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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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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来医院,父母亲友。可郁言只有他一个,孤孤单单的,现在郁言要走了,是连他也不要了。他想过郁言会离开,会跑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去,躲起来。但他怎么都想不到,郁言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这一次,郁言不再给他机会了,连解释都没有就宣判死刑。
  因为郁言,不要他了。
  ·
  生命仪上体征还算平稳,程深倾身为郁言掖好被角,目光落在那双毫无血色的唇。
  他觉得郁言正在枯萎,象征生命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凋敝,茎干弯折,他快要腐朽。
  程深拿棉签蘸水涂在郁言的嘴唇上,一点点浸湿他,滋养他,期盼这朵饱经风霜的玫瑰起死回生。
  郁言情况凶险,原本心理医生开出的安定没到致死量,但他吞了两瓶,又喝了半瓶红酒,再晚两分钟可能就回天乏术。医生还责怪程深,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怎么能独自留在家里。
  程深认了,的确是他的疏忽。
  他见过郁言最美好的样子,十七岁,灿烂阳光下安静看书的少年。
  他无法想象郁言是如何在鬼门关徘徊,也无法对郁言糟糕的情绪感同身受,他知道郁言生病了,却告诉他,你很好,只是需要一点帮助。
  可能郁言需要的不是帮助,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郁言需要的从来都只有程深一个人。
  程深拧了热毛巾给郁言擦身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不耐,动作很熟练,郁言生病后常出汗,他总是这样给他擦,还要帮他换干净的衣服。
  ——下午的时候,郁言情况稍微稳定一点,程深麻烦护士照看着,回家拿了几件换洗衣物。
  他不确定郁言还要不要继续吃药,把抗焦虑的药物也拿上了。郁言最近吃药没让他操心,很主动,程深后知后觉出问题,鬼使神差的打开药瓶,凑近一闻嗅到酸甜的味道,药被换成了VC。
  程深把药丢掉,被打碎脊骨般垂头丧气的撑着桌沿。如果他能够细心一点,如果他再耐心一点,如果他多感受郁言一点,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或者那天,郁言问他有没有事情隐瞒的时候,他放下担忧和顾虑,把计划和盘托出,现在郁言是不是还在旁边和他说笑。
  他曾答应郁言此生不会再骗他,现在他又一次亲手摧毁这份本就不堪的信任。程深不敢再想下去,滋生的悔意能让他发疯。
  他收拾好衣物,要离开的时候瞥见桌上放着个黑色的笔记本。他没见过这个本子,却在这一刻感应到什么,没来由的心跳加速。
  他停下脚步,翻开一页。
  一行字直入眼底——
  “我用了八年时间去认识自己究竟有多失败。”
  于是,程深把笔记本带来了医院。
  程深帮郁言擦洗干净,理了理他的头发。郁言头发长长了,催了好几次都不肯下楼去剪。他说自己掉了好多头发,养长一点显得多。程深知道,郁言是害怕见人,所以他那天为什么会独自出门,自己为什么就能那么放心,怎么就不多问几句,去了哪里,见了谁。
  程深焦急的抓了一把头发,他想郁言会在本子上写什么呢,是不是有很多说不出口的委屈,撒不出去的气。会不会把遭受的痛苦付诸笔上,会不会在字里行间流露对他的失望。
  他拧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把椅子靠在墙边,右手边是昏睡的郁言,那点光从中间把他们分割开,各自得到了半边阴影。
  笔记本用了大半,每页不过寥寥数语,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段话,写在中间,没有标明日期,看起来反倒像个记事本。
  程深翻到第二页,慢慢往后看。
  “程深今天突然来重庆找我,被他逮住抽烟了,但是他没有生气,他只是抱着我,狠狠地干|我。怎么办啊,我还是好爱他。”
  “程深第一次来我的签售会,我很开心,但是被读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我又开始嫉妒。吃火锅的时候就发疯了,气的我想吐。我抢他的手机,打他,他以为我要跳楼,我怎么会想死,我这么爱他。”
  “网上的事程深帮我澄清了,但我还是害怕,感觉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带了刺,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程深带我一起去工作,给我找事做,我知道他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但是我好没用,连会议记录都做不好。他还让我做可行性分析,怎么对我这么放心……”
  “失眠的时候就喜欢看程深,我偷偷捏住他的鼻子,他闭着眼咬我,这样都没醒,好能睡,有点羡慕。”
  “我知道自己瘦了,但是什么都吃不下,注意力好难集中啊,早上盯着一行字发了五分钟的呆,竟然忘了下一句要写什么。”
  “我感觉自己坏掉了,不好了,很奇怪。”
  “不睡觉被程深发现了,他说要带我去看医生,我有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梦,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看医生?”
  “医生说我得了焦虑症,我一句话都不想理他,但是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全被他说中了。我可能真的有病。”
  “我听医生的话对程深提了好多要求,他没有不耐烦,还说可以再过分一点。”
  “吃药开始起反应了。”
  “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程深怎么受得了我的。”
  “哎,高三那么用功都没近视,现在看不清东西了。”
  “晚上做了个梦,梦到和程深一起被流放荒岛。有飓风,有海啸,像世界末日,但他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所以我觉得这不算噩梦。”
  “天气好冷哦,不想动,使唤程深去做饭,他给我炖了排骨山药汤,我只吃山药,要胖就胖他一个。嘿嘿,其实是因为我有点反胃。”
  “夜里下雨了,我们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程深真是够了,一直往我身上钻。”
  “程深给我戴戒指了。”
  “今天换了新药,方医生说我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太多。我想快点好起来,健康的站在程深身边。这样是不是有点冒进,那就希望去威尼斯的时候,比现在再进步一点吧。”
  “程深感冒了,他说自己是冻的,我觉得他是累的。”
  记录到这里停止,中断的好突兀,程深猜测第二天郁言就见了程培双。
  他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住冰冷的墙壁。怔怔的,两眼茫然的对着虚空,程深以为自己会在本子里看到痛苦和宣泄,但是没有,郁言连一声疼都没喊过,一句恨也没说过,哪怕觉得自己再一次欺骗了他,他宁可一字不说,也不肯说他半句不好。
  程深用力掐住自己的眉心,指尖嵌入皮肉,却仍然阻止不了涌上眼眶的酸涩。
  郁言是真的想快点好起来。
  他曾经那么积极的走出来,却被无情的撕开伤口,撒上盐,烙上铁,把歪曲的事实摊在他鲜血淋漓的肉|体上,终于摧毁了他。
  如果程培双是那个刽子手,程深就是撂牌子的监斩官。是他们一起,彻底断绝了郁言的生路。
  他想起郁言那句:“我怎么会想死,我这么爱他。”
  所以郁言现在决然的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不想再爱他了。
  一滴泪坠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程深无声的哭,觉得肝肠寸断。
  泪水在纸面洇开,印出背面的黑色字迹。
  程深抹了一把脸,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
  只一眼,他如堕冰窖,似乎置身荒野,身体被风霜穿透。
  种种痛苦在这一刻骤然放大,隐忍克制的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他的肩胛剧烈抽动,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在病房里号啕大哭。
  笔记本掉到地上,程深不敢再看了。
  原来郁言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他,不是最残忍的惩罚。本子上最后这句话,才是最决绝的报复。
  那一页中间,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的郁言,给程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写道:“如果我死了,做鬼都爱你。如果我活着,再也不要爱你了。”
  ——新年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满桌,郁言平静的写下这句话,整个人都要揉进光里。他的头发镀了层金,眼睛变成琉璃的颜色,他看起来暖洋洋的好温柔。
  但那一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死也要爱他,进阴曹地府也爱他,下十八层地狱也爱他,如果爱他是我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我不得超生也爱他。但是如果我活着,再也不要爱他了。”
  程深把脸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淋下来濡湿袖口。他颤抖、窒息、心脏被狠狠捅穿,灵魂支离破碎。
  他明白了,郁言到死都在爱他。
  一阵寒风吹的树影摇晃,黑沉的天空飘落白色的轻絮。
  程深怔然望着窗外,喃喃道:“……郁言,下雪了,快起来去打雪仗吧。”
  ·
  郁言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北城下了两天的大雪,清洁工连夜清扫出一条干净路面,怕结冰打滑,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快车,马路上堵出一条长龙。
  程深在医院门口买个早饭的功夫,就目睹了一场追尾。他被撞瘪的车屁股触动,总感觉下一刻就要见血,白着脸就走了。
  路上接了赵菲的电话,三天前他没去签字,十一点辟谣通告发出,整个金融街都为之动荡。听闻程深并未打算和秦韵结婚,Mars那群股东接二连三的打电话炮轰程深,说他搞诈骗。程深全身心扑在郁言这里,无意与他们周旋,承诺会退还相应股份。
  和程培双的这场仗,他终究是输了。但程深没觉得自己亏了,他换回的是郁言的命,很值。放在古代,他就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他可以为了郁言,放弃一切。
  赵菲在电话里说:“程总,您手中持有的27%Mars股份已经全部退还。另外,升研科技目前的市值用来偿还您在老程总那里的违约金还差一百万,这个钱是从您的私人账户走吗?”
  程深咬下一口包子:“不了,我在城郊那间公寓,帮我卖了吧。”
  挂断电话,程深刚好喝完豆浆。
  虽已表明态度,但程培双并未提出赔付要求,是程深觉得累了,不想日后在这件事上纠缠扯皮。欠人的终究要还,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希望郁言能够醒来。
  至于醒来之后,他要走要留,程深都会尊重。
  程深整理好心情,买了一束香水百合。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差点被窗外的雪光晃了眼。等他看清,又差点惊的摔掉手里的花。
  病房里,昏睡三天的郁言正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台上堆起来的小小雪人。
  听到开门声,郁言并未回头,似乎对来人并不意外。
  “言言!”喜色登时跃然脸上,程深快走进来,把花放到一边,手顺着郁言的肩头摸到手腕:“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按下床头的铃,护士很快过来给郁言检查,得到确定的答复才安下心。
  几分钟后,房门关闭,单人病房空寂又安静。
  程深坐在床边,关切的问:“你饿吗?我去给你买早饭,想吃什么?”
  郁言的目光从他的脸一直看到床边的花,展开双手,示意程深把花拿给他。
  程深说:“我去花店的时候,送货的人刚到,这个很新鲜。”
  郁言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轻浅的勾起唇角,笑了:“好香。”
  他睡了三天,鬼门关走一遭,面色难看不说,声音也嘶哑的难听。但现在,虚弱的怀抱立一束鲜花,苍白的脸孔盈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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