴的小手,“别乱动。”
怀里温香软玉又蹭了蹭,他的神色突地一变,“快睡!”
奈何秦初苧不听他的,在怀里蹭了许久,扒他的衣服,抓他的手,挠他的脸,似醉了的气息浮到他鼻尖,就像他中意的甜食,甜得他好想咬一口。
车厢不大,香甜气息难以逃脱,钻进五脏六腑,勾得蠢蠢欲动的心思欢快地遮过了理智,男人一把搂住秦初苧的腰,正欲印上那张喊着师父的唇,秦初苧将脑袋往他肩上一搭,睡着了。
竟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
柳暄咬着牙仰面喘了口气,泄愤地拨开肩上脑袋,目光触及恬静的睡颜,紧抿的唇角还是印到了女子额头上。
平淮的晨光轻柔地撒过来,秦初苧翻身叮咛一声,迟了一会儿才睁开眸子,“师父!”
“我在。”
不远处的桌旁,在此守了一夜的男人收起支着下颌的手缓步过来,“可还有哪不舒服?”
本来睡了一夜,秦初苧神清气爽,好得很,但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的遭遇,起了身就朝柳暄扑过来,眼泪说落就落,“哪都不舒服。”
“我喊大夫来。”
柳暄推开她要出门,秦初苧低低地吭叽一声,“不用了。”
柳暄了然,朝他撒娇呢,当即替她抹了泪,又推开她,作势冷了脸,“岂能拿身体开玩笑?”
秦初苧一愣,“身体虽没事,可是心里好害怕。”
昨天是很害怕,只是想起师父,勇敢许多,如今危险一过,面对师父生出许多害怕与委屈,这会儿委屈更甚,“师父凶我做什么?”
柳暄心里了然,面上还冷着脸,“因为你我只是师徒,此举并不妥当,以后别做了,除非……”
他不说了。
像是故意等秦初苧接话,秦初苧心想您带我骑马,牵我手抱我的时候怎不这么想?遂面上听话地哦了一声,“好的,师父,以后不随便抱您了。”
柳暄:“……”
“师父,我要洗漱换衣了,您……不走么?”秦初苧眨了眨眼,“您站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你我虽为师徒……”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柳暄阴沉着脸疾步而出。
反了她了!
及至膳厅用饭,金国大皇子萧定双手绑得如同粽子,背上又包扎一番,可怜兮兮地坐在餐桌前,见秦初苧如一团艳光地在门前走过,他的眸中当即迸发了神采,对面柳暄暼见,捏起两只筷子飞快射过去,堪堪卡住了一只粽子,正欲再射,萧定道,“别,我错了。”
“那是京中的元昭公主,多看一眼,她拿匕首剜了大殿下的眼。”柳暄警告,萧定想起背上的那一刺,登时皱眉,“容貌世间难寻,手狠亦是,和你倒是很像。”
柳暄冷不丁道了声,“如今我会的,她哪点不会?”
萧定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他竟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幽怨,从柳暄这尊杀神身上听出了幽怨!
太可怕了,“你修道修偏了方向?”
嗖得一声,一根筷子插到了他发上,逼得他再也忍不了,“就不能斯文一点,不动手?!半个月了,萧靖那群蠢货拼尽力气都没伤我一丝一毫,一碰到你们,我都挨三刀了!”
“你也说他们是蠢货了。”
柳暄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眼神骤然一冷,“这三刀,大殿下觉着冤?”
萧定气势一弱。
昨日,是他鬼迷心窍,逃不开萧靖派来的人手,刻意朝秦初苧奔去,因无意间撞见了这姑娘和柳暄在一起,心想着若是这姑娘被牵连进来,柳暄势必出手,自己或可还有翻盘的机会,可当姑娘被黑衣人擒住,他又后悔了,惹了柳暄,还不如和这群人单挑!
对上柳暄阴沉沉的眸子,萧定吐出一口浊气,“此事是我对不住元昭公主,倘若还有机会,我必给予厚报。”缓了片刻神色郑重道,“我想你也知道我如今的情势了,”
几年前,金国觊觎青俊山及南屏六城,率先挑衅,欲发动战争,在南屏一带刻意制造事端,逼得圣上命柳暄带兵迎战,柳暄攻御得当,打得邻国是节节败退,后来柳暄攻至金国囤與关,金国抵抗无力,不得不低头求和。
当时金国正是萧定带兵,萧定当时并不赞成打仗,因金国一贯积贫积弱,打起仗来百姓更是难熬,奈何金国国主年迈昏庸,听信二皇子萧靖等人的馋言,命大皇子萧定带兵攻城,萧定战败之后很快失去国君信任,朝堂势力被削,二皇子萧靖等人把持朝政,意欲再次发动战争,但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遂做计,令北疆王之孙死于萧定之手,北疆王发怒,必定萧定有所作为,这么以来两国再起争执,邻国也就有了开战理由。
拥护萧定之人皆被残杀,萧定独木难支,被追至南屏,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