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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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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言扯了抹笑,接过道谢,发现他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你衣服都湿透了,去换一下吧。”周放把袋口冲郁言打开,棉质条纹衫安静的躺在里面:“医院对面便利店随便买的,别讲究,要我帮你吗?”
  郁言摇摇头:“谢谢,你已经帮我够多了。”他拿过纸袋站起身:“过几天空下来请你吃饭,怎么样?”
  周放挑起眉:“好啊。”
  郁言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周放。
  “你在这儿站着干嘛?”郁言略显吃惊的问。
  “怕你手不放便。”周放答道,和郁言并肩往回走:“你的石膏去找医生换一下吧,都湿了。”
  “没事。”郁言看了眼手术室的大门:“我这会儿放不下心,等文文出来再说。”
  周放知道郁言担心妹妹,也不好再劝,只是拿来之前的毛巾给他搭在肩上。医院冷气足,他怕郁言淋了雨冻坏了。
  “你先回去吧。”郁言见周放在自己身边坐下了,低头看了眼时间:“耽误你这么久,别陪着我一起等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没关系,我已经打过招呼今天不去公司了。你一个人,又挂着石膏,要是出什么问题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郁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放直接开口堵他:“知道么,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把我薅来了,可没那么容易打发我走。”
  郁言歉疚道:“就是太过意不去了。”
  周放拍拍他的肩,不让他为难:“等文文出来我就走,陪你坐一会儿。”
  两个大老爷们儿坐在产房门口,过路的家属、护士都要瞧上两眼。
  周放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文文今年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怎么都要生孩子了,和男朋友么?”
  郁言向他解释,说小丫头在学校不听话,认识了些社会上的人,被个大十岁的男人迷住了,学也不上了就跟着人家去了大理,结果那男人追求自由,学古装剧里的侠客剑客浪迹天涯,就这么把她给丢下了。回家后郁文才知道自己被退了学,老两口也气的不轻,求神问路的托人找到了校领导,承诺郁文只要今年高考再达线,可以放宽要求让她接着念大三。
  于是老两口成天逼着郁文在家复习,重新准备高考,谁知道没多久就发现小丫头怀了孕,这下好了,学没上完就大了肚子,孩子他爹还不知道身在何方,老两口丢不起这人,气的在家捶胸顿足,按着郁文去打胎。
  偏偏这姑娘也是个逼不得的,死活不肯,两厢一谈崩,郁文收拾了行李就跑来投奔了郁言。
  郁言拿这妹妹没办法,打不是骂不是,小姑娘一哭鼻子就赶紧去宠了。他在市里给郁文租了个房子,请了靠谱的阿姨照看着,自己也没事儿就去做做客。按照预产期,郁文还有一个月才生,他也就没那么早开始准备,今晚接到电话才知道妹妹早产,慌的六神无主。
  索性那丫头是个胆子大的,自己叫了救护车,转而才通知的郁言,倒是有惊无险。
  周放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啊,从小就是叔叔阿姨眼里的乖宝,青春期的时候都没见着急眼,怎么大了反而一个比一个叛逆啊。”
  郁言也跟着笑了两声:“我也这么说,可能我们身上的叛逆因子长的比别人晚,到这岁数才爆发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郁言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在言语间一点点的松了下来。
  周放开始跟郁言说高中时候的事儿,懵懂又青涩,最美好的时候。
  郁言安静的听,偶尔搭上两句,笑的很暖。
  程深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长廊尽头依偎着两道身影,他的郁言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服,没受伤的手心里捧着最爱喝的热可可。他们凑在一起说话,说不尽似的,他甚至还在郁言脸上看到了笑容。
  那样明朗的,轻松的,是记忆中最初的郁言。
  可他已经很久没得到了。
  那一瞬间,程深觉得刺眼。
  他们聊得很开心,也很投机,连他走近都没有发觉。
  血液骤然沸腾,程深的脸色冷极了,一个目光就能将郁言撕裂。
  似有所感,郁言打了个寒噤。
  周放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小言,冷吗?”
  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哦。”程深玩味的哼了一声,一字一顿道:“小、言?”


第4章 
  4。
  那个瞬间,毫无征兆出现的程深确实让郁言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郁言抬眼时的惊与喜并不清晰,像被薄云轻拢的弯月,浅浅的盛了一层,不敢太多,怕显得太在乎,怕月满则亏。
  而程深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平地里骤起的一阵飓风,吹散了云,光并不夺目,覆满阴翳,席卷了郁言所有的期待。
  “我说怎么不接我电话,原来是有伴儿了。”程深说。
  郁言蓦地攥紧指尖,条件反射般从座位上站起来。
  医院冷白的灯衬的他整个人冰雕似的,鼻尖眉眼冒着白色水汽。郁言很想忽略程深话里的讥诮,忍的牙关都咬紧了,才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他按了一下屏幕递到程深脸上:“进水了,开不了机。”
  程深一动未动,只斜眼扫了一下屏幕,黑色的,里头倒映着两人对峙似的身影。
  “我给你打电话就开不了机。”程深冷冷的勾起唇角,满脸不信:“你找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开不了机了?”
  “程深!”
  周放站起身,锁着眉,护持般把郁言挡在身后。他们之间暗潮涌动,剑拔弩张,各自有各自的贪求和欲|望,像森林中最凶猛的两头雄狮,宿仇早早结下,只待机会一到狠狠咬下对方的脖颈,从此便可肆无忌惮的再领土上称王称霸。
  周放一开口就直戳人痛处:“你在北城啊。”视线一低,他看见程深身上穿着休闲装,转而笑了起来:“从家里出来的?怎么你在家,小言还要舍近求远的找我帮忙?”
  关于郁言为何大半夜找自己帮忙,周放心知肚明,却非常知趣的一字未提。他替郁言不平,替他不值,更对此刻程深兴师问罪一般的嘴脸厌恶至极。
  周放并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带着笑,把喷薄的愤怒压回去,把满腔心疼收好,状似闲聊般不痛不痒的问,却足以让程深无法辩驳。
  程深陡然噎住。
  他在北城,半个小时前还躺在家里的床上,当时郁言就睡在身边。那人昨天摔伤了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上床的时候郁言还轻蹙着眉睡的不安稳,大概是疼的。
  程深记得自己睡前把郁言揽进了怀里,后来又是怎么狠心把人推开,不顾他的恳求,决然的放他在大雨中无助奔走的?
  好,就算这件事是他的错。打车、叫车,全北城有那么多的朋友,郁言明知道自己有多忌讳周放,为什么谁都不求偏偏要求他?难道除了周放就再没人肯帮忙了吗?
  更何况他并没有丢下郁言不管,半个小时而已,他不过是迟到了半个小时,要是今天不来,郁言是不是就和周放悄无声息的联系起来?还是说,在他出差的半个月,甚至是更早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暗通款曲?
  程深怒极反笑:“我在哪儿,在做什么,说到底都是我们家的事。周二少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连别人的家事都要横插一脚?”
  “家事?”周放反问道:“你家户口本打了郁言的名,还是你们的关系有了法律效应?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么?那我和小言十年前就是一家人了!”
  “周放!”
  “你把他当家人?你会让你的家人拖着伤在大雨里一遍遍等不到车,最后走投无路找我这个外人帮忙吗?!”一贯教养良好的周放在这时说了句脏话:“最他妈可笑的是,你在家?你在家你不帮他,现在还有脸在这兴师问罪?你他妈真有脸。”
  “砰——”
  程深一拳朝周放的嘴角挥了过去。
  郁言一惊,眼见着周放毫不示弱的打了回去,赶紧冲上去想把两人拉开。
  “住手!这里是医院!”郁言挤到中间,二人打的凶狠,但都顾忌着怕伤到郁言,硬是被他钻了空子:“程深!别打了!”
  郁言单手抱住程深的腰,拦住他的动作:“文文还在手术室,你们能不能别闹了!”
  他们的动静吸引不少目光,过路家属纷纷侧目,值班护士闻讯赶到,帮着把两人拉开,凶道:“要打出去打,把医院当什么地方了!再动手我喊保安了啊!”
  程深和周放怒视着对方,同时松开手。
  郁言抱歉的向护士笑笑,道了声“对不起”。
  护士看他眉清目秀生的温柔没再发作,临走前还嘱咐一句:“你这石膏沾水了吧,赶紧去骨科换一个。”
  送走护士,郁言疲惫的揉了把脸,对周放说:“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全,给你添麻烦了。时候不早了,这里我等着就行,你先回去吧。”
  周放还要说什么:“小言……”
  郁言只摇摇头:“走吧。”
  说郁言忘恩负义也好,说他过河拆桥也罢,他不想再让别人窥见自己的难堪。
  爱人的冷漠、猜忌、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看似美好的生活中,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他只想闭着眼藏起来。
  周放走后,郁言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膝盖,低声说:“你也走吧。”
  程深颧骨被拳头打红,这会儿开始发紫,闻言一屁股坐在郁言身边。大概是吵架吵的嘴干,他拿起手边郁言喝了一半的热可可,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完了,才不满意的说:“周放能陪你,我就不行?”
  郁言觉得累,骨头缝都透着酸涩。他直起腰背,靠在冰冷的椅子上才觉出舒坦:“程深,我不想和你吵架。”
  程深捏住塑料瓶,瓶身刚一受力就扁了,巧克力香气从吸管里冒出来,却没人尝到甜头:“我就是来找你吵架的吗?”
  郁言从眼缝里看他,漆黑的眸子里,那点意思再明显不过——
  难道不是吗?
  但他不想再争了:“你能来医院我很感激,时间不早了,文文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出来,你先回去上班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
  程深自知理亏,出门前就请好了假,如今更不肯走。他看着郁言难看的脸色,送上一点迟到的心疼:“刚刚护士叫你去换个石膏,走吧,我陪你去。”
  郁言拒绝道:“等文文出来再说。”
  “那你自己去,我替你守着。”
  程深摸了摸郁言的脸,被冷气吹的冰凉。郁言偏开头,挂上一点强硬:“不去。”
  “别跟我赌气。”程深耐着性子说:“身体是你的,自己都不珍惜指望谁疼你?”
  郁言有点想笑,年少时多少次温存,程深把自己圈在怀里,点着他的鼻尖说:“你是我的,里里外外都是。”
  程深还说过这样的话:“郁言,我爱你多久就会心疼你多久。”
  所以如今,他的心疼点到为止,到底是因为习以为常,还是因为情深不寿?
  没等到郁言的回应,程深皱起眉。他不喜欢郁言总什么话都憋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曾经无话不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郁言已经很少再向他敞开心扉。他又想起刚才郁言和周放在一起时的笑容,毫不设防的,也是最勾人的。
  “郁言,说话。”程深攥住郁言一截手腕,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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