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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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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明白自己还活着,缓过一口要命的气,瞪着黑暗处的某一点不受控制的流眼泪。他哭的很顺畅,如果重伤垂死的人会大小便失禁,那他的泪腺可能也失禁了,一直的流,其实心里没有半分触动。
  等眼泪自动停止,郁言知道自己一天的痛苦大概可以消停一会。按照前几天的习惯,他应该起床写方案了。
  郁言轻轻的掀开被角,刚要起身,整个人倏然被按住了。
  他悚然一惊,全身瞬间僵住,似乎刚刚才从可怕的地狱中回到人间,脑子里陡然升起好多个念头——
  我又把梦境当成现实了吗?
  程深不是在洗澡吗?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方案我发给他了吗?
  今天几号了?这是来重庆的第几天?
  他前所未有的混乱,感觉到一双手轻之又轻的触碰到脸上,捻动他无知觉淌下的,心碎又冰冷的泪。
  郁言被人紧紧的抱住,铁臂一般,箍的他好疼,像是要把他揉碎了,嵌入身体,变成骨血的一部分。
  然后,他听到一声强忍的哽咽,那是程深,但他不懂程深为什么要哭。
  他突然又累了,好困好困,将睡欲睡之际,耳边传来程深沙哑的声音:“宝贝,我们去看医生。”
  郁言想反驳他,自己又没病,为什么要看医生?但是他说不出来,人已经跌入梦里。
  ·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飞机穿破云层,驶向万里高空。
  郁言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安静的看着窗外。
  平稳后,空姐推着小车询问要喝点什么。程深杵了杵郁言的胳膊:“喝啥?”
  郁言回答:“可乐。”
  “不好吧。”程深有点嫌弃:“碳酸饮料杀那什么。”
  郁言烦他的很:“那你问我干嘛?!”
  程深转头对空姐说:“一杯可乐,一杯牛奶,谢谢。”
  一分钟后,程深端着可乐凑到郁言嘴边:“喏,只给喝一口啊。”
  郁言很好说话的喝一小口,看出牛奶才是给自己的,狐疑的问:“你不怕可乐杀那什么吗?”
  程深不要脸的挺了挺腰:“我多。”
  郁言彻底不想理他,接着看云去了。
  他心里忐忑,七上八下。难以辨别昨晚抱着他哽咽的程深到底是真是假,因为对方今天表现如常,根本不像是撞破他噩梦的样子,行为言语没露一点端倪。
  如果是假,郁言可能要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可如果是真,他没忘记程深说要带他去看医生。
  郁言一路精神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北城的家里。
  他回来了,半个月好似历过一场炼狱。
  这套房子添置了许多东西,大概是他走以后程深去公寓整理过来的,比当初多了点人味。
  扫地机器人无声工作着,程深推着两个行李箱进屋,郁言百无聊赖的在客厅徘徊,他现在对互联网很抵触,如无必要绝对不碰手机,用电脑也只是规矩的查资料,看见带显示屏的电子产品会紧张,听到消息提示会心跳加速。
  程深在屋里接了个电话,郁言闲等着,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反正他已经没有工作。愁来如何打发时间,郁言干脆拧了块抹布打扫卫生。
  擦柜子,擦台面,空置一星期屋里堆积一层灰。
  一会儿程深打完电话出来,看他正在忙碌,卷着袖子一起帮忙。收拾完毕后快到中午,程深捉住郁言的手帮他打上洗手液。
  郁言的手指又细又长,沾了白色泡沫捋一捋,滑的惹人疼爱。
  程深挑开水龙头,温水冲散泡沫,他揉弄对方的手背,洗净了,指尖缀一点薄薄的粉,像玉面上被泪珠磨红的眼尾。
  水声不停,程深尽量平和的告知郁言:“下去吃个饭,一点我约了医生见面。”
  仿佛悬而不落的铡刀兜头斩下,郁言霎那间浑身僵硬。他机械的转头,意识到昨晚并非他的梦境,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什么医生?”郁言问。
  程深关了水,抽出纸巾给郁言擦手。面对面的,他回答:“心理医生。”
  郁言被刺到,网上的声讨历历在目——
  “他是恶心的同性恋,他有病!”
  “从小屁股开花,早就被人玩烂了。”
  “又瘦又苍白,黑眼圈那么重,他是不是吸毒啊!”
  郁言猛地抽回手,不理解般看着程深,别人不知道他有病没病,程深也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冷的结冰:“我没病。”
  郁言似乎又无法控制自己,他有点怨恨,明明他才是洁身自好的那一个,凭什么程深要说他有病?
  “我知道,你很好。”程深逮住他,语气轻柔和缓:“你只是需要一点帮助。”
  郁言开始挣扎,细微的,剧烈的,他要推开程深:“我不需要帮助。”
  他红了眼,胸膛起伏:“我没病,要去你自己去。”
  “郁言,你别激动……”
  郁言甩开他:“谁他妈激动了!”
  他瞪着程深,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恶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吞吐着,颤动着,疯狂的将他包裹。
  “乱搞的人是你!”郁言失控的怒吼:“你他妈怎么不去看医生!”
  程深也快疯了,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做错,悔不当初,他没想过郁言会变成这样,那些歇斯底里的心声是锐利的玻璃渣,一颗一颗,缓慢又凶狠的,捻动进他的身体。
  他去抱郁言,那人从来没有这么抗拒他,拳打脚踢,他感觉到郁言的恨,于是更用力的抱紧他,又被郁言一口咬在肩膀上,那么疼。
  但他不能放开郁言,郁言只有他了,他死都不能放开。
  “别怕言言,”程深小心的抚摸郁言的后颈,温柔又耐心,一遍遍的告诉郁言,也是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滚!”
  爱是恶魔的爪牙,将人变得面目全非。
  程深确信,无论郁言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他,毫无保留。
  只是代价,太惨痛了。


第45章 
  45。
  家属休息室里,程深看着走廊上擦的发亮的标志牌——精神科,明晃晃的三个字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郁言会和“精神病患者”联系在一起,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郁言看上去已经平静了,北城的秋天风好大,他已经瘦的撑不住衬衫,松垮的袖子藏在毛衣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单薄,似乎随便一阵北风就能把他卷到天边。
  程深心里不是滋味。
  曾经在校园里蹦跶着背单词,等他打完篮球一起回家的少年,就这样轻易的消散在昏黄的路灯下。眼前似乎还停留着当年的幻影,郁言微笑着向他挥手,身后是附中老旧的教学楼。当时的郁言就像刚学会飞翔的雏雁,眼里是整片蔚蓝天空。
  可是那天明明已经很晚了,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站在今天再去看那年,郁言好像不是在等他,而是在向他告别。
  一个小时后,休息室的门被打开,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
  程深站起来和对方握手:“方医生。”
  方凯风是经人牵线介绍给程深的,三十岁出头,长相很斯文,戴一副金边眼镜,据说年轻有为,是治疗心理疾病的专家。
  “怎么样?”
  方凯风开门见山:“患者不是很配合,对医生抵触情绪很严重,我的助手正在给他做测试,我想先跟你了解下情况。”
  程深喉结艰涩的滚动一遭,郑重道:“好。”
  方凯风请程深坐下:“程先生,冒昧问一句,您和患者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程深指腹轻捻,坦诚道:“是我爱人。”
  方凯风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那请问患者近期有过明显反常的举动吗?”
  程深眼前囫囵闪过很多片段,重庆时的郁言疯狂的行为,出发前的歇斯底里。
  “他最近……”程深每说一个字都好像在心尖上割了一刀:“容易激动,从说话到行为,上周为了抢我的手机差点从高层摔下去,刚刚出门前我们还在家里吵了一架,他不想来看医生,是我逼的。”
  “他晚上无法入睡,经常被噩梦惊醒,整夜失眠。”
  “他吃的越来越少,半个月瘦了十五斤,稍微多吃一点就全吐了。”
  “他开始掉头发,卫生间,枕头上,一把一把的掉。”
  “他不愿意出门,看到生人会紧张,没有安全感,出汗很厉害,衣服经常是湿的。”
  “他有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易怒、暴躁,这半个月说的脏话比我认识他十年听到的还要多。”
  方凯风飞快的拿笔在纸上记录,头也不抬的问:“我听您多次提到‘半个月’这个时间点,是半个月前发生过什么事促使患者产生这种转变吗?”
  程深捏紧了拳头,咬牙道:“是。”
  “可以具体说一下吗?”
  程深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报应。
  “因为我,”他同样痛苦的说:“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方凯风笔尖停住,轻轻掀起眼帘。
  “我和女人上床,被他撞见了。”说完,程深竟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唾弃也好,恶心也好,都是他该受的。如果能用世人对他的鄙弃换回郁言的健康,他一定毫不犹豫。
  后来,程深又对方凯风说了很多,说他们的曾经,说当年和家里的约定,说最近他父亲在背后做的手脚。
  “程先生,从你的叙述中,我可以感觉到您很爱郁先生。” 方凯风合上记录本,不留一点余地:“但那是曾经,现在的你到底是因为做错了事感到愧疚才留下,还是因为他病了出于责任才留下?镜子碎了,就算粘回去也会有裂痕,如果确诊,治疗的过程将会非常漫长,你确信可以抗住慢无休止的怀疑和不信任,在爱人的反复无常中,仍然保持一份不改的真心吗?”
  助手来敲门,说测试已经做完,请方医生回去看报告。
  最后,他给程深留下一个建议。
  ·
  又过一个小时,诊室的门打开了,郁言微垂着眉眼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护士。
  程深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他站在郁言面前,不确定的喊对方的名字:“……郁言?”
  郁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脱下外套放进程深怀里:“我去做个脑部CT。”
  护士领郁言去了CT室,程深没有陪同,反手敲了敲诊室的门:“方医生,情况如何?”
  方凯风说:“做个CT排除一下没有实质性的脑部病变就可以确诊了。”
  “是……”程深突然哑巴了。
  方凯风拿着测试单,手指在上面弹了两下:“焦虑症。”
  “……焦虑?”
  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程深猜测可能是抑郁症。
  “跟他聊了聊,郁先生真是金口难开,把我问累死了。”方凯风笑了笑:“这种病症通常都是日积月累的,和他从小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长期处于压抑状态,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程深点了点头:“是的,他爸爸妈妈对他期望很高,一直在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以我的判断,郁先生的心理状态很早之前就出了问题,你们相遇后这种状况缓解,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如果你们一直很好的相处下去,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诱发焦虑情绪。但是你背叛了他,之前的心理建设全部崩塌,导致他对现有的生活和自己产生极度怀疑,加上网暴事件带来的影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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